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身形僵了僵,快速鬆開對方,異口同聲地打招呼。
連笑容裏的尷尬成分,都如出一轍。
小情侶蜜裏調油是情趣,但被長輩撞破,就有點社死了。
杵在門邊的謝笑芬也沒鬆弛到哪裏去,幹笑了兩聲,脫口就問:“小藍啊,你鎮上那婚房,開始裝修沒?”
林染一愣,轉頭看藍延,真買了?
藍延摸了摸鼻子,虛虛應了聲:“嗯。”
謝笑芬笑著連聲道好,好似迫不及待要給她送出門一樣。
林染怪嗔地喊了聲“媽”,謝笑芬瞪她一眼,“以後有人管你早餐了,我可算能多賴會兒床了。”
轉頭,謝笑芬開始誇藍延出得廳堂入得廚房,樣樣都好,好像他才是親生的。
下一秒肯定要說她的不是了。
林染趕緊打岔,“媽,張嬸怎麽樣?”
“昨天夜裏,阿皓打電話來,說張叔手術挺成功的,人恢複清醒了,手指也給接回去了,但是……”提起張家的事,謝笑芬麵色變得沉重。
但是,接回去也不靈活了,就算恢複得再好,也幹不了機械工了。
廠裏那頭說,張叔是自己不聽勸,疲勞作業,操作不慎導致的,還損壞了機器和貨,廠裏說出於人道主義考慮,不索賠了,但賠償金也沒有,就給他結算了這個月的工資。
工作丟了,手還傷殘了,醫藥費還花了好多萬,張皓也因趕去照顧父親而丟了飯碗。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張嬸愁得一夜睡不著。
她們老姐妹倆,也幾乎聊了大半宿。
謝笑芬吃著早飯,問了一嘴:“前幾天就聽你們在說,要弄種植園的事,還缺個種板藍的,是不是?”
林染忙問:“是啊,媽你有推薦?”
謝笑芬眨眨眼,神秘一笑,“你們看,我行嗎?”
兩人皆是一愣,對視了一眼。
“雖然我沒你爸那麽專業,但畢竟在他身邊跟了這麽久,就算是塊木頭,也學了個七七八八了。”謝笑芬毫不避諱地提起了故人。
她還提起了藍以安去世後,林誌義不再以種植板藍為生,但還是常常對著他那本鬼畫符一樣的筆記本發呆,裏麵記錄了詳細的板藍種植經驗、靛青紅花提取要領等。
“我想,當時你爸的內心,一定還是很遺憾吧。”
謝笑芬麵上帶著平和的笑,眸底少了感傷,多了幾分慰藉,“所以,我想著,要是把他以前保留下來的壓箱底經驗,拿出來,給用上,發揮更多的價值,那他一定很開心很欣慰。”
“媽。”林染捧著溫燙的粥碗,眼底一片熱意,“我知道,你是在為我們排憂解難,但那麽大片種植園,你太辛苦……”
她看向藍延,讓他說句話,自己親媽不好回絕。
藍延回她,自家丈母娘更不好婉拒。
謝笑芬見他倆眉來眼去的,直言:“誰說我隻有一個人了?我們這一排屋,都是種田人,大家一起幹啊。”
“你們考慮考慮,承包給我。就跟繡娘包給張嬸那樣也行。”她繞了一大圈,終於露出目的了。
林染和藍延都懂了,敢情她是在為張嬸家謀算。
“媽,你早說,是想替張叔張羅的,你該不會已經跟他們說了吧?”
“當然沒有,我就問了一嘴,探探意向。不過說實話,張叔以前種田那是一把好手,技術很好的。”
“那就好,這事不小,我們得從長計議。”林染怕藍延為難,想再細聊一下可行性,沒想到藍延當場開口應下了。
“我覺得,媽這個提議,非常好,正好解決了我們眼下的棘手難題。”
藍延說著,桌底下的腳被踢了踢。
他朝林染笑笑,示意安撫,又認真解釋:“其實我也有考慮過采用聯合承包的方式,更契合眼下的實際需求,獨家包怕普通農戶承不住,後續也難以把控,這樣聯合幾家分散開來,也能給當地農民提供更多收入機會。”
“是啊,目前先幾家包,後麵等你們生意越做越大,那個板藍紅花的需求變更大了,我們再多加幾戶也行的,很靈活的。”謝笑芬接話。
“話是這麽說,但分散的農戶在管理對接上,也是一個挺麻煩的問題。”林染思忖著開口。
“嗯,所以種植園這塊,需要一個統一管理對接者。”藍延朝林染使了個眼色。
林染心領神會,昨晚他們還在聊有沒有合適的崗位給張皓,這不就有現成的缺口嗎!
“隻是,不知他意向怎麽樣?”
“你怕他水土不服?”
“有點,畢竟跟各種白領打交道久了,一下回到泥田裏,跟村戶農民交流,可能有點代溝,現在很多年輕人不願意幹這事。”林染吐露顧慮。
“交給我來談,但前提是,先麵個試,他是不是這塊料。”藍延朝她挑挑眉,你當初不就是被我談回來的?
“……”
謝笑芬聽得一頭霧水,“你倆打什麽啞謎呢,說的誰?”
林染把昨晚他們討論的事一說,謝笑芬一拍大腿,“這不巧了嗎,昨晚我跟你張嬸在隔壁屋也在聊這事,她看你們做得挺好,也動了讓張皓回來發展的心思。”
“早知道這樣,那昨晚就一起聊了,還兜這麽一大圈子。”林染笑。
謝笑芬想起走到門口又被迫折返的事,幹笑了兩聲,“那估計不太方便。”
“哈?”林染有點懵,藍延卻垂眸掩笑,他就說昨晚似乎門口有人影晃過,原來是善解人意的丈母娘在騰地方。
再想想一大早問婚房裝修的事,他心裏頓時就懂了。
林染還想追問什麽,被藍延塞了小籠包,“多吃點,項目正式啟動,接下來有我們忙的了。”
沒錯,陸越闌假公濟私,把項目開幕儀式的地址定在了東安館。
美其名曰為東安館引流,提高曝光和知名度,實則就想趁公差,順道來玩一趟。
“對,多吃點。”謝笑芬也給林染添了半碗粥,笑嗬嗬地嘀咕:“把身體休養好,你倆也老大不小了……”
林染險些被粥給嗆到,昨晚剛搞定一個催婚的,現在又來一個催生的!
藍延也聽出了潛台詞,連忙岔開話題:“媽,那到時張皓回來,我跟他具體聊聊。”
“他們明晚就回來。”謝笑芬答。
“這麽快?”
“張叔嫌在外頭花銷大,這幾天也就消炎藥打打,回來休養也一樣,就讓阿皓買了票趕回家。”謝笑芬快速吃完了早飯,搶過藍延手裏收拾碗筷的活,讓他們趕緊去忙大事。
次日傍晚,張皓剛到家,連水都沒顧上喝,就趕往東安館。
在回鄉路上,他跟家裏通過電話,得知大概情況後,滿懷憧憬。
一進門,正好遇到了林染在前台跟人交談。
時隔一年不見,她出落得更標致大方了,舉手投足間,還多了一股由內而外散發的自信。
光彩照人的魅力,讓他一下挪不開眼。
“咳。”身後突然傳來了一聲輕咳,他一時沒留意。
對方走近了兩步,擋在他麵前,似笑非笑:“美不勝收?”
張皓下意識“嗯”了一聲,後知後覺抬頭,才看到了眼前這位眼神沉斂,氣度不凡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