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林燼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宋婉君莫名有點心虛。
她下意識的抓緊了衣角,垂下眼簾低聲道:“這藥治不了我的病,又苦又難喝,還不如倒了。”
聽宋婉君這委屈的意思,林燼一愣,狐疑道:“真的?”
“自然是真的。”宋婉君低頭把自己裹在毛毯裏輕聲抱怨,“我懂些醫術,知道這些尋常的藥材治不了我,見你那麽關心我,我也不好意思說……隻能偷偷倒了……”
沉默一會,林燼輕歎一口氣,上車伸手給宋婉君緊了緊毛毯,淡淡的道:“你為何不早跟我說。”
“怕你為難。”
“你就該早跟我說……”
見林燼蹙起了眉頭,宋婉君有點愧疚。
把人強行按著躺下後,林燼又摸了摸宋婉君冰冷的額頭,皺眉道:“你這身子可不能一直這麽拖著,你說尋常藥材治不了你這病,那需要什麽藥材才能治?”
“吊魂花。”宋婉君道,“吊魂花驅寒效果極佳,隻要能找到吊魂花就能藥到病除,隻可惜那吊魂花早已絕跡……”
“不,能找到。”林燼眼睛亮了一瞬,“康北圍獵場裏的一處高山之上還有吊魂花!”
宋婉君眼皮一跳,整個人都僵住了:“你……你說什麽?”
“我幫你去找。”林燼淡淡的道,“這幾天我會向皇上說明讓你多歇息幾日,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你找到吊魂花的。”
“其實也不必……”
宋婉君背後發毛,“就這樣也挺好,我雖然重病在身,但也沒有到完全不能活動的地步,現在這個狀態也是可以上獵場的嘛。”
“不行。”林燼語氣冷了下來,“身體要緊,我先去給你熬粥,你自己歇著吧。”
說完,林燼直接轉身離去,不聽宋婉君半句狡辯。
“搞什麽啊。”
宋婉君頭疼無比,“在圍獵場上表現好了萬一被皇上看上了怎麽辦?真的要嫁給那皇帝小兒為妃?爹知道了不得氣活過來?”
此時的車廂外,本想來陰陽怪氣兩句的宋婉茹一愣。
隨即,她勾唇輕笑,不緊不慢的伸手撥開車簾柔聲道:“妹妹身體可好?”
“看不出來嗎?”宋婉君眼都懶得抬一下。
宋婉茹優雅的在宋婉君對麵坐下,笑道:“我的好妹妹,你這身子一直不好可不是見好事啊,畢竟你可是要入宮當妃子的人。”
“什麽?”
宋婉君一愣,“我怎麽就要入宮當妃子了?”
“你難道還不知道嗎?”宋婉茹故作驚訝,“爹爹說了,這次康北夏狩隻要你表現的好就有可能被聖上看上呢,這可是咱們侯府的榮幸。”
宋婉君心裏咯噔一下,她一直以為是她想多了,沒想到……那皇帝小兒真的想娶她做妃?這怎麽可以!
“侯爺怎麽說的。”宋婉君冷聲質問。
宋婉茹笑道:“也沒怎麽說,就說妹妹你是要做妃子的人,囑咐我看你看緊點,不要給侯府丟了臉。”
完了,宋婉君下意識握拳,如果宋辭這麽說的話,多半皇上已經敲定要娶她了,這怎麽行?
見宋婉君沉著臉不說話,宋婉茹輕笑道:“妹妹休息,我就先走了。”
說著,她就微昂下巴下了車。
還沒走兩步,衛寧鈺就大步趕了過來。
宋婉茹眼珠微轉,趕緊上前攔住衛寧鈺:“王爺等等!”
衛寧鈺不耐煩的蹙眉,見宋婉茹的穿著華麗不菲這才笑道:“小姐是……”
“小女子為永安侯侯府大小姐。”宋婉茹紅著臉盈盈下拜,“妹妹她身體不適已經睡下了,王爺若是有什麽急事,可以……”
“婉君已經睡下了?”衛寧鈺眸色沉了下來。
“是。”宋婉茹強撐著笑臉,“王爺您……”
“沒事了。”
衛寧鈺揮袖轉身,“既然她已經睡下,那本王就過會再來看她吧。”
宋婉茹臉上的笑容幾乎要掛不住,但她還是乖順的低著頭道:“是,恭送王爺。”
直到那身長玉立的身影漸漸走遠,宋婉茹才抬起頭,看向那背影的眼裏滿是不舍和眷戀。
與此同時,周氏的話也在腦海裏回想起。
“茹兒,你也知道侯爺他雖偏心於我但明麵上還是向著那孫氏的,若咱母女想真正的翻身,就看你能不能嫁給那趙王殿下了。”
“趙王傾心於宋婉君?她一個琴棋書畫什麽都不懂的瘋丫頭哪裏有茹兒你強,茹兒我告訴你,你是老祖宗定下的大小姐,娶你對趙王來說,百利而無一害。”
宋婉茹勾起嘴角,想到那樣好樣貌好家世的男人會是自己日後的夫君,就忍不住有些飄飄然。
傾心與宋婉君?沒事,她會讓趙王愛上她的。
昏昏沉沉的睡了許久,終於還是到了康北圍獵場。
因為此地荒涼,所以風也是極大的,剛一下車宋婉君就狠狠的打了個噴嚏。
“主人您沒事吧!”雲翼急匆匆的衝過來扶住宋婉茹。
“她沒事。”
林燼不清不淡的拎著雲翼的後衣領把他拎到一邊去道:“你去我房,今晚我照顧你家主人。”
雲翼傻了:“可……可是……”
林燼斜睨過去一眼,雲翼立馬閉嘴老老實實轉頭跑開。
“你嚇他幹什麽?”宋婉君笑了,“他還是個小孩。”
“年紀不小了。”林燼道,“過幾日讓他去我哪裏拿個麵具戴上吧,這竹麵具有些太寒酸了,畢竟是侯府小姐的仆從。”
宋婉君點頭也沒多說什麽。
頭好疼,宋婉君輕嘖一聲,趕快休息吧……
視野一片天昏地暗,不知過了多久,宋婉君慢慢睜開眼,隻看到陌生的房梁和帷幔。
“雲錦……”宋婉君輕喚著,“雲錦,過來。”
“來了來了!”雲錦急匆匆的趕來,“小姐怎麽了?要喝水嗎?”
宋婉君閉眼歇息了一會,深吸一口氣道:“沒事,做了個噩夢……對了,林燼呢?他怎麽沒來煩我?”
“林大人爬山去了。”雲錦一邊倒水一邊道,“特意囑咐了不要讓我告訴小姐你呢。”
“爬山?”宋婉君心裏咯噔一下,“難道……快,雲錦,咱們追過去!”
宋婉君做了個夢。
夢裏她好像見到一個什麽人在拚命朝她這裏跑,她隱隱約約能猜出來是林燼,她想去說話想去發聲,但也隻是撕心裂肺的嘶吼著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
這個夢太過真實,真實到讓宋婉君非常不舒服。
“小姐真的要去嗎?”雲錦憂心忡忡的看著宋婉君蒼白的臉龐。
宋婉君深吸一口氣道:“去,你去把我的鬥篷拿上。”
雲錦拒絕不得,隻能默默點頭應下。
目送著雲錦走後,宋婉君低頭用指尖輕輕拂過手上的回魂鐲,隻見回魂鐲閃著淡淡黑光,一株開著小紅花的奇異藥草就這麽出現在宋婉君手中。
宋婉君想也不想,毫不猶豫的張嘴把花朵扯下塞進口中。
這就是吊魂花,如果想頂著外麵淩冽的大風去找林燼的話,她隻能選擇先讓自己好起來。
畢竟這一切都是她害的,她隻能這麽做。
“小姐,披風來了。”雲錦匆匆跑回來。
“走吧。”宋婉君啐掉口中的苦澀,淡淡起身接過披風。
出了這片住所小樓,外麵就是一望無際的草原和遠處隱隱約約的森林、山脈。
宋婉君輕嘖一聲,寒風刮在臉上割的皮膚生疼,今夜天氣這麽差林燼竟然還敢去尋藥草?瘋了,真是瘋了。
伸手牽過韁繩,宋婉君單手扶著馬背輕鬆翻身上馬,轉頭對雲錦道:“算了,你別跟我一起去了,在這等著我吧。”
“為什麽?”雲錦有點急,她撥開臉上被風吹亂的發絲急急道,“小姐我要跟你一起去!”
“太危險。”宋婉君咬牙扯了扯韁繩,“你在這等著吧,如果天亮我還沒有回來你就去告訴其他人讓他們去山上找我。”
說著,宋婉君已經駕馬離去,雲錦急的眼淚直在眼眶裏打轉,但也隻能跺腳高喊:“小姐!你……你!”
可她有什麽辦法呢,宋婉君已經騎馬跑走了,她追不上去的。
這時,樓上一扇窗子緩緩打開。
衛寧鈺覺得自己好像隱隱約約聽到外麵有宋婉君講話的聲音,不過看過去隻能看到宋婉君身邊那個小丫頭在外麵打轉。
正在衛寧鈺準備關窗的時候,餘光突然瞟到遠處一個漸漸遠去的白衣身影。
他一愣,再看過去的時候就已經沒了。
衛寧鈺心裏咯噔一下,隨手抓過一旁搭著的長衫想也不想的就衝了出去。
門打開,把正準備敲門的宋婉茹撞了個正著。
衛寧鈺也沒心去維持自己溫柔的形象,匆匆說了句抱歉就直接往樓下跑。
“殿下!”宋婉茹心裏納悶,這是怎麽了?這還是第一次見到趙王如此著急的樣子。
這麽想著,宋婉茹也咬咬牙跟了上去。
樓下,雲錦見小姐真的不打算回頭了,歎了口氣隻能決定在簷下等著宋婉君回來。
她還沒找地方坐下,衛寧鈺就突然衝了出來質問道:“你是宋婉君的丫鬟?你家小姐呢?你家小姐去哪了?”
雲錦被嚇了一跳,下意識指著遠處道:“剛走……”
衛寧鈺斂眉,道:“她去哪了?”
“她去……”找林大人這話剛想說出來,雲錦又硬生生的改了口,“我家小姐的病一直沒好……她,她就去山上采藥了。”
這丫頭!
衛寧鈺心裏暗罵一聲,立刻轉身去馬廄牽馬準備追上去。
雲錦也不知道自己這麽說行不行……但是好像也隻能這麽說。
目送著衛寧鈺駕馬再度離開,雲錦還沒反應過來,身邊又有一匹馬衝了出去。
雲錦被嚇得一愣,眯著眼看過去才發覺那個背影有點眼熟……大小姐?
完了!怎麽都去了啊!
雲錦急的跺腳,想了想,咬咬牙轉頭跑了回去。
山腰處。
林燼搓了搓被凍的有些發麻的手,低著頭借著月光在腳下一片片雜亂的草叢裏翻找藥材。
他覺得自己真的是瘋了,宋婉君嫁不嫁人跟他有什麽關係?他還費盡心思幫她想辦法拒絕婚事,還負責跑去給她找藥?
瘋了,一定是瘋了。
眼前突然閃過宋婉君那張蒼白的小臉,林燼手上動作一頓,隨即繼續彎腰找藥草。
罷了,就算是當做發發善心給自己積點德吧。
山上的風沒有很大,但依舊是很冷,不斷的有小蟲子飛來飛去,還有的直接撞進了眼睛裏,這裏人跡罕至身邊滿是幾乎半人高的的雜草,一不留神就會被不知道什麽的葉子輕劃一下。
不疼不流血,但是瘙癢難耐。
林燼直起腰,深吸一口氣看了看四處幾乎被綠色雜草擋住的路有點納悶。
這吊魂花到底長在哪呢?
在來之前他特意去問了,這裏的看山人很確定的說吊魂花就是長在半山腰的,而且特別容易找到,還給他看了吊魂花的畫讓他先認認,可這找了這麽久也沒見到哪裏有吊魂花啊。
難道是爬得不夠高?
林燼猶豫著抬頭看了看不遠處的山頂。
不過吊魂花不是長在半山腰嗎?山頂上會有嗎?
沉思片刻,林燼還是決定去山頂碰碰運氣。
越往上走,雜草就越發的稀少,林燼眯起雙眼低著頭撥開一片片雜草細細找尋,心裏越發懷疑這鬼地方真的會有珍惜藥草嗎?
風越刮越大,在山林間好似野獸呼嘯一般瘋狂嘶吼著。
終於,在林燼漸漸失去耐心之時,在靠近山頂的一處鬆樹下找到了那垂著紅色花骨朵的吊魂花。
“真的有?”
林燼又驚又喜,他低頭扯下一片合起來的花瓣送進嘴裏,花瓣入口苦澀回甘伴有微微酸味,就是吊魂花。
“真的找到了?”
林燼下意識的露出一點笑意,眼裏是他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的欣喜。
“林燼!林燼你死哪去了?林燼!”
隨著風聲隱隱傳來熟悉的呼喚。
林燼一愣,臉上的笑意幾乎是瞬間就沉了下去,這家夥怎麽追上來了?不要命了?不過沒事,現在已經找到藥了,她的病很快就好了。
“三小姐!”
林燼高聲回應著,“我在這裏!”
“你等著!我馬上到!”
林燼笑了笑,而他並沒有注意到腳邊的簌簌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