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魔鬼在人間
我的一席話，讓武霞、張遠和那名報信的年輕警員全都停下了腳步，並都略微驚訝地看著我。
“老沈，你是說這些人對於犯沒犯法，對於這醫院的惡行，全都十分清楚？”
很快，張遠便向我驚訝地問道。
“不可能吧？”
武霞的聲音緊接著傳出。隻是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發虛。
武霞其實也意識到了什麽。
隻不過她選擇了不相信而已。
我笑了笑，帶頭朝大門走去。
一邊走，一邊向身邊的人說道：“人群裏有個人，一直在拿我國免費獻血的製度鬧事。”
“而他提的觀點——明明普通老百姓是免費獻血，全醫院每次給人輸血卻又要收高昂的費用。這針對性太強了，也太容易調動起他身邊人的情緒了。這絕對是他故意安排的。”
人群裏，隻有一個人在拿著免費獻血這事兒在挑起矛盾。
聽到我的話之後，張遠和武霞以及警員都抬頭朝大門看去，看向了我所說的人。
隻是我還沒接著往下說，武霞疑惑地聲音便傳了出來。
“雖然他說的確很容易調起他人的情緒，可似乎他說的也是正確的吧？”
“免費獻的血，醫院要拿給病人用的時候卻要收費，這的確是不合理的吧？”
武霞的話，讓我忍不住朝她看去。
恰好，張遠也轉頭看向了她，並不可思議地向她說道：“不是吧武警官，怎麽連你也這麽說？”
“醫院之所以會拿免費收上來的血收費使用，不是醫院要賺錢，而是獻血的過程打一開始，一直到最後的運輸保存，都需要花費極高的費用。”
“尤其是後續的運輸保存，費用極高。血這東西又是拿來救命的，隻能拚盡一切辦法，花費極大的代價才能保存完好。而且全國免費收上來的血，都是存在第三方的獨立血庫，這些血和當的醫院沒一丁點關係。醫院甚至連給輸血定價的資格都沒有！”
“另一方麵，醫院收費也是要起到平衡供需關係！因為有太多太多有點閑錢的病人，隻是稍微出現點貧血症狀，就哭著喊著要輸血。輸血收費，在一定程度是為了篩掉這些並不需要輸血的病人啊。”
“第三點，就是的的確確現今我國血庫存血量實在是太少了。”
說完話，張遠又極其無奈地笑了笑。
“如果可以，我相信我國所有的醫院都巴不得病人用血也免費化。可問題是，現實的情況根本不允許啊！”
是的，很多人都覺得獻血免費，用血卻要錢很不公平，醫院很黑心。
但誠如張遠所說，這是所有醫院迫於現實的無奈之舉。
事實上，很多獻血的人都是知道這一點的。
對此存疑的，也隻需要問采血站的護士或是醫院的醫生，他們都會直言不諱的回答。
也因此，明明在這看似很不公平的獻血與輸血製度下，依舊還是會有許多一次又一次的無私獻血。
因為他們知道真相。
而很明顯，那拿著獻血製度說事的人，也清楚真相。
我又朝著那人仰了仰下巴，向微皺眉頭的武霞說道：“你看看那個人，眼窩深陷，還有黑眼圈，瞳孔幹涉。嘴唇發白且開裂。”
“還有雙頰也凹陷了下去，牙齦也發白浮腫！”
“身形不算瘦，可卻透著一股無力感。手指既發白又浮腫。”
“還有他胳膊上的針孔！”
“十有八九，他一定經常賣血。正規的獻血途徑，絕對不可能讓他保持這種狀態！”
“一個經常賣血的人，又專門用我們國家的免費獻血製度來當說辭，而且還說得這麽頭頭是道。”
“哼！”
我盯著他，冷冷地哼了一聲，“他絕對早就向別人說過了，指不定還去醫院鬧過。也肯定也早就有人向他科普過了，一定更有人早就和他說過賣血是違法行為。”
“我甚至敢和你們打賭，他搞不好曾經還去正規的醫院提出過想要賣血。”
一步步朝著大門走去，離大門外的市民們越近，他們臉上的表情我看得越清楚。
有許許多多的人，姿態神色明顯就是故意挑事。
而我所說的那個人，更是手舞足蹈，臉色瘋狂中又透著興奮。
我的推測絕對不可能錯，這個人早就知道了賣血買血是非法的。
還有許多人也知道這間醫院的黑幕。
我又朝著張遠及武霞瞟了一眼。
他們都沒有說話，也依舊全都看著我所說的那個人，表情已然變得十分凝重了。
顯然，他們已經相信了我所說的。
隻不過，似乎也沒那麽相信。
武霞時不時的，還會搖一下頭。
見此，我再度笑了笑。
其實以我以前的性格，我是不在乎張遠和武霞到底相不相信我所說的話。
可現在，我就是想讓他們明白人心到底有多麽黑暗，多麽可怕。
似乎隻有這樣，我才能為我之前心裏產生的許多恐怖想法，找到些許安慰。
人，其實真的是一種十分可怕的生物。
有許多人不管自己有多壞，有多差。
當他知道還有更多的人比他更加不堪之後，立馬就會變得心安理得。
我，也是人，同樣免不凡俗。
我現在，覺得隻要讓武霞和張遠知道還有人比我更加邪惡齷齪，他們就不會在意我那偶然出現的恐怖想法。
其實現在想來，當時的我，真的被這幾個月以來連續不斷發生的罪案，而影響了心智。
我雖然看似很冷靜，但實際上，我的疾病讓我的精神狀態並不穩定。
再加上我的專業，我的喜好，也對我的精神影響很大。
我也慶幸，在這件事之後，我還是硬著頭皮去找了那自從我打小開始，就一直為我供藥的人。
要不然，我一定會成為一名窮凶極惡的罪犯。
是的，現在回頭看去，當時在醫院裏的我，心裏已經有黑暗萌芽了！
而那時，我為了讓武霞和張遠徹底相信我的話，我又向武霞問道：“武警官，如果我沒猜測的話，門口的那些武警，都是陳偉強陳隊長安排的吧？”
沒等她點頭，我便又立刻向她反問道：“你難道就沒有想過，陳隊長為什麽會派武警過來嗎？”
武霞接觸的黑暗，肯定不會比我少。
隻不過和我不同，她應該是一直否決黑暗，一直保持著心中的光明。
她也知道人心有多麽可怕，不過是不想承認，不想相信而已。
這份不相信，讓她下意識地不去深想。
隻是現在，聽著我這一席話，她也算是徹底明白了。
她低下了頭，緩緩開口，“陳隊長派武警過，是因為他也知道，這些人其實很明白自己違法了。陳隊長知道他們是故意在鬧事。武警，是威懾他們，讓他們不要做得太過份了。”
“是的！如果他們真的都不知道，全都被蒙在鼓裏。正常情況下，派民警過來就足夠了。什麽都不知道，也代表著有被說服的可能性。”
我緩緩地向武霞點了點頭。
“反倒是什麽都知道卻裝成不知道，就完全沒被說服的可能。就像是永遠也叫不醒裝睡的人一樣！”
也正好在這時，我們走到了大門口。
旁邊停了一輛警車，我們一行人正常上了車。
在此過程中，在大門口鬧事的市民們根本就沒有管我們。
這一幕，更加能說明此點。
很快，警車發動。
透過後視鏡，我看著飛速遠離我們的這些鬧事的市民以及醫院，我冷冷地笑了笑。
不過，我也沒怎麽放在心上。
畢竟我和他們沒關係，以後也可能任何關係都沒有了。
可是現實總是很荒誕，並且毫無邏輯可言。
我以為我現在遠離的，卻成了我日後無論如何也無法擺脫的。
而現在我覺得既可笑又可惡的人，也成了我無法擺脫的地獄。
人心即地獄，他人即地獄！
如果說這一次醫院一行，是地獄之行，讓我步入了深淵。
那麽這件案子之後，我將正式被深淵凝視，被深淵所吞噬。
地獄空****，魔鬼在人間，也將正式完完全全的、淋漓盡致地展現在我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