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就這麽僵持著。

突然,宋婉君一把推開林燼,眉眼舒展竟是笑了出來:“林大人可真有意思,我不過是個年方二八待字閨中的世家小姐罷了,真不知道林大人為何對我如此上心。”

“我樂意。”

林燼大大方方的回答,不要臉的樣子讓宋婉君有一種一拐杖掄過去的衝動,可惜宋婉君現在沒有拐杖,現在的身份也不能隨便毆打林燼。

“無論如何,三小姐好自為之。”林燼慢悠悠的整好領口,唇邊依舊掛著幾分笑意,“告辭。”

林燼這人哪裏都不好,唯一好的一點可能就是他說走就幹脆利落的走,完全不拖泥帶水。

宋婉君一人站在牡丹花叢旁,蝶翼一般的眼簾微垂,掩住了眸子裏複雜的情緒。

手邊就是一朵盛開的牡丹,明豔且張揚,她隻需隨便一抓,這朵花就會被捏成一灘碎屑,不用多久就會徹底歸塵歸土。

現在的侯府就好似這花,表麵上依舊繁華高貴,實則不堪一擊,林燼隻需要輕而易舉的傳達幾句“太子的令旨”,宋辭就會飛蛾撲火般的去完成。

怎麽辦?難道還得讓“宋凝雪”詐屍去點醒宋辭?不行不行,同一招使兩次很容易引起他人的懷疑。

實在不行她真的要想辦法去踏足朝堂,然後……可她真的不想再去摻和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了。

就這麽胡思亂想了一路,宋婉君這才回到自己的院子裏準備歇息。

“嗚……嗚嗚……”

細微的抽噎聲引起了宋婉君的注意。

她回神,四處張望看了看並不見人影,雲錦呢?

“雲錦?你去哪了?”宋婉君蹙眉呼喚。

抽噎聲停頓了一瞬,下一秒雲錦立刻推開偏房的門一路小跑了過來。

她深深的低著頭,手幾乎全部縮進了袖口裏,慌亂的比劃著:“小姐有什麽事?”

“你怎麽了?”

宋婉君挑眉,疑惑的看著雲錦,“把頭抬起來,你剛剛是不是哭了?”

“沒有。”

隨著雲錦的擺手,袖子滑落至手肘處,那雙白皙粗糙的小手竟是被大片大片青紫色的淤青覆蓋,很明顯是新傷蓋住了舊傷,就連手指上都有破皮擦傷的痕跡,看上去觸目驚心。

“怎麽回事?”

宋婉君一把拽住雲錦的大臂:“誰打你了?說!”

可能是宋婉君情急之下用力太大,也可能是被突然生氣的宋婉君嚇到了,雲錦一愣,低著頭哭了起來。

宋婉君也發現自己真的有點太凶了,歎了口氣把雲錦拉回屋裏。

在她眼裏,雲錦就是個乖巧聽話的可憐孩子,自己院裏的孩子被欺負了,她這個做長輩的怎麽可能不生氣?

不過看雲錦這狀態,宋婉君也不想逼她,從回魂鐲內拿出些傷藥給她細細的敷上。

見宋婉君親自給自己上藥,雲錦惶恐的擺手比手勢:“小姐,我自己來就行。”

“行了,幫你上個藥而已,你都傷成這樣了,老老實實坐好吧。”

宋婉君站在雲錦麵前,彎著腰細心的把藥膏一點抹在雲錦胳膊上的淤青上,一邊抹一邊嘮叨:“你們這些小娃娃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外麵受了氣也不知道回來告狀,看看這傷的呦,心疼死了……”

雲錦是被買回府的,從小就習慣了被打被罵,也習慣了什麽事都一個人憋著,突然被這麽溫柔的對待,她鼻子一酸,忍不住哭了起來。

“好了好了,別哭了。”

宋婉君摸了摸雲錦的發頂,順勢捧著她的臉讓她抬起頭來。

不看不知道,一看宋婉君心都涼了大半。

雲錦本身長相就是那種清秀如水的,皮膚也是病態的白,如今還沒巴掌大的小臉上滿是細小的口子和淤青,一雙圓圓的眼睛哭的又紅又腫,甚至嘴邊都有傷口。

“怎麽搞的?”宋婉君壓下心底的火氣,麵是如常的拿過藥給她敷臉,“告訴我是誰幹的好嗎?”

雲錦閉上雙眼搖了搖頭,看樣子是不打算說。

“怕什麽,”宋婉君也不急,慢悠悠的道,“你忘了我是誰了嗎?難不成你告訴我那個人是誰,他還敢來打我不成?”

雲錦移開視線,看樣子是有點鬆動了。

哄小孩宋婉君還是有一套的,她接著溫聲道:“雲錦,你自小就跟我呆在一起,我早就把你當姐妹看待了,這麽多年了,咱們無話不談,難道你被欺負了都不能找我訴苦嗎?”

雲錦不安的捏緊了衣擺,下意識抿緊了下唇。

宋婉君再接再厲:“沒事,你告訴我那人是誰,我又不能吃了他是不是,你不用害怕惹事,你忘了嗎,皇上給了我那麽多賞賜,我好歹也是在皇上麵前露過臉的,沒人動的了我。”

終於,雲錦嘴唇開合,一邊做口型一邊比劃著:“是……院裏的大嬤嬤,今天該發月錢了,我去討要她不給我,還打我。”

“嘭!”

宋婉君一拳砸在了桌子上,瓶瓶罐罐的藥全被震翻滾了一地。

“她完了。”宋婉君冷笑一聲,“我不吃了她。”

雲錦一愣,明顯是被嚇傻了。

這種事宋婉君之前見的多,在原主記憶裏,那個陳嬤嬤特別好賭,經常挪用其他小丫鬟的月錢去賭場揮霍,若是那些小丫鬟敢來討要,身後有主的還能要回來,像雲錦這種都會被狠狠的打罵一頓。

之前原主也試著去替雲錦討要,結果被那個陳嬤嬤冷嘲熱諷了好一會,回去委屈的哭了一宿,這也是為什麽雲錦這次死都不願意告訴宋婉君的原因。

但是現在的宋婉君可不是當初那個誰都可以欺負的小丫頭了,她捏了捏拳頭,扭頭對雲錦笑道:“沒事,你把這收拾收拾,我幫你去把月錢要回來。”

雲錦慌的連連擺手拚命打手語:“小姐你不要去!陳嬤嬤好凶的!小姐你別去好嗎?”

“不可能。”

宋婉君慢條斯理的卷著袖子,“今天遇著狗了,心情煩躁的不行,現在又有條狗不知死活的在我麵前叫喚,放過她?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