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劃過瓷土的聲音很輕,卻掩蓋不住他心裏的篤定。

隻要警方按原計劃來,今天阿坤和龍楚雄見麵時,就是收網的最好時機。

而此刻的“李記水果攤”,李叔已經收拾好了攤位。

他把剩下的水果放進竹筐,鎖好帆布棚,從圍裙暗袋裏摸出那張紙條,小心翼翼地折好,塞進煙盒裏。

煙盒是個空的緬甸“紅塔山”盒,邊緣都磨破了,藏在裏麵,誰也不會注意。

他沒走老街的主路,反而繞著窄巷往老街西頭走,那裏有個廢棄的緬式民居,是華夏警方在果敢的臨時隱蔽點。

民居門口掛著個破草帽,那是暗號。

表示“安全”。

李叔推開門,裏麵的光線很暗,隻有桌上的一盞煤油燈亮著,老吳正坐在桌前看案卷,桌上堆著厚厚的資料,煙灰缸裏滿是煙蒂,旁邊的搪瓷杯裏,茶水早就涼了。

“老李,來了。”老吳抬頭,看到李叔,趕緊把案卷合上,“紙條帶來了?”

李叔走到桌前,從煙盒裏摸出紙條,遞了過去:“段小子給的,你看看。”

老吳展開紙條,借著煤油燈的光仔細看,看完後,他點了點頭,把紙條揉成一團,扔進旁邊的火盆裏。

火盆裏還燒著些廢紙,紙條很快就化成了灰。“好,按原計劃來。”

老吳說著,從桌下拖出個布包,打開一看,裏麵是一疊緬幣,還有幾塊銀元,“你把這錢帶給小張,讓他去找阿坤,加錢,務必讓阿坤穩住龍楚雄,今天見麵別出岔子。”

“知道了。”李叔接過布包,剛要走,又被老吳叫住:“跟小張說,要是龍楚雄問起‘軍政府’的細節,就讓阿坤說‘上麵的人沒細說,見麵再談’,別露馬腳。”

“還有,讓阿坤多留意龍楚雄的反應,要是他有猶豫,就再加點‘好處’,比如提一句‘事成後還有分紅’。”

“放心吧,我會跟小張說清楚。”李叔點點頭,把布包揣進懷裏,又看了眼火盆裏的紙灰,確認沒留下痕跡,才轉身離開。

老吳坐在桌前,拿起搪瓷杯喝了口冷茶,心裏盤算著。

段景宏的消息很關鍵,龍楚雄已經露了貪念,明天見麵隻要能套出寸文山造假的核心窩點,就能一舉端掉這個團夥。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個加密號碼,接通後,隻說了句:“明天上午,旺角賭場巷口,準備收網。”

沒過多久,小張就匆匆走進隱蔽點。

老吳看著他,一臉無奈,很明顯,這是水果攤老李沒交代明白,小張來確認一下了。

他穿件藍色襯衫,袖口卷到小臂,臉上還帶著點汗。

“吳隊,剛才老李找我了...說了一些新計劃,但我沒太聽明白,來找您確認一下。”

老吳指了指小張懷裏的布包:“這裏麵是加的錢,你再去找阿坤,跟他說清楚,今天見麵務必穩住龍楚雄,別出任何差錯。”

“要是龍楚雄問起‘軍政府’的事,就按我剛才跟老李說的來,別多話,也別少話。”

小張拿起布包,掂量了一下,塞進腰帶裏,又拉了拉襯衫,遮住布包的痕跡:“放心吧吳隊!我這就去找阿坤,保證把話帶到。”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早上我去阿坤攤的時候,他還問起今天見麵的事,看起來有點緊張,加了錢,他肯定更上心。”

“緊張是正常的,他畢竟不是專業的。”老吳點了點頭,又叮囑道,“你跟他說,事成之後,還有獎金,讓他別擔心。另外,你再跟他確認一下今天見麵的時間和地點,別到時候出岔子。”

“好嘞!”小張應著,轉身就往外走。門口的破草帽被風吹得晃了晃,他順手把草帽扶正,才快步走進巷口。

晨霧已經散得差不多了,老街的店鋪陸續開門,緬式茶館飄出的茶香、小吃攤的油炸味混在一起,掩蓋了這隱蔽點裏的緊張布局。

小張找到阿坤時,阿坤正在啤酒攤前收拾昨晚的空瓶子。

晨光灑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看到小張過來,趕緊放下手裏的瓶子,迎了上去:“張兄弟,你咋又來了?是不是有啥新吩咐?”

小張把布包遞過去,聲音壓得低:“阿坤,這是加的錢,我上麵人說了,今天見麵務必穩住龍楚雄,要是他問起‘軍政府’的細節,你就說‘上麵的人沒細說,見麵再談’,別露馬腳。”

“事成之後,還有獎金。”

阿坤接過布包,打開一看,裏麵的緬幣和銀元閃著光,他眼睛頓時亮了,趕緊把布包揣進懷裏,拍了拍:“放心吧張小子!我肯定穩住龍楚雄,明天見麵保準不出岔子!”

他頓了頓,又想起什麽,“對了,龍楚雄今早又去賭場了,我剛才路過巷口看到他了,看起來挺急的,我要不要再去賭場玩玩?”

“可以,就是辛苦你了,就是這樣的話怕是你們昨天約定的見麵地點還會更改...”小張點點頭,又沉思了許久:“看著你的進程來吧,別耽誤了就行。”

“知道知道!”阿坤連連點頭,看著小張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他摸了摸懷裏的布包,心裏的緊張少了大半,多了幾分期待。

雖然昨晚很刺激,但是錢是真沒少掙。

要是這樣的野路子活再多來幾波,他都能多開幾個啤酒攤了。

而此刻的寸府作坊裏,段景宏還在打磨著瓷坯。

淡青色的釉料已經調好了,在碗裏泛著光,像極了這果敢老街裏藏著的暗線。

他的線、警方的線、龍楚雄的貪念線,這些線纏繞在一起,眼瞅著就該徹底解開了。

他抬頭看了眼窗外,太陽已經升得很高,把作坊裏的瓷坯照得發亮,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快了,一切都即將結束。”

阿坤蹲在出租屋那架吱呀作響的木板床前,手在床底的舊木箱裏翻找時,指尖先觸到了一塊硬邦邦的東西。

是昨晚揣回來的那疊緬幣,他昨晚沒敢往抽屜裏放,裹在塑料袋裏塞在了箱角,此刻摸起來還帶著點床底的潮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