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緒坐在林書程剛才做過的凳子上,望著安靜的躺在**呼吸清淺的人,覺著這個世界有些奇妙。
他從前認為自己不是個顏控,人生下來長什麽樣子,都是老天給的,是美是醜也不是這個人本身的過錯,更不是衡量一個人的整體的標準。
這也是奇了怪了,明明他在生活中並不會因為顏值的問題,對誰有什麽多大的優待,可偏偏讓他瞧上的兩個人全都是清一水的好看。
也不知道到底是他這個人見異思遷,還是冥冥之中有什麽姻緣的牽引,瞧見何爾帡的時候,他總有種奇妙的感覺。
就好像……看見他的第一眼,便已經與這個人走過半生。
他甚至可以想象到何爾帡老去的時候是什麽樣子。
步履蹣跚的走在街上的時候,這人必定是衣著精致,或許會戴一頂禮帽,哪怕是被叫爺爺,也會是最引人注目的紳士一般的帥老頭。
這一切似乎根本不是他思考出來的一樣,而是平白的出現在他的腦海中,說不上來是個什麽感覺。
陽光透過窗子照進來,打在睡著的人臉上,明媚的光線撫摸著他麵部的皮膚,藏在他的睫毛根部。
又黑又長的睫毛像折扇一般,在眼瞼的下方投下一片陰影。
趁著人睡著了,坐在一邊數睫毛這樣的事情,在此之前裴緒根本想象不到自己能幹的出來。
他記得以前跟林書程一起玩兒的時候,書程老愛聽相聲,並且號稱是中國第一大男子天團德雲社的鐵杆粉絲,鐵杆到程度,說是郭德綱站在台上一句話不講,他都能買最前排的票,盯著看倆小時。
裴緒一度很不理解這種“追星”的狂熱程度,但是現在他好像明白了。
如果看何爾帡需要付費的話,他願意掏出兩三張卡來,把人從頭發絲看到腳指頭。
哪怕這個人一動不動,不睜眼不說話,不理會他一下,那裴緒也覺著自己這錢花的值!
這也是著了魔了,正應了民國時期香煙的廣告:與君初相識,又似故人歸。
日暮西垂的時候,亮眼的光線呈現一層淡淡的金色,似有若無的掃在裴緒的肩膀上,調皮的勾勒這他微微發卷的一點發梢。
何爾帡睜開眼睛,便瞧見了這麽個人,他正低頭削一顆紅蘋果。
削皮的手法很好,已經削的底下四分之三處,長長的一條蘋果皮掛在刀刃上一點都沒有斷。
一顆完整的蘋果全部削好的時候,坐在凳子上的人,嘴角微微上揚,泄露出帶著孩子氣的得以來。
成年的男性做出這個表情來,瞧著很有些微妙,何爾帡也跟著彎了彎嘴角。
裴緒想把削好的蘋果放在盤子裏,一抬眼的時候,才發覺**的人醒了,且正在看著他笑。
一時間隻覺著眼前開始冒星星,不知道是心動的訊號,還是自己低頭時間久了,猛一抬頭的反應。
“醒了?要吃蘋果嗎?”他揚了揚手裏的水果刀問。
見何爾帡臉色不好,這才發覺自己抬錯了手,忙把蘋果放在一旁的盤子上,切成小塊,插上牙簽,端著遞了過去。
何爾帡並未有動作,隻是抬眼看他,“你是誰?”
“……護工!”
他說著,拿起一個牙簽插著的蘋果塊,遞到了他嘴邊。
何爾帡依舊沒有動作,他嘴角動了動,眼睛定格在裴緒臉上,半晌才道:“現在護工都穿這麽貴的衣服了?”
遞蘋果的人握著牙簽的動作有些僵硬,他把手收回來,把蘋果放在一邊的床頭櫃上,幹笑了兩聲。
“你看我身上的都是舊款,不瞞你說,我們家以前條件是挺好的。但是……我爸公司破產了,他把家裏的錢卷一卷帶著小蜜跑了。我媽為此一蹶不振,身體變得很差,我妹妹還在上大學。”
他說著眉目下垂,吸了吸鼻涕繼續道:“我想著我再辛苦也不能讓我媽和我妹妹吃苦,念研究生之餘,便也打一些零工。”
正提著大包小包逛奢侈品店的母女倆同時打了個噴嚏。
裴萱萱往下拽了拽自己的小裙子跟媽媽說:“現在這天氣還是不穩定,看著挺暖和的,其實還是有點冷。”
何爾帡點了點頭,心裏不禁覺著造化弄人。
裴緒見他有些信了,趕緊把蘋果端過去說:“你先吃著,我去把垃圾丟了。”
他匆匆出了門,快步繞過一個拐角,迅速撥通了林書程的電話。
“喂,書程,你老板醒了,他見我是生人拘束的很,我為了讓他安心,就說我是你請來的護工,你跟他說一下,別讓人誤會我是壞人。”
林書程歇了幾個小時剛睡醒,“好,我知道了,麻煩你了。”
“沒事,咱倆誰跟誰。不說了,我去給他買點飯菜來。”
林書程剛掛了裴緒的手機不到十分鍾,何爾帡的微信就發了過來。
“小林,你是給我找了個護工嗎?”
林書程趕緊回複:“是,是我認識的護工,叫裴緒。何總,我過去看看您吧。”
何爾帡剛想回複,裴緒便提著香噴噴的飯菜進了病房,把飯盒往邊上一擱,順手把自己踹在褲兜裏的護工證掛在了脖子上。
“扔了垃圾,順便到醫院食堂把飯打過來了,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就買了點炒西藍花、炒合菜、小米粥和花卷。”
他的笑容很暖,仔細的洗了個手,才把飯盒打開。
“昨天送你來的人真細心,熬著一直沒睡,快到中午的時候才走。”
何爾帡聽了這話,立即打消了讓林書程過來的想法,他目光掃過裴緒脖子上掛著的護工證。
上麵正正經經寫著裴緒兩個字,還貼著一寸照片,也確實是這個人不假,這才放下心來。
拿著手機給林書程回複道:“不用過來了,你也辛苦了,有護工照顧就好。”
林書程坐在**看著屏幕上的字,有些犯愁。
嘖,這可怎麽跟裴緒交代?平白讓人在醫院幫著守著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