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裏一片嘩然。
杜季月強裝鎮定,咄咄反問:“遺囑上的筆跡經過專業鑒定,確認就是陸正天的親筆,你是在質疑權威機構?”
藍延避而不答,平靜陳述:“我不知道你是在什麽時候設法拿到了我爸的親筆簽名,也不知道你是在什麽情況下,神不知鬼不覺地換掉了張律師包裏的遺囑。”
“我隻知道,你公布的那份遺囑,是假的。”
杜季月料定了他沒證據,頓時心頭大定,“要麽,拿出證據,要麽,我告你誹謗。”
“很遺憾,杜女士的願望,大概要落空了。”藍延手持遙控,按了一下。
會議桌前的大屏幕上,出現一段視頻,封麵正是坐在輪椅上的陸正天,背景竟是廁所。
杜季月頓時慌了神,不等藍延按下播放鍵,就先一步起身衝去,想拔掉投影的電源插頭。
再一次化身茶水小妹的林染,眼疾手快地勾了勾腳。
杜季月跑得太急,直接被絆倒在地,摔了個狗吃屎,卻還沒阻止當眾播放的視頻。
她趴倒在地,頭頂上的音響,傳出了陸正天虛弱但嚴肅的聲音。
“我是陸正天,怕沒機會跟律師立書麵遺囑,特地錄個視頻為證,以下是我的遺囑內容。”
“我名下的安正股份和流動資產,都平分給藍延和陸越闌兩兄弟,過去的事,都是爸的錯,希望你們兄弟倆不要被上一輩的恩怨所牽連,但願你們能放下過去,兄弟齊心,共同把安正發展好,這不僅是我們陸家的安正,更是大家的安正,關係著成千上萬人的生計。”
“另外,我名下的十幾處房產,除了山景莊園別墅給藍延,其他房產和黃金珠寶首飾藏品都贈予杜季月女士。阿月啊,我從未想過虧待你,是你一直在虧待你自己……”
“最後,阿延啊,爸有個請求,你大概是不會同意,但我還是想請求你,能不能把我和你媽葬在一起,是我對不起她,對不起啊……”
畫麵的最後,是一片漆黑,隻有一陣陣陸正天老淚縱橫的痛哭聲。
杜季月握拳砸地,恨恨咬牙:“陸正天,沒想到你還留了一招後手!我真是百密一疏啊。”
他還真是殺人誅心,公開請求要跟前任妻子合葬!這是把她的臉,往哪兒放!她這二十多年的陪伴,真是喂了狗!
要不是他太偏心,要不是他存了心思要把安正給藍延,她依舊還是那個體貼賢惠的陸夫人,是溫柔慈愛的好母親!
他們原本是可以好好和睦過日子的呀,都是陸正天親手毀了這一切!
杜季月諷笑出聲,笑著笑著,笑出了淚。
她站起身來,收笑擦淚,“就算你拿到了陸正天一半的股份又怎麽樣,我兒子也有一半,再加上——”
她逐一掃視各個股東,“按我們之前談的價格,我再加一倍,收購你們手裏的股權。”
“剛才陸正天的遺囑,你們也都聽到了,我變賣所有動產和不動產,絕對夠支付現金給你們。”
果然,立馬有股東心動了,早在老陸董退二線起,他就存了抽身的心思,現在老陸董病逝,安正股價大跌,內鬥消耗也是一團亂,許多合作項目也停滯不前。
如今藍延成為最大股東,但他初來安正,就是一個空降兵,能力如何尚不得知,萬一把安正搞得烏煙瘴氣,實在賭不起。
現在這個節骨眼,正是撤資套現的大好時機,尤其是價格如此誘人。
很顯然,精明的股東們都想到了其中利弊,除了那兩名小股東,其他人都當機立斷同意轉讓。
杜季月直接讓私人助理拿出了準備好的空合同,是之前給各位股東看過的內容,隻是空著的金額上麵,她直接填了兩倍。
股東們確認無誤,也爽快簽字走人了。
杜季月用手指撥動著手裏的一疊合同,神氣地看向藍延,挑釁一笑,“很遺憾,藍總的如意算盤,怕是要打空了。”
藍延一笑,“恭喜杜總母子占到了最大股,然後呢?”
事到如今,杜季月也沒什麽好偽裝的,“自然,是讓安正不再姓安。”
“改叫月正?”藍延問。
“就他也配?”杜季月冷笑一聲,“他一心想和藍以安合葬,那就讓安正給他們陪葬好了!”
“你想徹底毀了安正?”
“沒錯,我就是要把安正給拆了賣了,讓安正這兩個字永遠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杜季月一臉囂張地瘋笑著。
會議室的門,突然被打開,陸越闌走了進來。
杜季月氣焰更甚,從文件夾裏抽出兩份協議,“你來得正好,把協議簽一下。”
陸越闌情緒低沉,站著沒動,無奈地喊了聲:“媽。”
杜季月直接把協議拍在他麵前的桌上,“這是最後一次。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會強迫你做什麽。”
陸越闌掃了兩眼,是把安正拆分、打包轉讓的協議。
他頓時紅了眼眶,如果剛才和林染保持的通話裏所聽到的內容,他還可以自欺欺人,那隻是母親一時被執念和仇恨蒙蔽了心,她不會這麽狠心毀了父親一生的心血。
但現在,實打實的協議擺在眼前,他隻要簽下字,就代表站在母親那一頭,成為毀了安正的劊子手。
父親到死,都在牽掛安正的未來,這事關諸多民眾的生計,不該淪為個人泄私憤的犧牲品。
他也終於明白,父親在生病之際想把安正交給藍延,不是偏心,恰恰是出於大公無私的心。
除了藍延能力比他強,最大的原因可能是父親識破了母親潛藏的野心,怕安正落到他手裏會被毀於一旦吧。
他僵硬地扭脖看向杜季月,“媽,如果我不簽呢?”
杜季月麵色一沉,暗示威脅道:“我們才是母子,是世界上最親近的人。難道你連唯一的媽媽都不要了?”
陸越闌突然笑了,在杜季月期待的目光下,拿起了協議。
就在大家都以為他要簽字時,他緩緩撕掉了協議。
“陸越闌!”杜季月破音尖叫。
“媽,對不起。”陸越闌啞著音,艱難開口:“這一次,我不能再聽你的話了。”
說完,他如釋重負,那顆在囚籠裏困了那麽多年的心,突然就掙開了枷鎖,拚命吸吮自由的空氣。
杜季月難以置信地望著陸越闌,“連你也背叛我!你信不信我立馬從這裏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