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嶺北王二公子晏瑜,在參加瑞王李昌煥婚宴時遭人投毒傷及肺腑,至今昏迷不醒的消息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早朝前, 文武百官依次排在大殿前等候時, 更是對此事議論紛紛。
言太後早早的聽見了風聲,清早起身正準備用早膳時,慈寧宮內便不請自來了一位老相識。
孫卯穿著尋常內侍的衣服, 跟隨著一眾侍奉太後的內侍一起進了躡手躡腳的進了慈寧宮。
剛一看見太後便不顧形象地跪在地上哀嚎道:“娘娘, 娘娘您得救救奴婢啊, 奴婢是替娘娘您辦事此番已經招惹到錦衣衛的人懷疑,奴婢怕......”
“慌什麽...”言太後頭也沒抬的打斷道,“哀家問你,哀家吩咐你做什麽了?”
孫卯愣了愣猶豫著道:“娘娘您吩咐奴婢帶上上好的酒,去給小王爺賀喜......”
“還有呢?”言太後追問道。
“還有務必要親眼看著晏二公子喝下奴婢帶來的酒。”
“那他喝了嗎?”
孫卯忙點點頭, 說:“喝了喝了,奴婢帶著周圍的人一起給晏二公子敬酒, 親眼瞧見他喝下去的!”
言太後微微眯眼,道:“這酒他既是喝了, 別人也喝了,卻隻有他出了事,要怪隻能怪他命不好, 同你同哀家有什麽關係。”
孫卯將太後的話在腦海中轉了幾個圈,隨即眉開眼笑道:“娘娘說的是!可奴婢還有一事不放心,晏二公子到達瑞王府前吃過奴婢安排在慧濟寺的餅餌, 若是錦衣衛查到這一層......”
這事兒做的隱蔽, 他奉命送過去的酒水不過是強身健體的藥酒, 本身是沒有任何毒性的。
並且在場許多賓客也一同飲用了此酒, 即使惹得人懷疑也查不出什麽來。
問題的關鍵在於晏二公子出門時經過寺廟所用的被人動了手腳的餅餌,是萬萬不能同藥酒一起服用的!
晏瑜自入京以來極少出門,即使偶爾出來身邊也跟隨著十幾個嶺北侍衛,叫人難以接近。
他花費了許久方才打聽出來,晏瑜的長嫂嶺北世子妃好禮佛,一直十分向往京城的慧濟寺。
而禮部給小王爺選擇成婚的這個吉日恰好慧濟寺開寺祈福,孫卯猜想晏瑜難得來一次,他得到消息之後必然不會誤了這個能為長嫂和小侄子祈福的好機會。
於是孫卯提前在嶺北王府周圍放出消息,待到了那一日後,晏瑜果不其然的早早出了門先行前往慧濟寺。
去慧濟寺祈福就要守慧濟寺的規矩,拜佛聽經結束下山時,守在門前的僧人會將手上風幹的餅掰下一塊送給前來祈福的人。
這種舉動多半都是帶著吉祥的寓意,因此不會有人拒絕大師的好意,晏瑜初來乍到自然也是一樣的。
這餅事先被人動了手腳,一經入口並無特別之處,但若是在吃下不久後飲用了太後送來的特製藥酒,隻需一杯便會毒發就是大羅神仙也難救回來。
言太後目不斜視,撥弄著手中的牛乳道:“既是在王府外所用的東西,更不會查到哀家頭上,你不要事事都這麽草木皆兵。”
孫卯點點頭連連稱是。
言太後放下手中的碗,向身後的貴妃榻上靠了過去,半晌後緩緩開口問道:“現在外麵如何了?”
“陛下聽聞消息後派了錦衣衛調查,宮裏的太醫全部過去診治,昨兒夜裏嶺北王府的人就過來將晏二公子接了回去...”孫卯頓了頓,有些為難道:“娘娘您也知道這嶺北王府一向固若金湯,平日裏防的連個蒼蠅都飛不進去,奴婢也不知道裏麵現在是個什麽情況。”
“飛不進去就想辦法飛進去,這點事還需要哀家來跟著你操心嗎?”
孫卯見言太後有了動怒的跡象,連連安撫道:“是是是,奴婢這就想辦法去辦!”
聽了他這話,言太後沒再多說什麽。
她在宮人的攙扶下緩緩站起身,向前走了幾步在孫卯周圍停頓下來,道:“你要記得,人生在世各憑本事,總是顧及這個顧念那個前怕有狼後怕有虎的人是成不了大事的。不靠自己打拚出一番天地,便不會有人認可你。”
“你是個機靈肯識時務的,滿宮裏如你這般的人也不多了,你跟著哀家倘若能混出一番天地,到那時不僅是你幹爹,整個司禮監都是要仰仗著你的。”
提起這些,孫卯心中的不忿加劇,勤勤懇懇了為皇帝做事,為幹爹賣命,到頭來一無所有連自己一直尊敬的幹爹都不再為他著想。
事到如今他一定要做出些成績來,叫整個司禮監都看一看他才是最有能力接替掌印之位的那一個!
他將頭重重的磕在地麵上,發出沉默的響聲,道,“奴婢謹遵太後娘娘教誨!”
*
重月樓內,言雲衿與謝延卿端坐在兩側,將兩塊圖案一模一樣的點心擺放在桌麵上。
約莫過了半盞茶的時間,昱鸞領著一個穿著素衣的小姑娘進了他們所在的房間。
小姑娘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突然被人叫進來站在昱鸞身後顯得有些畏畏縮縮的。
昱鸞見狀,拍了拍她的背安撫道:“這位就是我和你說的言姑娘,咱們重月樓的主人,言姑娘今日有事想問你,你一定要知無不答言無不盡,聽清楚了嗎?”
小姑娘瞪著一雙眼睛膽怯地點了點頭。
言雲衿指了指一旁的空位,示意她們坐。
她不想初來乍到就嚇到麵前的小孩子,同謝延卿對視了一眼後笑著問道:“你叫什麽名字,今年多大了哪裏的人?”
小姑娘站起身道:“我...我叫莊菊,今年十三歲了揚州人。”
言雲衿算了算她的年紀,又問道:“你是怎麽來的這裏,家中可還有什麽親人?”
“外祖母年前因病去世,家中沒有親人了......”
是個可憐人......
謝延卿看了一眼桌上的糕點,放輕了聲音問道:“聽昱鸞姑娘說這些糕點都是你做的,味道也十分可口,所以我們有些好奇你是師承何人?”
莊菊搖了搖頭,說:“沒有師傅,是我阿娘經常這樣做糕點,她教會了我外祖母,外祖母又教會了我。”
言雲衿忙接話道:“那你阿娘是做什麽的,現在在何處?”
聞言,莊菊低下頭半晌不語。
言雲衿正不知所措時,昱鸞上前安撫道:“你不要怕,在這裏不會有人傷害到你,把你能記得的說出來就好了。”
良久後,莊菊猶猶豫豫開口道:“阿娘很多年前就已經不在了,外祖母說她從前是在給宮裏娘娘身邊做事,到了年紀後便放出宮嫁人成親,這才有了我。後來宮裏來人說這位娘娘身邊沒了我阿娘不習慣,又將她尋了回去,我自小便跟在外祖母身邊長大,阿娘在宮裏照顧娘娘,阿爹在京城做生意,他們每年過年時才會回來一次......”
言雲衿的眼神不自覺的往身後的屏風處瞟了瞟,隨即提高了音量問道:“你方不方便告訴我,你阿娘叫什麽名字,在宮裏服侍的是哪位娘娘?”
莊菊思索了一會兒道:“我阿娘叫冉晴,至於服侍哪位娘娘這個我不太清楚......”
隆德帝後宮嬪妃不多,回去在內廷人員名單上應當很容易查到這個人的名字,屆時便能確認她的母親是不是小王爺母妃身邊的人。
謝延卿看向莊菊,又問道:“我能否冒昧的問一下,姑娘的父母是因何去世的嗎?”
此言一出,莊菊立馬掩麵痛哭起來,搞的屋內眾人一臉茫然。
昱鸞手足無措地拿著帕子替她擦眼淚,將她攬在懷裏連連安慰道:“別哭別哭,大家不是為了揭你傷疤的,言姑娘這邊出了很嚴重的事想找你問問線索,你先別哭......”
昱鸞各種好聽的話安撫了許久,莊菊才漸漸平複下來,斷斷續續道:“外祖母說,阿娘招惹了宮裏的貴人,是被人滅口了的......”
“是哪一年你還記得嗎?”言雲衿追問道。
莊菊點了點頭,道:“鹹寧元年。”
砰的一聲,屏風後傳來瓷器摔碎的響動聲。
言雲衿忙站起身道:“丫鬟毛手毛腳的,不必理會。”
她走上前扶住莊菊,讓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來,蹲在她麵前輕聲道:“莊菊,我的朋友現在遇到了麻煩,你能不能將你知道的關於你阿娘死因的事都說給我聽聽,好嗎?姐姐向你保證不會將你暴露出去有性命之憂。”
莊菊點點頭,抬手擦了擦眼淚道:“外祖母說我阿娘在宮裏服侍的娘娘被人下毒暴斃而死,阿娘和幾個宮人拚死從宮裏跑了出來,同阿爹匯合後一路上被人追殺不敢回家,隻草草留了信件和盤纏托人帶回家中,之後...之後就再也沒回來......”
鹹寧元年、暴斃而死、宮人盡數被滅口......
時間對得上,人也對得上。
無須再做多調查,其中下毒與被害之人有已經了然。
言雲衿後退了半步,隻覺得頭暈目眩一個沒留神向倒過去。
謝延卿眼疾手快站起身將她扶穩,緊張道:“妍妍,你沒事吧?”
見言雲衿麵色慘白毫無血色,謝延卿忙向昱鸞揮手示意她們先行離開。
昱鸞雖顯得有些顧慮,但還是帶著莊菊走了出去,替他們關好了門。
身後的屏風被人從裏麵推開,顧茴站在屏風前有些擔憂的望向言雲衿,而她身後一直端坐在哪聽完整個對話的人,正是瑞王李昌煥。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