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燼支著一條腿坐在牆頭上,一手提著宋婉君,一手托著腮幫笑道:“真是好雅興。”

宋婉君雙腳踩上牆頭站穩,這才狠狠的甩開林燼的手,冷笑一聲道:“林大人才是好雅興,半夜三更在人家家牆頭上做什麽?”

袖中薄薄的短刀已經滑至掌中,準備隨時動手。

“賞月,”林燼大言不慚的道,“不知道為什麽,侯府的月亮要比其他地方的更圓更美呢。”

更美?她看是他更沒臉沒皮吧。

宋婉君低聲罵了幾句,不動聲色的把短刀塞回袖子裏,轉頭就要蹦下牆頭走。

還沒等她蹦下去,林燼一把扯住她的後衣領把她拽住了:“別那麽掃興啊三小姐,一起賞月嗎?”

也不知道這個看上去柔弱如女子的林燼哪來的那麽大力氣,宋婉君雙腳懸空愣是蹦不下去。

“撒手。”宋婉君深吸一口氣,扭頭狠狠的瞪著林燼。

這具身子的原主原本長了一雙小鹿般溫潤無害的圓眼,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宋凝雪的靈魂在裏麵的緣故,那雙眼越長眼尾越上挑,弧度都要銳利了幾分。

被宋婉君這麽一瞪,林燼莫名有一種自己被長輩訓斥的感覺,趕緊笑眯眯的把人放坐在牆頭上:“月色如此動人,三小姐難道就沒有點雅興……”

“沒有。”

宋婉君趁機蹦下牆頭,頭也不回的道,“又不能當飯吃。”

她就是不懂風情,想當初先皇為了說動她嫁入皇宮,幹脆找了片十裏桃花林營造氣氛與她對酌,先皇以為這樣她就會被他感動了,結果宋婉君愣是把他和一圈侍衛全給喝趴了。

應該是常年在戰場上的廝殺讓宋婉君失去了欣賞風景的習慣,或者說是單純感覺欣賞風景就是浪費時間,有什麽好看的呢。

看著宋婉君的背影,林燼眯起雙眼笑了:“有意思。”

說著,他輕巧的落地,大步跟上了宋婉君。

身後多了個煩人的跟班,宋婉君麵不改色,照老樣子去茶樓點了一桌子飯菜。

看著一桌清炒素材和水煮魚、白斬雞,林燼愣了一下:“你平時吃那麽素?”

沒想到這小丫頭看上去脾氣那麽爆,口味卻那麽淡。

宋婉君忍無可忍的放下筷子,道:“林大人有什麽事就直說吧,你已經跟了我整整一路了。”

現在甚至還大言不慚的在她對麵坐下,還挑剔她點的菜?

“沒什麽事,”林燼笑抿了口茶,“太無聊了而已,出來轉轉。”

“然後轉到侯府牆頭上了?”宋婉君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真是挺漂亮的一張嘴,吐不出一句人話。

林燼笑而不語。

那天回去後,宋婉君在憤怒之下仍能保持冷靜的樣子讓她一直念念不忘。

侯府在他眼裏隻是個任他宰割的肥肉罷了,乖順且聽話,一時間突然多了個這麽好玩的三小姐,他就像個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一樣,克製不住的多去玩玩她。

宋婉君覺得還是把他當不存在好了,讓他自己坐著。

兩人就這麽安安靜靜的一直坐著,宋婉君低頭吃飯,林燼不緊不慢的喝茶。

也不知道這具小身體怎麽能吃的下這麽多東西,宋婉君眉眼舒展了幾分,抬手招呼小二:“小二,再去做一遍這些菜,打包。”

“好嘞客官!”

“你打包回去幹什麽?”林燼好奇,“回去吃嗎?”

宋婉君懶得搭理他:“管你什麽事,你還不走嗎?坐著一晚上了,有什麽意思嗎。”

她坐著吃了一晚上,林燼真就看她吃了一晚上,好像有什麽毛病一樣。

“我說了,隻是太無聊了出來轉轉。”林燼笑得很真誠的樣子。

宋婉君嗬嗬,手肘支在一旁的欄杆上,安靜聽著樓下說書。

“那西涼國的公主可是貌美如花,千嬌百媚,被稱為西涼第一美人……”

說書人動情的描述著公主的長相,好像那位高貴冷豔的公主就在眼前一樣。

宋婉君忍不住回憶了起來,她去世前皇上好像的確迎娶了西涼國公主,與其說是迎娶,不如說是取回來一件戰利品,西涼國用公主來換取安寧,想想真有點可悲,也不知道現在她怎麽樣了。

“可惜那西涼國的小公主啊,正是桃李年華就落了個香消玉損的下場,最無情不過帝王家——”

宋婉君一愣,下意識瞪大了眼:“死……死了?”

這才多少年?二十年都沒有吧,那小公主怎麽就死了呢?

之前宋婉君見過小公主一麵,她很愛笑,一笑眼睛就彎成了亮晶晶的月牙,乖巧的不能行,怎麽……

“沒錯。”林燼漫不經心的摩挲著茶杯,“柔妃,在嫁入皇宮一年後留下一位四皇子,然後自殺身亡,那位小皇子據傳也早已因病去世。”

“好端端的為什麽要自殺?”宋婉君不明白,她上一輩子為了活著無數次拚命從死人堆爬出來,怎麽還會有人想死呢?

林燼笑了笑:“皇上迎娶西涼公主的時候,答應兩國六十年間不會交戰,第二年,他帶兵滅了西涼,用公主給他的地圖。”

西涼地處草原,各個城池之間距離很遠而且非常偏僻,如果不是那小公主提供了地圖,恐怕……

不過也能理解,帝王家最是多疑,西涼國早在二十多年前就與各國建交,因為其豐富的地產資源還飼養有大批大批上等的牛羊,發展的繁榮異常,如果再任由它安安靜靜的成長六十年,恐怕連魏國都很難與之匹敵。

隻是可憐了那位小公主了,最後落得個這麽下場。

宋婉君有些失落,但她也明白皇上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魏國。

“你怎麽了?”林燼突然帶著笑意道,“為那個小公主難過嗎?也不必,這都是命。”

“不,”宋婉君看著自己白嫩纖細的手,“我隻是在想,小公主她一定很想要自由吧,希望下輩子的她會更幸福些。”

如果那個小公主也能像她一樣重來一世,希望她不要再被卷到任何權利的漩渦中了,當一個受萬人寵愛的小公主,幸福的過完一生嫁一個自己愛的人多好。

就像她無比渴望自由一樣,可惜重生在侯府讓她注定無法擺脫朝廷之事,如果她是一個平凡人家的女孩,是不是就可以自由自在幸福的過一輩子?

宋婉君垂下眼簾,嘴角帶了幾分自嘲。

她在做什麽白日夢呢,這輩子如果……那就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