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緒把有些涼掉的雞蛋放在一邊,他靜靜的望向何爾帡,見他臉上無悲無喜,一片平靜。

若非是已然習慣了這種生活,怎麽能沒有半點情緒起伏的說出這些話來。

“你恨他嗎?”裴緒問。

這也正是門口心裏一片唏噓的三個人想知道的。

何爾帡搖搖頭:“不,我隻是有時候恨自己為什麽要有期待,明知道是不可能得到回應和結果的事情,卻還期盼著他什麽時候會回過頭來關心關係我。

我似乎沒有什麽資格恨他,他給了我很多很多的錢,錢不是那麽好掙的,那是很辛苦才能得來的東西,誰會平白把錢給別人呢。

隻不過我現在已經不需要錢了,從前的錢也可以靠自己的能力慢慢還回去。”

裴緒想了想自己家,雖說妹妹是個珍珠寶貝,哥哥是塊破磚頭,但他的父母倒還好,偶爾也關心關心他是不是吃得好。

他伸出手想拍拍何爾帡的肩膀,手搭上去的時候,那日漸瘦弱的人,明顯會錯了意,竟順著他的力道靠了過來。

剛想欲蓋彌彰的展示一下兄弟情的裴緒,沒有防備的時候就這麽抱得了美人。

守在邊上的老何已經顧不得辣不辣眼睛這回事了,親兒子的這些話,就跟雞蛋大的冰雹似的,半點不拖泥帶水的往他身上哐哐砸。

一個爹,在孩子心裏是這樣的位置可真的是失敗的不能再失敗了!

常萍有些無語的看了看這個曾經她眼中的“優秀”男人,不禁感歎自己是命好。

雖說裴緒那糟心的爹跟她離了婚,但那也隻是因為兩人不再相愛了,兩個孩子教育的也好,呃.……應該還好吧,他們家小緒,除了喜歡男人好像沒有別的毛病。

而且從這裏看進去,怎麽瞧著也覺著小緒那糙樣子應該是上麵的,叫爾帡的那孩子分明是個大美男,這要是自家孩子還是下麵的那個,這該到哪裏去說理去?

一行三人,心裏這是百感交集,就算是現在進門,去跟兩個孩子說什麽?

何爾帡的主治醫師過來查房,便瞧見穿著金貴還扒門縫的先生太太們,不禁問:“你們找誰啊?”

還好這位醫生這兩天嗓子發炎,說話聲音很小,這才沒有驚動屋裏麵的兩個人。

老何歉意的勉強擠出個笑來,隻得如是說:“我是那裏頭病**的人的爸爸,想向您了解點情況。”

主治醫師是有經驗的人,一瞧他們這做派,便知道是跟孩子有點說不開的話,又看老何和他的病人何爾帡五分神似的臉,便把人領到了走廊的盡頭。

“人都住了一個多星期的醫院了,我還是頭一回看見有他的親戚來看他。”

三人皆是一臉震驚:“一個多周了?”

“是啊,病人在過馬路的時候被闖紅綠燈的車撞倒在地,得虧是他的秘書在側,送來的及時。

原本病人的情況是馬尾神經損傷,八成是要高位截癱的,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好像是因為什麽生了氣,愣了自己坐了起來這才沒造成癱瘓,隻不過身上還是有多處骨折,得好好調養。”

又是一波雞蛋大的冰雹砸在老何身上,他有些站不住,強行扶著牆壁,想起自己打兒子的那一巴掌,就想抽死自己。

醫生那裏知道他們這裏麵的道道,又說:“不過你們放心,這位何先生的秘書和他的‘護工’照顧他照顧的很好。”

“那我們能見見這位護工嗎?”陳慧君問,她是想給人家多塞兩個錢,讓人家更盡心一點。

醫生努努嘴說:“那不在裏麵嗎?”

三位長輩的臉上又是一片五光十色,他們向醫生道了謝又懇求他不要將今天他們來詢問事情說出去。

陳醫生點了點頭:“好的。”心裏不禁覺著奇怪,這年頭的父母和子女關係可真微妙。

他們臉色不好,強撐著身子往外走的時候,正撞上抱著一大一小倆娃娃來探視病人的沈齊潤和林書程。

老何是認識他們的,但沒想到自己家兒子現在在他親大哥懷裏。

白天沈齊潤剛剛跟媽媽坦白完事實,還沒來得及等她消化了,他現在就帶著孩子撞上,那場麵那叫一尷尬。

陳慧君也覺著不大自在,忽然又想到沈齊潤說的書程又懷孕了,又看她還抱著火鍋兒,都不禁想揍沈齊潤兩拳。

哪有讓孕夫抱孩子的?

可她要是去接吧,又顯得太殷勤了。

但那也沒什麽要緊的,可不能累著他兒媳婦和肚子裏的寶貝。

便衝著火鍋兒伸出了懷抱:“來火鍋兒,奶奶抱抱。”

林書程頂著滾熱的一張臉把孩子給陳慧君送去,火鍋兒見爸爸同意,便也伸手投入了慈眉善目的奶奶的懷抱裏。

何爸爸被氣糊塗了,想起先上來醫生的那一句,是秘書把他送來的。

便對著林書程質問道:“小林,爾帡出事的時候,你為什麽不知會我們一聲。”

林書程被問蒙了,但他可也不是個逆來順受的主,便道:“雖然沒有何先生您的聯係方式,何總也沒有要知會您的意思,但想及您是老板的父親,也曾試圖尋找來著。

幾經周折找到您的聯係方式之後,原本第二天一早打算給你你打過去電話。

但沒想到早晨六點多鍾,何總便被您突然轉移公司資金的電話,打斷了我們公司所有的原定合作計劃,氣到連馬尾神經都恢複了。

出於對何總身體健康的考慮,我想我還是先緩一緩再說吧。

如果有什麽不妥當的地方,還請您見諒。”

他這話說的不卑不亢,老何也找不到半點的錯處來,隻得自己住了嘴。

哪怕是他自己不住嘴,再說錯半句,陳慧君也得用眼神殺死他。

小何現在可管不著他爸爸的一腦門官司,親昵的窩在大哥懷裏,要多乖巧又多乖巧,“長兄如父”當如是了!

沈齊潤瞧了瞧這幾位的表情,一個比一個難看,便知道事情恐怕糟糕的厲害,或許他不該向媽媽透露多關注何爾帡才是。

他哪裏能想到,這三人能找上門來的根本原因是因為裴緒養小狐狸精,而不是真的關心了何爾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