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說什麽?”
衛澤坤目眥盡裂,“阿柔她……”
“死了。”國師淡淡的道,“還有那個孩子,幾個月前他本就該死了,可誰知活了下來,出生後的條件那麽簡陋,連一個太醫都沒有,所以那個孩子也沒扛下來。”
“為什麽……為什麽……”
衛澤坤腦子裏亂成一團,“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到底為什麽?”
國師靜靜的看著衛澤坤,稚嫩的小臉上並沒有太多表情,他瞥了一眼陰沉沉的夜幕,淡淡的道:“陛下,熒惑守心,您懂是什麽意思吧。”
“什麽……”衛澤坤一愣,“難道說……”
難道說是皇後的孩子害死了阿柔和阿柔的孩子?
“不是。”國師搖頭道,“按理來說熒惑守心是大災之兆,但皇後娘娘所生的是龍鳳胎,一龍、一鳳,小皇子便是那天上赤星下凡為惡的妖者,小公主則是那心宿三星化作的仙女,兩人相輔相成,非但不是大凶之兆反而是天賜龍鳳的大好事啊。”
衛澤坤握拳,咬牙一字一句的道:“所以難道還要朕立皇後的孩子為太子嗎!”
國師不緊不慢的作揖行禮:“此乃天意。”
阿柔死了……她真的死了,以後就沒辦法看到她笑,自己也不會得到她的原諒了嗎……
憤怒和悲傷幾乎要衝垮衛澤坤的理智,沉默良久,裏屋再次傳來嬰兒微弱的哭叫聲。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小公主剩下來了!”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諂媚的討好聲聽的人心煩不已。
國師抬眼,靜靜的看著衛澤坤道:“請皇上三思。”
細看就能發現,其實國師的眼睛和阿柔的很像很像,都是那種非常通透的琥珀眼,如果要說不一樣的話,阿柔的眼睛就像兩塊晶瑩剔透蘊含著無限生命力的金色琥珀,而國師的眸色要更加的寡淡,看過去就好像看到了一譚清澈見底的死水一樣,無悲無喜,看著看著,連自己也漸漸平靜了下來。
“好。”衛澤坤有些恍惚,連著聲音都有些顫抖,“傳旨下去,皇後所出的二皇子立位太子……”
“皇上英明。”國師盈盈下拜,黑白參雜的長發滑落身前,在發絲間似乎隱隱能看到他微揚的嘴角。
……
宋婉君真沒想到,怎麽她死後發生了那麽多事?
而且……她似乎影響了這皇帝小兒的一生?
宋婉君心情很複雜,她也不想啊,那時候的衛澤坤年紀小人又沉悶,問什麽都乖乖順從回答,她就隻能強硬一點暫代朝政,後來她身體不好,覺得衛澤坤也長大了,就直接灑脫放手了,誰知道這死孩子的心路曆程這麽複雜。
沉默了一會,宋婉君突然開口道:“那皇上,臣女冒昧的問一句,您不是還有一位長公主嗎……”
“那是朕過繼而來的女兒。”衛澤坤長歎一口氣道,“那時宋丞相剛退位不久,朕也沒有別的手段,就過繼了一個女兒將她養大,然後再讓她嫁出去聯姻。”
宋婉君沉默,雖然她很不喜歡這樣,但畢竟人各有異,她能把朝政處理的得心應手並不代表所有人都能跟她一樣,在當時做出來這個決定估計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吧,她又能說什麽呢?
越想越鬱悶,宋婉君是萬萬沒想到原來她當年的疏忽竟然引發了後續那麽多事。
如果她當年不是一手包攬朝政,而且慢慢的把小衛澤坤帶在身邊教養,是不是事情會變得不一樣?
還有那個姓年的老女人,什麽叫她才是最適合後位的?要不是自己根本不喜歡先帝也懶得嫁進宮裏,有她什麽事?瞅給她嘚瑟的。
衛澤坤扭頭,坐在身旁的少女正在垂著眼簾認真想著些什麽,少女脖頸上的寶石項鏈依舊奪目。
“這串項鏈,阿柔也有一條一模一樣的。”衛澤坤淡淡的道,“她告訴我,這是西涼女子出嫁前才會戴上的傳家寶,西涼人出嫁都會戴上這麽一條項鏈,待到成婚之日就會送給心愛之人,可惜朕到最後都沒有資格得到。”
宋婉君一愣,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是……是嗎……”
後來兩人便沒有再多說什麽,隻是坐在山丘上靜靜的看著遠方的圍獵慢慢結束,直到衛澤坤走後,宋婉君臉上的笑容才慢慢收了起來。
她下意識的撫摸著脖子上的項鏈,臉上的表情格外複雜。
這是西涼國才特有的項鏈,所以說……林燼在騙她,這根本不是哪個娘娘送給他的!他也一定知道這條項鏈的意思,那天皇上突然改口也一定是因為這條項鏈吧。
再聯想到林燼和先帝別無二般的麵容,還有那雙和柔妃極其相似的眼睛,和他見到自己穿紅裙時的表情……難道……
不不不,絕對不可能,宋婉君立馬製止了腦子裏天馬行空的想法。
這想法太荒謬了,皇上不是說了嗎,柔妃和那個皇子早就死了,而且就算他們能僥幸活下來,西涼都滅國了,他們能躲到哪裏去呢?
更何況林燼是個從小在宮裏長大的太監,他若真的是死去的皇子,怎麽可能掩埋身份那麽久不被發現,就以衛澤坤對柔妃的重視程度,肯定徹查過林燼的身份,不敢再虧待她的兒子一點,如果林燼真的是皇子,又怎麽可能以太監的身份侍奉在皇上身邊。
宋婉君搖了搖頭,把這些天馬行空的想法全部甩了出去,轉身騎馬回去休息。
剛推開房門,一個熟悉的身影就突然覆了過來。
林燼不由分說的一把摔上房門,按著宋婉君的肩膀把人抵在門上,低聲道:“今天皇上找你說了些什麽?”
宋婉君一愣,複雜的看著林燼那雙漆黑的狐狸眼,良久才道:“沒什麽,就說我穿這裙子很漂亮,然後就跟我一起坐著看圍獵了。”
林燼鬆了口氣:“那就好……你還是把衣服換了吧,草原上風大,你若是喜歡紅色的衣裙,回帝京我送你幾套便是。”
“林燼。”宋婉君張了張嘴,“你……領子上的小紅花是你自己繡的嗎?好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