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很美。
清冷的月光灑在還積著雨水的青石地麵上,留下一地波光粼粼。
宋婉君隻穿著一件薄薄的中衣,踩著一雙薄底繡花鞋就推開了房門,想順著笛聲去看看那吹笛的是何人。
雨水浸濕了鞋底,涼意自足心蔓延至全身。
宋婉君打了個冷戰,但還是沒有要停下腳步的準備。
這次那人並沒有在偏院,而是……在南邊。
又是南邊?不會這麽巧吧。
宋婉君揉了揉凍的通紅的鼻尖,衝著掌心哈了口氣就加快了步伐。
跟她想的一樣,笛聲真的是從佛塔那邊傳來的。
宋婉君借著楓樹的掩護,小心翼翼的靠近佛塔,生怕被人發現。
青石小路上灑滿了零碎的月光,讓人無端感到幾股寒意。
離佛塔越近,笛聲越大,而另一種奇怪的“嗚嗚”聲也跟著清晰了起來。
宋婉君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不會真的是鬧鬼吧。
視野突然開闊了起來,麵前的星空下就是高大的古樹還有一旁靜靜屹立的佛塔。
而古樹前,果真站著一個白衣男子。
他懶懶的靠在樹上,一頭墨色長發不束,持著玉笛的手非常的修長好看,月光打在他的身上,一雙狹長上挑的狐狸眼微眯,在月光下就好似含了整個星空一樣的耀眼。
“林……林燼?”
宋婉君傻了,原來……吹笛子的是林燼?
而林燼身前五花大綁扔在地上的,不是貞楊是誰?
隻不過貞楊已經被打的沒了人形,拚命掙紮著也隻能發出一兩聲嗚嗚的求救。
“你幹什麽?”宋婉君大步上前怒視著林燼,“為什麽他會在這?”
看到宋婉君出現在這裏,林燼很是驚訝,他挑眉道:“報仇啊。”
“報什麽仇?”宋婉君接著質問。
林燼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笑話一樣笑道:“自然是私仇,你看他的右臂。”
貞楊渾身上下都是傷,唯獨一條右臂還好好的,隻不過袖子被悉數撕爛,露出上麵清晰的幾條抓痕。
那個位置宋婉君再清楚不過,是她抓的。
“你說他該殺不該殺。”林燼眯眼,“侵害自家丫鬟算事小,殺人拋屍事大,而他妄想殺我滅口,那便是罪不可赦!”
“你不是還沒死嗎?”宋婉君來火氣了,“他犯了什麽罪,理應有大魏律審判,而不是讓你在這動用私刑!”
“我這個人記仇。”林燼淡淡開口,“還有,不該管的別管。”
宋婉君最聽不得有人這麽說,她眯眼,一腳後撤站好道:“我今個還偏就管了。”
她也恨貞楊,恨不得把他千刀萬剮,但他犯了罪,就該讓法律去懲罰他,如果所有人都濫用私刑都無視王法,那麽這個國家也差不多要完了。
見宋婉君這想跟自己打一架的架勢,林燼隻是勾唇一笑,他突然大步掠過宋婉君,一把提起地上的貞楊就往一旁的樹林中走去。
宋婉君立馬反應過來了他要幹什麽。
“你把他放下!”
宋婉君大步追上去,可林燼動作極快,宋婉君已經是跑過去追了,但還是晚了一步。
林燼站在斷崖邊,墨色的發絲被風卷起,在潔白的長衫上勾勒出一幅幅光怪離奇的畫卷。
他微微側著臉,甚至能看到那纖長的睫毛,月光溫柔的落在他身上,給他籠上一層柔和的光暈,就好像那清冷的嫡仙一般。
而他下一刻就猛地把手裏提著的人扔下懸崖,那模樣就好像在隨手扔掉一件無用的東西一樣。
“你!”
宋婉君咬牙切齒,還沒等她衝到崖邊看看貞楊還有沒有可能活著,林燼就一把拽住了她的後衣領冷聲道:“三小姐是想給他陪葬嗎?”
“你就直接把他殺了?”宋婉君不敢相信的瞪著林燼。
“是啊。”林燼彎起狐狸眼笑了,“我這人記仇。”
“你!”宋婉君氣的有些想笑,“記仇?那你怎麽不去找那幾個汙蔑你的僧人報仇?那你怎麽不去找當初剛上山時那個想謀害你的人報仇?”
林燼笑而不語。
一開始宋婉君還沒反應過來是什麽意思,突然,宋婉君心裏咯噔一下,一把抓住林燼的衣領咬牙切齒的逼問:“難道你……”
“全在山崖下喂豺狼呢。”林燼笑得眉眼彎彎。
“你!”
“對了,我已經查出來了是誰動的手腳,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大臣,以為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把我和趙王一起鏟除,可惜啊,還是被我找到了。”
宋婉君無由來的心底發寒:“不可能……為什麽寺裏一點動靜都沒有?”
莫名其妙的失蹤一位大臣和幾個僧人,為什麽寺裏就沒有傳出來一點風聲。
“因為他們都知道是我幹的啊。”林燼笑眯眯的道,“敢打我的注意,就一定要做好被我報複的心理準備。”
宋婉君突然感到一絲恐怖,她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那張清俊秀美的臉,這個家夥……真的不把人命當回事嗎?
“幾條命而已。”
林燼像是看出來了宋婉君在想什麽一樣,他收起笑容,眉眼間的柔和也隨之消退,“三小姐,往後要死的人還多著呢,習慣就好……習慣就好。”
沒了笑意的那張臉平白多出幾分陰毒來,隻不過這副陰毒並不外露,而是深深的埋藏在那雙墨一般黑的眼中,好似隨時都會突然竄出來把人狠狠的絞死。
宋婉君踉踉蹌蹌的退後幾步,轉身頭也不回的逃離這裏。
不知道為什麽,她總有一種這家夥想連她一起殺的感覺……
林燼……
腦子裏忍不住想起那雙平時笑得極其溫柔的狐狸眼,還有永遠都懶洋洋的,好像一隻大狐狸的他。
所以她一開始對林燼的那些看法都是錯的?
虧她還以為林燼可能是個好人,虧她還以為林燼那些溫柔和貼心都是真的,虧她還一而再再而三的救他。
原來……那些都是假的?
她一個活了兩世的老家夥……被一個小年輕給騙了?
宋婉君真的恨不得狠狠的給自己兩巴掌,說出去都丟永安侯的人!
崖邊。
林燼看著自己還被厚實包紮著的胳膊,眼神有些複雜。
剛剛為什麽沒直接把她扔下去呢?
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