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延心頭鈍痛,脫口而出:“我不同意。”

林染冷了眼眸,岔開話題:“你受傷了,需要靜養,在你康複前,我會對你的病情負責。”

藍延深諳她犯強的勁頭,一時半會兒難解,心裏迅速做了決斷,開始曲線救國。

“好,那在我痊愈前,你得二十四小時陪護。”

“?”林染打量藍延,給你臉了,“我給你請護工,以及住院期間所有費用,我會承擔。”

“哎,護工哪有自己人細心啊,誒頭痛好,也不知道會不會落下偏頭痛的後遺症。”藍延閉上雙眼呻吟,很假但很有效。

“行了。”林染被迫答應,“還有什麽要求,一次性提完。”

“我想想啊。”藍延嘴上拖延著時間,手上動作沒停,從胳膊處的留置針旁,扯下了一條固定針管的膠帶,單手捋了捋,朝林染努努嘴,“手伸出來。”

林染不明所以,照做。

藍延拿骨折的那隻手,壓在了林染伸出的手上,她自然就不敢亂動了。

他另一隻手把膠帶往她中指上一纏,“我還缺一個未婚妻。”

“?”林染眼裏寫滿了,關我什麽事?

“陪我去領結婚證。”

“!”你撞壞腦袋了?

“對啊,撞壞了。”藍延狡黠一笑,指腹摩挲了一下她的中指,“你看,你都答應帶上我的戒指了。”

林染低頭看了一眼纏在中指上的白色圈,誰家好人求婚用的醫用膠帶啊?

再不濟也是易拉罐的拉環圈吧?

“不是,這未免也過於敷衍了?”她無語到極致。

“眼下條件有限,隻能就地取材了。”藍延一臉“你多擔待”的神情,“等過兩天我去定製一個專屬戒指。”

他說完又自我否定,“那好像太久了?你要是等不及的話,那下單跑腿先去專櫃買一個?”

“誰等不及了?”林染下意識否認。

“噢。”藍延若有所思地拖長了尾音,“那就是等得及,那我們還是定製吧,專屬的,更有意義。”

“……”林染一秒止聲,她後知後覺自己好像被繞進去了。

她是腦袋被驢踢了?怎麽莫名其妙就跟他討論起婚戒問題了!

準確來說,是單方麵,被討論。

她清醒過來,直言回絕:“我並沒有答應要跟你結婚,所以不存在婚戒問題。”

“我也沒讓你答應結婚,隻是領個證。”藍延上揚唇角,一臉純良無害,“你不是說要提要求?這就是我的要求。”

“眼下的形勢你也了解,我需要一個領結婚證的對象。”

“項小姐不是你公開的對象嗎?”林染說這句話時,藏著連自己都察覺不到的酸味。

“我不喜歡她。”

“反正隻是合作而已。”

“對啊,既然都是合作,我為什麽不選一個我喜歡的?”藍延反問,變相表個白。

林染竟無話可說。

“而且,你不是非要償還人情不可嗎?”藍延步步攻心,循循善誘:“那就拿這個還,從此人情一筆勾銷,你也不用覺得欠我什麽,以後就算甩我,你也可以甩得心安理得,對吧?”

要命,她竟覺得他說的,該死的有道理。

“期限。”她繃著臉妥協。

“等這些亂七八糟的事,都處理完。”藍延答得模棱兩可。

“你預估個時間,好讓我心裏有個數。”

“這還真不好估,對手強大又難纏,事情一樁接一樁,我隻能說,盡快處理。”藍延一臉公事公辦的模樣,完美掩蓋了心裏那點小九九。

“好,但這事,我得跟我媽通個氣,畢竟她本來就不讚成,以免有誤會。”

“是要跟阿姨說一聲,也讓她心裏有個防備。”藍延神色突然變得嚴肅。

林染心頭一沉,秀眉緊蹙。

調查結果說,肇事車輛是一輛報廢二手車,也沒牌照,追蹤不到車主信息。

老區街角攝像頭不是高清的,司機帽子口罩墨鏡捂得嚴實,識別不了人臉,具體情況還在進一步追查中。

“我媽來滬都不久,每天也都在醫院裏照顧,也沒與人結怨。”她蹙眉細想,有些不解:“要是想衝我來,為什麽舍近求遠,要對我媽下手?”

“為什麽說,衝你?”

“孫騰達受人指使,應該就是衝我來的,我猜對方是在警告我。”

“警告?”藍延蹙眉。

林染和盤托出那天在辦公室外聽到的對話,又表達自己的看法:“老陸董對你心懷愧疚,就算因你無意接手公司,而臨時改變主意,也不可能立下這樣的遺囑。”

藍延眸色微動,眼底劃過一道意味不明的情緒。

林染留意到了,斟酌著開口:“你要不要看一下?老陸董真正的情況如何,其實外人並不知曉,都是由陸家母子傳遞出來的信息。別人沒立場去質問深挖,但你有。”

藍延下意識攥緊了手指,在微微發顫。

林染雙手覆上了他的手背,觸感冰涼,她不自覺捂了捂,放緩了音調:“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藍延眼神失焦了片刻,道了句“好”。

“嗯,說不定去見見老陸董,還能解開一些謎團。”林染想鬆手,被他反握住,不自然地掙了掙,有點懊惱自己的一時心軟。

“你是指張律師的車禍?”藍延適時打了個岔。

林染點頭,“雖然證據顯示,被定性為意外,但我還是感覺太巧合了。”

“所以,我懷疑——”她抬眸看藍延,神色嚴肅,“這一切,都有人在幕後操控。”

“你懷疑誰?”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答案昭然若揭。

林染腦海裏閃過病房裏的一幕,急忙起身把等在門口的謝笑芬叫了進來。

“媽,你以前認識杜季月對不對?”她脫口就問。

謝笑芬麵色一頓,“杜季月是誰?我不認識啊。”

“就是在病房,你們倆打過照麵的。”

“好端端的,怎麽又提她了?”謝笑芬轉頭就給藍延倒水剝橘,明顯想岔開話題。

“媽,有些事不是你想隱瞞,就可以輕鬆揭過,更不會因為你粉飾太平,就可以縮頭躲避!”林染氣急,霎時紅了眼眶。

回想起來的後怕感,遠比剛得知消息時更讓人恐懼不安。

要是藍延沒有及時救下母親。

要是藍延救下了母親,而沒能及時避開。

每一個假設,都是她無法承受的後果。

“阿姨,事情已經往不可控的方向發展了,我們懷疑,這場車禍,很可能就是杜季月策劃製造的。”藍延適時點破,握了握林染的手,示以安撫。

“至於原因,你可能比我們會清楚一點。”

謝笑芬明顯愣怔,緩了好一會兒才消化事實。

“媽,你說出來,我們才能對症反擊。”林染滿心焦急。

謝笑芬沉默了許久,許是覺得有點難以啟齒,深歎一口氣後,才緩緩道出了過去的糾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