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緒給他換了一杯溫水放在床頭,令人值得欣喜的事情是,何爾帡雖然情緒激烈,但已經擺脫掉了馬尾神經壞掉的可能。

“先喝點吧,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養好了身體什麽都好解決。”

對於處在極大情緒波動中的人來說,這種有意放緩了情緒,溫聲細語態度柔軟的給他遞過來一杯水,儼然是在他眼前放了個催淚彈。

他一時間不顧上這人是處於發自肺腑的關心,還是對自己護工工作的盡心心責。

何爾帡鼻頭酸了一下,整個人想要往床裏埋,露在外頭的肩膀和一顆黑色的頭顱輕顫著好一會,裴緒才拍拍他的肩膀給他遞過去了一張紙巾。

倘若何爾帡夠清醒,便能察覺到這是一張像喇叭花花瓣一樣柔軟的,出自大王艾露爾高端麵巾紙,每一小盒的售價是二十八塊,絕對不是一個破產的富二代用的起的。

隻可惜複雜的情緒已經全然占據了他的大腦,他狠狠地抹了一把臉,把手上的東西扔進了垃圾桶內:“我想自己呆一會。”

“先吃了早飯,吃了早飯之後,我們兩個便出去,由著你一個人呆著。”

何爾帡臉上的表情凝固片刻,大約覺著有些委屈,但見裴緒那一臉胡子拉碴的關切的樣子,也不好拒絕,隻得道:“那好吧。”

“要多吃蔬菜哦。”裴緒“得寸進尺”的補充了一句。

何爾帡往後一仰,環抱在胸前的兩隻手臂也舒展了開,被淚珠兒濡濕的睫毛粘連在一起,更顯得我見猶憐:“我知道了。”

林書程眼見著麵對炸了毛的老板自己最手術無策的時候,裴緒竟然能在這時候讓人心甘情願的吃上一頓飯去的本事。

他腦海裏不由得想起了,當初他被林家威脅不允許去參加爸爸的葬禮,在一個下著雨的天,自己偷偷的跑出來的那個下午。

當時生無可戀的恨不得和爸爸一起去了,如若不是裴緒撿到他之後,疏解的好,他現在怕早就鬱鬱而終了。

看來,裴緒這小子確實很有撫慰情緒炸裂的人的本事。

他把小飯桌從**支起來,又把早飯一一擺好了,遞給了何爾帡勺子、筷子,坐在一邊瞧著他吃。

何爾帡先喝了幾口溫水,手上雖然有些無力感,他是個男人,不到萬不得已,自然不會想讓別人端著飯碗喂,這回讓他產生一種無力感。

“何總”林書程不知道先前發生了什麽,很沒有眼力見的問:“是否需要我等財務人員一上班,便過來跟您匯報資金動向。”

何爾帡正咀嚼著西藍花的兩頰陡然繃緊。

“不用了,你回公司一趟把我的筆記本取回來。”

何爾帡的情緒大約是因為吃過的幾口蔬菜而鎮定了下來,他都給昨天到現在基本上一直睡著,但整個人卻顯著有些乏累,布滿血絲的眼睛看向林書程接著說:“電腦拿過來之後,你就回去休息一天吧,多謝你守著我這麽些時候。”

林書程看向裴緒,他非常輕微的向他點了點頭,林書程便說:“好。”

**的人把目光移到麵前的清炒西藍花和小米粥上,一口一口的慢慢喝著。

裴緒等他吃幹淨了,把小桌子和殘羹剩飯收拾好了,提溜著垃圾桶的垃圾出了門。

太陽漸漸升了起來,房間裏光線很好,何爾帡靜靜的在**躺著,從打開的一點窗戶望出去,入眼間,是一片鬱鬱蔥蔥的綠植。

中國式的家庭關係,比之西方更看重家庭之間的聯係,哪怕是在國外生活了幾十年的何爸爸,也不能免俗。

何爾帡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權利發脾氣,他就像是生長在土地上的一顆綠樹,也許不該因為土地像他要了幾片葉子,就有這麽大的反應。

他現在的那家設計公司,當初是麵積很小,是用自己積累下來的一點資金開辦的,後來爸爸知道了之後,覺著那一間小工作室實在看不過眼去,便強製性給何爾帡塞了一筆不菲的資金。

何爾帡心裏並不願意接受,但也架不住親爹把錢打到他的卡上,然後端出家長的架子拍板讓他擴大規模。

無論如何接受父親的資助當初是他自己同意的,現在何爸爸作為公司的最大股東也確實說得過去有權利調動公司的大量資金。

何爾帡摸過裴緒臨出病房見放在床頭櫃上的半杯溫水一飲而盡,已經微微涼掉的水讓人全身打了個激靈,刺激他的更加清醒了起來。

因為這筆資金的調轉,可又恰恰跟自己先前的計劃和夢想相違背。

誰在事業上沒有一個規劃,他原本給鋪好了一條自認為完美的路,現在被打斷了,但一路走來的基石又確實是他爸提供的……

林書程匆匆趕到公司,他在別的員工眼裏“無緣無故”遲到曠工不是一回兩回了,又一直有老板撐腰,他們也隻是敢怒不敢言。

他快步走到總經理辦公室,把何爾帡的銀色電腦連同充電線一起撞進電腦包裏,拿上東西出了辦公室的門。

公司裏的不知道哪個員工點了一杯又香又濃的奶茶,香香膩膩的味道聞到鼻子裏,讓林書程胃裏又是一陣翻江倒海。

他私以為是因為沒有好好吃飯胃口淺了點,才受不住這濃香的味道,未敢停留,快步出了寫字樓。

剛剛過去中午吃飯的時間,路上的交通比來的時候稍稍好了一丁點,一輛公交車從林書程身邊駛過,濃重的尾氣噴灑出來,夾雜著重重的汽油味,讓人犯惡心。

他並不暈車,從前也沒有對汽油味反應的這樣的厲害,可剛剛猛然撲過來的尾氣,讓他幾乎立即衝到一旁的小花壇邊上的不住的幹嘔起來。

喉嚨不斷擠壓出的反應,讓人特別不適,從幹嘔第一下,仿佛打開了他反胃的大門,怎麽也止不住的想要逼著人吐出些什麽才肯罷休。

林書程手裏提著電腦包,蹲在地上,怎麽努力都是什麽都吐不出來,不上不下的折騰的厲害。

彼時,沈齊潤剛從酒店裏出來,去參加優雅的瑞士姑娘愛絲珀蘭莎的私人聚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