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佑寧並沒在意,“無事,你不認識我正常。”

她從未出現過在周濟堂。

後來要不是江道塵接手,這鋪子險些都要被賣掉了。

小滿滿是笑意的點頭,也不敢打擾,便出去了。

收拾好的宋佑寧來到了診室,江道塵正在給小樹配藥。

小樹還在昏迷,就連喝藥,都是做飯的張嬸強行灌下去的。

張嬸看著蜷縮成一團的瘦弱孩子,細弱的聲音正不斷地喊著娘親。

她已經了解了宋佑寧的事情,問:“姑娘,這是你的孩子嗎?”

宋佑寧搖頭,“不是。”

張嬸見到懷中的孩子周身滾燙,一直在發抖,手腳麻利地喂了藥,又去了廚房燒熱水。

宋佑寧先給小樹身上的衣服都脫了。

那些衣服都被凍得粘到了皮膚上,稍微用勁,就能扯下一塊皮。

他身上不但有凍傷,還有被毆打的淤青,傷痕累累,觸目驚心。

宋佑寧眉頭深深地皺起,手中的力道越發的溫柔。

將小樹身上的衣服都脫掉之後,宋佑寧就開始施展銀針。

本要給小樹推拿,沒想到,他身上竟然沒有一處能夠下手的地方。

太殘忍了!

柳依蓮對謝雲澈這麽好,對自己的孩子這麽漠不關心嗎?

宋佑寧看著小樹的目光越發地柔軟,摸了摸他額頭上麵的傷痕,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張嬸將熱水也端了進來,和宋佑寧一起拿著毛巾給小樹身上擦拭著。

屋子裏麵的炭火很足,溫度慢慢攀升。

昏迷中的小樹似乎是感覺到了暖意,臉上痛苦的表情緩和了很多。

張嬸忍不住低聲詢問:“姑娘,這是你撿來的乞丐嗎?”

不怪張嬸這樣問,小樹身上穿得破破爛爛,又渾身的傷痕。

看著這麽瘦弱單薄,和那巷子裏麵的小乞丐沒有二樣。

“不是。”

又對江道塵說:“師兄,你先去休息吧!其他的也沒什麽事情了。”

江道塵看了宋佑寧一眼,“那邊有鋪子的賬本,你今日看完。”

“?”

宋佑寧抬眼去看江道塵,他已經走遠。

宋佑寧低眸,知道江道塵是擔心她傷心,給她找些事情做。

或許,江道塵也是不相信自己能夠有如此決心離開謝司瀾。

畢竟,以前她真的一心一意,滿眼隻剩下了謝司瀾。

就連這藥鋪,自從出嫁以後,一直都未關注過。

所以,大家也都以為周濟堂是江道塵的。

實則,這是宋佑寧娘親留給她的。

後來宋佑寧就將其交給了師叔,師叔將其傳給了江道塵。

江道塵還是不了解自己。

沒關係,江道塵會相信的。

張嬸在一旁幫忙。

看著小樹這可憐樣子,也心疼得無從下手。

張嬸道:“要不讓這孩子跟我睡吧,我晚上能看著他。”

宋佑寧:“不用了,先將他送到我的房間,等會兒還要再紮一次銀針。”

“我那床鋪夠寬,就讓他睡在我這裏吧!”

張嬸點頭,“好。”

張嬸走了出去,又將熬煮好的藥端了進來。

宋佑寧耐心地給小樹喂著,就像是之前照顧謝雲澈那般的細致。

“娘親……”

小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伸手抓住了宋佑寧的衣角。

你的娘親,已經認了我的兒子,他們才像是一家人。

宋佑寧看著他那如同枯草一般的小手,想到了謝雲澈。

不知道他好了沒有。

不過,他應該有許多人照顧著,也不會想起自己。

謝雲澈應當開心地在喊著柳依蓮娘吧?

宋佑寧一時之間,不知道是該同情小樹還是該同情自己。

到了晚上,江道塵讓張嬸準備了挺多的菜,要為宋佑寧接風洗塵。

周濟堂算上宋佑寧和江道塵,還有一個做飯的張嬸,前台和打雜的兩個夥計。

宋佑寧嚴重懷疑江道塵是找個借口喝酒。

不過三巡,他已經醉得要吵著去靈山寺當尼姑了。

後來又看見宋佑寧滿手的凍瘡放棄了。

他摸索著從懷中掏出來兩盒藥,塞到了宋佑寧的手中。

“活該!”

聽著江道塵的罵聲,宋佑寧眼含淚花的笑了笑。

小滿和張嬸見狀,立刻給舉杯要祝賀宋佑寧。

苗木則是給宋佑寧酒杯的酒滿上。

小滿是個會說話的,大聲道:“祝姑娘以後前程似錦,幸福美滿!”

何為美滿?

以前宋佑寧想的是有個家,有夫君和孩子就是人生美滿。

如今她想的是,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便是幸福美滿。

她將酒一飲而盡。

這是她自從成親以來,不,應當說是娘親去世以來,最開心的一頓飯。

她喝得酩酊大醉,哭了笑笑了哭。

一醉方休,心頭積壓的苦楚,自此煙消雲散。

翌日。

宋佑寧是被江道塵罵罵咧咧的聲音吵醒的。

起來看了一眼身旁,睡在裏側小被子裏麵的小樹已經不見了。

宋佑寧立刻也穿衣服起來,就隻看見正在院子裏麵幫著張嬸洗菜的小樹。

“姑娘,這孩子太懂事了,起來這麽早,還非要幫忙……”

聽見張嬸的話,小樹也立刻來到了宋佑寧的麵前。

“世子夫人……”

小樹看著宋佑寧的目光亮閃閃的,知道昨天是宋佑寧救他,很是感激。

雖然他昨天昏迷了,但也一直感受到一雙溫柔的手一直在撫摸著他的額頭,這讓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溫暖。

他以為是娘親終於疼他了,沒想到是世子夫人。但又覺得理所當然,因為那時候世子夫人在府中,時常對他很溫柔。

宋佑寧摸了摸小樹的額頭,“還是有一些燙,你少吹一些風,先進去屋子裏麵。”

小樹很是猶豫地絞著自己的衣角,他身上穿的衣服還是早上張嬸給他找的,穿著有些大,但比他之前的衣服好多了,也很暖和。

小樹勾著頭,輕聲詢問:“世子夫人,我可以留在這裏伺候你嗎?我啥都會,也很勤快的。”

這可不行。

畢竟是柳依蓮的孩子,雖然她不遷怒孩子,但對待她母子二人,宋佑寧也是避而遠之。

更何況,她現在已經不是世子夫人,更加沒有權利將小樹留在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