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上懸掛著的鍾表剛剛八點半鍾,林書程忽的覺著自己眼前一陣風刮過,再看那辦公室裏,出了一群同樣愣住的小護士姐姐,半個裴緒的人影都沒瞧見。

他抱著肩膀站在門口,眼瞧著從他身邊跑出去的人又折了回來。

“他現在人在哪兒?”裴緒著急到不行的捏著他的胳膊問。

林書程皺了皺眉,他實在想不明白剛才還在撩騷的人,為什麽和眼前這個一聽見風吹草動,整個人跟著了一樣慌張的男人重合在一起。

但這時候還是有個人幫忙的好,他歎了口氣說:“跟我過來吧。”

林書程把人帶到了手術室門口,裴緒就開始來來回回的在走道裏不停地走。

晃得人眼暈,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想上廁所憋得。

“你坐一會吧。”林書程揉著眉心說。

裴緒這才坐了下來,整個人的臉上寫滿了擔憂。

林書程不自在的多瞧了兩眼眼前的這個人,臉是他熟悉的那張臉沒錯,連臉上的一顆小小的痣也長在了它應該長的位置,這個裴緒肯定不是別人冒充的。

那樣嚴謹的一個人,哪怕是談戀愛,也不該變化大到這種程度。林書程覺得不明白,可他自己也是如此,從前沒有跟沈齊潤在一起的時候整個人都像是一團冰碴子,頂多是好看的冰碴子。

現在倒好,像是一個渾身散發著甜味的冰激淩球,真真是把他這張招人喜歡的臉發揮到了極致。

大約過了三個小時,何爾帡才被從手術室裏推出來。

整個人從昏迷狀態下睜開了眼,但因為打過全身麻醉的原因,意識模糊一點都不清醒。

他依稀瞧見了兩個圍繞在他床邊的身影,人的臉瞧不真切,但又好像看見了一個經典款的高級項鏈在他眼前晃悠。

何爾帡以前瞧見過那個款式,價格高昂,貴的離譜。

不知道沉睡了多久,病房的門口傳來“吱嘎”一聲聲響。

進門的動靜驚醒了何爾帡,他雙目無神地抬頭看向來人。

他覺著應該沒有過多久,他似乎沒有意識自己會已經在**躺了十年八年了。

可他的小時工兼護工已經全然看不出是個英姿勃發的青年才俊。

他臉上的胡子都沒有來得及刮,眼睛有些晦暗,眼角下一片灰青,看樣子是好久沒有好好睡過覺了。

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隻要身上精氣神流失了,整個人都顯得老的厲害。

不等裴緒開口,何爾帡已經先開了腔,他啞聲說:“我想喝點水。”

裴緒趕忙走到病床前,到了一些熱水出來,水太燙了,為了讓何爾帡盡快喝上,又擰開一瓶冰涼的礦泉水給他兌進去,不涼不熱的一杯水插上一根吸管,又輕又緩小心再小心的把何爾帡的床搖起來一點,把吸管遞到了他的嘴邊。

“現在感覺怎麽樣了?”裴緒關切的問他。

何爾帡搖搖頭,“沒什麽感覺。”

裴緒的心立即沉了下去,他不怕何爾帡喊疼說難受,最怕的就是這就“沒什麽感覺”。

可現在也不能在他麵前顯露出來,隻好輕聲安撫說:“沒事,麻藥的勁兒還沒過去,你先吃點喝點歇一歇。”

裴緒點點頭,他記得自己是出了車禍。

人家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車禍後人沒死,這就是比較幸運的了。

他試圖感知了一下自己的四肢,胳膊腿都還在,應該也不會有什麽截肢危機。

林書程拎著從醫院食堂裏打回來的飯菜放在一邊,見何爾帡已經醒了,又把剛才裴緒問過的問題都問了一遍。

何爾帡一樣回答了,林書程硬兜著沒讓自己的臉垮下去。

他站在一邊開飯盒說:“何總,現在要聯係您的家人嗎?”

何爾帡很早就麵臨過自己在醫院裏做手術的情況,何況現在又有護工和小秘書陪著,比當初不知道好多少。

“不用,我覺著我現在情況不太嚴重,就不麻煩他們了。”

當事人這樣說了,林書程隻好點頭同意,裴緒把林書程打回來的飯給何爾帡喂了,又伺候他躺下,見吃過飯的人已經沉沉的睡了過去,才跟林書程使了個眼色一起出門商量對策。

剛剛離開病房,裴緒的臉驟然垮了下來。

“他說他沒什麽感覺……”

林書程的手拍在欄杆上,臉上的表情也不好,“醫生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三天之內要是還沒有感覺的話,就可能高位截癱。”

裴緒整個人像是被潮濕的陰影籠罩著,提不起半點力氣來。

“我看現在還是先聯係他的父母吧,這麽下去真不是辦法。”

林書程點點頭:“交給我吧,我找找齊潤要一下他父母的聯係方式。”

裴緒沒大聽懂,林書程便又解釋說:“齊潤認識他父母的,會有聯係方式,隻是他現在人在瑞士,不一定立即能聯係上。”

“不要緊,事情已然如此了,也不差再早一個小時晚一個小時。”

北京時間和瑞士時間有六個小時的時差,林書程的電話打過去的時候,沈齊潤正在開會,手機正處在關機狀態。

大抵是這一天實在太忙了,從早晨到瑞士的晚上八點,人一直聯係不上。

等沈齊潤忙活完了,把手機開了機,便瞧見了十幾個林書程的電話,心一下便提到了嗓子眼,不等到酒店,在車便撥了回去。

北京時間現在是夜裏兩點半,在醫院的折疊**的正睡著的林書程,被枕頭下振動狀態的手機驚醒,一看手機上的聯係人,忙起身出了病房。

“喂,齊潤。”

沈齊潤焦急的厲害,十萬個怎麽了砸了過來,林書程聽著對方不停的問:“怎麽了怎麽了……”

心裏驟然暖了起來,他穿著單薄的毛衣站在醫院的走廊上,夜風吹打在身上,心也是暖的。

“不是我有事,是我老板何爾帡,他出車禍了。”

沈齊潤鬆了口氣,第一反應是不是書程出了事情就好,持愣了一兩秒大腦才分析出林書程剛才說了什麽。

“他沒事吧?”

“醫生說,傷到了馬尾神經,很可能造成高位截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