一聽到我的話,張遠立刻拉住了我。

“沈星,你瘋了?”

“按你們分析,這已經成了凶殺案了。”

“我們還隻是學生,攪合進這種事裏有多危險,你不會不懂吧?”

說罷,他連忙轉頭朝著陳偉強擺了擺手。

“陳隊,市局裏的專家,一定比沈星更厲害,他們都破不了的案子,沈星肯定也發現不了問題。”

“這事兒,咱幹不了!”

張遠拖著我就要離開。

陳偉強立刻伸手,反抓住了他。

“我不會看錯人的。”

“我們局裏的專家,都得通過化驗、解剖,才能找到一些疑點。”

“可小沈隻是看了兩眼,就有係統的說出問題所在。單單隻是這一點,就足以說明小沈的能力,不會比我們專家的弱。”

“這種案子,當然是越多有能力的人參與越好。”

知道張遠是為我好。

法醫,是現在刑偵體係裏必不可少的部門。

而有許許多多窮凶極惡的殺人犯,為了逃脫法律的製裁,是會向法醫動手的。

我們係,就有幾名師哥是被罪猛報複致死的。

我雖然心性較為冷淡,但多少還是有些感動的。

隻不過,我並沒有說多話,從褲兜裏掏出了兩副一次性醫用手套。

一副扔給了張遠。

一副戴在了自己手上。

“行了,別浪費時間了。”

“驗屍的時間,離死者死亡時間越短,越有利。”

“幫我一下!”

擺脫了張遠抓著我衣服的手,我快速朝著死者走去。

同時又向張遠道:“我的興趣已經來了,你知道我的性格的,沒弄清楚,我是絕不可能擺休的。”

接過手套的張遠,滿是無奈地看著我。

許久之後,他跺了跺腳,還是跟上了我。

“沈星,我算是服了你了。”

“你連一次性醫用手套都準備好了,合著就是等著有人死在你麵前對吧?”

“我跟你說,你這種喜歡死人遠超過喜歡活人的心態,真要改了。”

“要不然哪天我死你麵前了,你怕是高興要勝過傷心。”

張遠一邊嘀咕著,一邊利索地把手套戴好。

我則忍不住狠狠地怔了一下。

張遠說著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我不由自主地設想了他真的死在了我的麵前。

而那一瞬間,我竟然發現我的心情和他講的一樣。

是——高興的!

就算是我自己,我也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狠狠地甩了一下頭,我才把這恐怖的想法拋於腦後。

走到了屍體旁,我並沒有立刻開始驗屍。

說實話,死因很明顯。

流血過多而亡。

繞著屍體走了兩圈,仔細地審視了一會兒後,我走到了屍體頭部,蹲了下去。

“死者和行凶者在死之前都在爭那個麵餅。”

“問題應該是出在了麵餅上。”

“張遠,你幫我把他抗起來,頭部往下,倒著抗!”

張遠二話不說,蹲下去將屍體抗起。

屍死的死因極為明顯,當然不用讓屍體遭到破壞。

況且,張遠做為中西醫結合專業的學生,也解剖過屍體。

他以前更是幫過我。

所以動作幹淨利索之餘,也十分小心。

很快,屍體被張遠抗在了肩上,頭位於他的背後,朝下。

“陳隊長,你把他的嘴捏開一下。”

陳偉強連忙走了過來,蹲下去,將死者的嘴捏開。

他沒有戴手套,自然會留下指紋,不過對現在的情況而言,並沒有什麽影響。

而我用右手扶著死者的胸口,使死者的屍體和張遠的背有一定的間隙,同時保證死屍整個上半身,呈現出筆直的直線狀態。

最後,我抬起左手,猛地在屍體的尾椎部位,重重拍打。

“嘭!”

“嘭!”

“嘭!”

一下,兩下,三下。

直拍到第十下時,被張遠背在背後的屍體,猛地一陣**!

“嘔!”

緊接著,屍體猛然張嘴,一陣狂吐!

扶著屍體的陳偉強,嚇了一跳。

但做為警察的素質,他刹那便恢複了正常,並一直緊緊捏著屍體的嘴。

倒是不遠處,製服著行凶者的兩名警察,紛紛發出了一聲驚咦。

至於張遠,則一臉正常。

這倒也不是什麽高超的技術。

隻是簡單的通過刺激死者的肌肉群,使死者再度活動而已。

當然,這種技術僅僅隻能用於死亡時間不久的屍體。

在產生屍僵,內髒腐壞之前,是能夠將屍體與生者一視同仁的。

隻吐了一口,屍體便停了下來。

我皺起了眉。

“嗯?”

張遠轉身偏頭看了一眼屍體的嘔吐物,也皺了皺眉。

“隻有這麽一點?”

是的,屍體的嘔吐物很少,隻有小小的一團。

我甚至不用檢驗就能知道,吐出的那一團,剛好就是死者生前吞下的那一個麵餅。

我沒有說話,再度抬手在屍體背後尾椎處,重重扣擊著。

雖然是扣擊尾椎,但實際是通過刺激背部肌肉及神經,進而促使死者腸胃蠕動。

事實上,在扣擊屍體的時候,我能聽到十分明顯的腸胃蠕動聲。

腸胃一直在動,卻再也沒有任何嘔吐物出現。

死者的肚子裏,已然空空如也了。

我停止了扣擊,向張遠道:“放下來吧。”

陳偉強鬆開了捏著死嘴臉的手。

張遠也小心翼翼地把屍體放了下來,滿臉奇怪。

陳偉強也立馬奇怪地道:“死者難不成從晚上到現在,就吃了這點東西?”

不愧是老警察,說到了重點上!

通常而言,人如果進食的食物是雜食性的,初步消化需要4個小時。

徹底消化進入大腸則需要8個小時。

而且,就算是徹底消化,也還是會留下少部分被消化液消灼的殘渣!

我剛剛刺激的部位,是死者的小腸和胃。

正常情況下,死者嘔吐出來的,應該是他晚餐至現在的食物殘渣!

份量也絕不應該僅僅隻是小小的一團而已。

就在我思考的時候,陳偉強的聲音接著傳出。

“從案發的經過來看,死者是因為和施受者爭搶一個麵餅,導致了死亡。”

“從嘔吐物來看,死者至少在8個小時內,僅僅隻吃了這一個麵餅!”

“難不成死者也好,施害者也好,都是特意空著肚子,就為了吃這個麵餅?”

聽著陳偉強的分析,我暗自點了點頭。

死者也好,施害者也好,全都穿著西裝。

而且,就算我對西裝的工藝不太了解,也能看得出,他們所穿的價格不會低。

除此之外,死者和施害者表麵肌膚看起來都相當不錯。

從這點來看,他們不是會過‘糙’日子的人。

也有極大的可能性,不會因為某種原因而忘記吃晚餐!

而是為了某個理由,主動沒吃晚餐!

這個理由,目前來看,隻能這讓兩人都陷入癲狂中的麵餅。

“問題在這麵餅上!”

同時,陳偉強也分析到了這一點。

他立刻向我說道:“是我讓人去化驗,還是小沈你來化驗?”

我沒有說話,蹲了下去,伸手在嘔吐物裏抹了一下。

而後放到了鼻子前,用力一聞。

“嘔!”

那一刹那,我聽到了兩道幹嘔聲。

這是來自於不遠處正抓著施害者的年輕警察!

看來,是我的動作刺激到了他們。

陳偉強隻是稍稍皺了皺眉。

張遠則滿臉淡然。

我的心裏則更加平靜。

做為法醫係的學生,我不知道接觸過比這惡心萬倍的物質有多少了。

嘔吐物,小場麵而已。

而隨著我用力地一嗅,食物殘渣上的各種氣味,一股腦的湧進了我的鼻子裏。

胃酸氣味。

發酵得極好的麵粉氣味。

鹽油等調料氣味。

還有,肉的氣味。

這個麵餅,是個肉餡的麵餅。

而就在我聞到其中肉味的時候,即便是我,心髒也忍不住重重一顫,雙眼不由自主地瞪到了極限。

轉過了頭,我略有些驚駭地向張遠和陳偉強道。

“他吃的,是個人肉餡的麵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