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吼叫聲雖然沒聽過幾次, 但也還算熟悉,孟漁陽腦子裏冒出綠毛熊的形象。
綠毛熊的戰鬥力擺在那裏,孟漁陽自認沒啥勝算。他下意識喊嗓子雲西, 接著嘭的一聲,嘶吼聲戛然而止。半秒鍾後,有個沉重的物體咚得一聲砸到地麵,濺起薄薄塵土。
眯了眯眼, 孟漁陽驚訝地發現,眼前霧氣已經退去。而躺在他麵前的,果真是老朋友綠毛熊。隻是這會兒, 綠毛熊脖子歪在一邊, 舌頭半吐, 明顯已經沒了生機。
“我們這是,穿越回之前的副本裏了?”孟漁陽眨巴眨巴眼睛, 目睹綠毛熊身體漸漸發出光亮。沒一會兒,整隻熊都化作光斑, 消散在空氣之中。
綠毛熊消失後,孟漁陽看了眼腳下。他腳下踩著的,正是之前怎麽找都找不到的4號蘑菇——致命白毒傘。
把蘑菇采下來, 孟漁陽舉著它給楚雲西看:“就是它, 致命白毒傘, 當時讓我好找,我...”
說著說著,他突然噤聲。看看蘑菇, 又看看楚雲西,孟漁陽想到什麽。
副本一裏,找了一整夜才終於找到被踩過的蘑菇, 死掉後用了很久很久才重新刷新出來的綠毛熊,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的湖泊,這些和如今的情況連在一起,頓時清晰明了起來。
孟漁陽嚇得放下蘑菇,拉著楚雲西躲到一邊:“罪過罪過,我說當時不管怎麽找都找不著呢,敢情是我害得我自己找了一夜。”
因為未來的自己采走了蘑菇,所以當初的自己,不論怎麽找都沒能找到蘑菇,孟漁陽歎口氣,心道這蘑菇都穿越時空了,上哪找去啊?
他放下蘑菇後,四周霧氣再次浮現。孟漁陽看著越來越濃的霧,咂舌:“雲西啊,看來這霧是蟲洞開啟的標誌?所以現在霧起蟲洞打開,就是不知道等會兒咱倆又要被傳送去哪裏。”
楚雲西沉默了幾秒鍾,說句鬆鼠。
“鬆鼠?”孟漁陽馬上get,“你是說我們現在要穿越進鬆樹林裏了?你怎麽知道的?”
楚雲西做了個聽的姿勢。
孟漁陽愣了愣。豎起耳朵,他勉強聽見了細微的吱吱聲。
霧氣散去後,孟漁陽眼前出現了一顆極大的鬆樹,盯著鬆樹上虎視眈眈的鬆鼠,孟漁陽咧嘴笑了:“毛球。”
楚雲西也盯著鬆鼠,準確的說,他是盯著鬆鼠順滑而光亮的皮毛,眼裏露出些許幽光。
“叫誰毛球!”鬆鼠感受到殺氣,爪子死死抱著樹幹,留下深深抓痕。
它圓溜溜的眼睛來回掃視兩人。注意到倆人牽在一起的手,鬆鼠聲音又是驚訝又是無語:“原來你們是這種關係?那你們還裝不認識、裝不熟幹什麽?奸詐的人類!”
果然是穿越了,隻是孟漁陽不太確定,這種穿越是按照時間順序進行?還是隨機的?
如果是按照時間順序,倒還好,如果不是按照時間順序,那就無法確定此時此刻副本一中的自己,到底進行到任務哪一步了。
突然穿越進時空裏的自己,會不會對原本的副本造成不可預知影響?然後,這些影響又會不會反應到現在的自己身上?這牽扯到時間悖論,這種情況電影裏常見,科學研究倒是沒那給出過準確答案。不過俗話說多說多錯,孟漁陽本著不要給自己找麻煩的原則,並沒接鬆鼠的話。
“奸詐!”鬆鼠氣呼呼重複。
“山下的湖,你知道多少?”孟漁陽換了話題。
“奸詐!”鬆鼠依舊還是這句話。
楚雲西目光在鬆鼠身上留戀許久。看鬆鼠不願意配合,他悄悄摸向腰間:“一對毛球也不錯。”
“人家才不是、不是毛球...”鬆鼠聲音越來越小,後爪磨蹭兩下樹幹,它大有撒腿開溜的架勢。可惜礙於武力值懸殊,它也明白想跑都沒處可跑。
“不是毛球不要緊,我們可以幫你變成毛球。”孟漁陽笑眯眯開口。
在楚雲西眼神威壓、孟漁陽語言攻勢雙重打幾下,鬆鼠耷拉著耳朵交代:“月亮湖月亮湖,有去無回月亮湖。”
“什麽意思?”孟漁陽問。
鬆鼠搖頭晃腦:“你打聽這個幹嘛?我也隻是聽說過這麽一句,又沒真的見過。”
“沒見過?”孟漁陽有些不信,“你就住山上,那個湖在山腳下,你說你沒見過?”
“我就是沒見過,那個地方有屏障,我才不會去碰,而且我不能...”
不能什麽,鬆鼠沒有說全,霧氣再次湧出,夾裹著鬆鼠和樹林迅速隱去。
楚雲西頗為惋惜地看了眼鬆鼠消失方向,仿佛在哀悼選定的毛球飛了。
孟漁陽好笑地搖搖頭,隨著霧氣出現又消失,森林、鬆鼠、綠毛熊和墓地都不見了,眼前取而代之的,隻有蜿蜒石板路。
“咱們這是被蟲洞彈出來了?”孟漁陽看了看黑漆漆的前方,又看看身後熟悉的三岔路口,“這次也不算毫無收獲,咱們至少知道了有去無回月亮湖,隻是不知道這句話...究竟是什麽意思。”
楚雲西嗯了一聲,仿佛想說什麽。嘴唇輕輕張合兩下,他最終隻是望著孟漁陽點了頭。
孟漁陽:“雲西?你想說什麽?”
“你有沒有覺得...”楚雲西話沒說完,四周再次湧起薄霧。楚雲西身體隱隱被霧氣包圍,他臉色微微變了,迅速改口:“沒什麽,我們回去吧。”
隨著楚雲西的改口,霧氣散去。
孟漁陽點頭,又想到記憶裏那個蔚藍湖泊。隻不過那個湖泊是圓的,而山腳下的湖泊是月牙形。摸摸鼻子,孟漁陽跟著開口:“本來想爬到山頂看看情況,現在看來,隻能先回去了。”
因為有楚雲西在身邊,孟漁陽覺得回去的路比下午去時短了不少,腳輕輕踏在青石板上,孟漁陽舔舔嘴角,記起之前的事情:“雲西啊,下午我走在這裏的時候,感覺身邊有人。”
“感覺?”楚雲西偏頭看他。
“也不全是感覺吧,至少我聽見了腳步聲。”孟漁陽想了想,抬腳模擬當時聽見的聲音,“大概就是這個分貝,很輕,要不是有幾次勉強聽出差別,我都不敢確信。”
楚雲西聽了一小會兒,篤定:“女人。”
“女人?”孟漁陽一愣,“你是說跟著我的看不見的東西,是個女人?”
楚雲西點點頭,試著走了兩步:“這樣?”
孟漁陽:“再輕一點好像。”
楚雲西又模擬了幾次,最終得到孟漁陽確認:“對對對,差不多。”
“身高165,體重50kg左右。”楚雲西說出結論。
“所以跟著我的,是個一米六高,一百斤左右的女人?”孟漁陽撓撓頭,“也不知道她為什麽跟...”
聲音戛然而止,孟漁陽看著突然出現在道路盡頭的湖泊,眼睛瞪大了兩圈:“這個湖?”
楚雲西也是一愣。
原本月牙形的湖泊,不知道何時漲的水,直接變成了圓形。這和孟漁陽記憶中的圓形湖泊徹底重合,死死盯住湖泊幾秒鍾,孟漁陽突然喊:“糟了,留在房子裏那些玩家可能被淹了。”
隨後,他定神細看,又緩緩鬆了口氣。
湖泊雖然變圓了,但不知什麽原理,建築依舊聳立在水麵上,甚至透過建築窗子,還能看見幾個人影。
在他們打量建築的時候,建築裏的人也在看他們。確認是他們倆後,林正偉扯著嗓子喊:“船,那邊有條船。你們先過來,邪tm的門了。”
順著林正偉比劃的方向,孟漁陽眯著眼睛,在岸邊看見條小小的船。劃著船抵達湖心,孟漁陽滿臉詫異盯著眼前的建築:“雲西啊,你看。”
“建築被抬高了。”楚雲西說。
他們離開時湖水還是月牙形,而這棟唯一的建築,就建在月牙最凹進去的那個點位上。孟漁陽記得很清楚,建築地基牢牢扒在地麵,一側臨岸,大門與岸邊平齊。另一側則鄰著水,甚至建築外側的小平台,就剛好和水麵平齊。
這會兒湖泊變成圓形,建築所在的位置從湖邊變成湖中心,建築卻沒被水淹,甚至建築外側小平台,也還能夠抵在水麵上?唯一的解釋,就是建築隨著水麵升高而抬高了。
“這建築還是浮動的?”孟漁陽摸摸下巴。
“什麽浮動不浮動的,你們趕緊上來,出大事了。”林正偉臉上肥肉抖動,在昏黑的光下線更顯詭異。
“什麽大事?”孟漁陽邊問,邊往平台欄杆上套船繩。不過因為技術生疏,他試了幾次都沒成功。
“快點快點,別磨蹭。”林正偉趴在窗子上急得不行,卻半步都不往平台走。甚至,他目光每每落在平台上,就迅速斂去,仿佛平台上有什麽讓人恐懼的存在:“真出大事了!你們能快點嗎?”
楚雲西接過孟漁陽手中的船繩,套好,栓牢。踏上建築平台後,他回頭,對孟漁陽伸出隻手。
孟漁陽手搭上去,還沒等使力,整個人就被楚雲西撈進懷裏。
林正偉滿臉黑線:“別秀了成嗎?真出大事了!你們能別站那嗎?”
孟漁陽:“什麽大事?你倒是說啊。”
林正偉:“死人了。”
孟漁陽一愣,進入副本當晚就死人,這還是第一次遇到。他拍拍楚雲西胳膊,離開溫暖懷抱:“誰死了?”
死者是辛原,兩位伴郎之一。
孟漁陽他們回到大廳時,另一位伴郎羅俊勇正蔫蔫地靠在牆上。
“怎麽回事?發生了什麽?”孟漁陽問。
羅俊勇沒說話。丁雅雯把兒子丁寧緊緊摟在懷裏,嘴唇輕輕顫抖。葛真依舊閉著眼睛,隻是在孟漁陽開口詢問後,他輕輕搖了下頭:“不知道。”
林正偉錘牆,嘴裏罵著什麽:“說不清。”
反倒是王冠傑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小聲開口:“辛原死了,你們出去沒一會兒,有人提議在建築裏逛逛,我們就分開了。”
“有人?”孟漁陽重複了一遍。
“有人,就、就...”王冠傑聲音越說越低,不過眼睛倒是一直朝牆邊掃。
順著他的目光,孟漁陽看到了垂頭喪氣的羅俊勇。
“羅俊勇提議的。”葛真睜開眼睛,也跟著看羅俊勇。
被叫到名字,羅俊勇終於有了反應。他抬起頭,兩隻眼睛紅彤彤的:“怪我,都怪我,我要是不提議辛原就不會...要是不提議就好了,怪我,都怪我,我就不該提議,我...”
“等等、等等。”孟漁陽連忙截住他話頭,“咱們先進行客觀描述,分開後到底發生了什麽?辛原是單獨走的,還是和誰組隊了?”
羅俊勇:“是我和,和我組隊。”
因為羅俊勇提議檢查建築內部,在場的幾個人自動分成了三隊,辛原和羅俊勇因為是同事,自然而然分成一組,另兩組分別是林正偉、丁雅雯、丁寧,以及王冠傑和葛真。
好在房子原本就隻有一層,三隊人也沒有離得特別遠。
根據羅俊勇回憶,他們打算先去查看建築背後的小平台,誰知道腳剛踩到平台上,變故就發生了。
“地震了。”羅俊勇回憶當時的情形,依舊滿眼驚恐,“當時突然就地震了,辛原他...他沒站穩,頭撞到門框,當場就...”
地震?然後因為意外玩家去世?這個流程怎麽聽起來都有點出人意料,孟漁陽摸摸下巴,沒有開口。
“真的,他當時...”羅俊勇仿佛陷入回憶,臉色越來越差,“辛原他就這麽咚的一聲摔倒,然後撞到了後腦,然後...”
“屍體呢?”楚雲西突然出聲。
“屍、屍體...”羅俊勇嘴唇抖索半天,沒能說出句完整的話。其他幾個人臉色也不太好,唯一的女性丁雅雯,更是把兒子死死摟在懷裏。
倒是一直愛答不理的葛真,聽見楚雲西開口,很詫異地抬起頭。盯著楚雲西看了好一會兒,葛真臉色逐漸怪異起來。
“喂喂喂,盯著我家雲西幹嘛?”孟漁陽挑眉,擋在兩人之間,“我知道我家雲西好看,但也不要一直這麽看吧?”
“他?”葛真遲疑片刻,沒忍住,“他什麽時候出現的?”
孟漁陽奇怪地看著葛真。隨即,他記起來,類似的感覺自己也體會過,特別是在和雲西還不算熟的時候——隻要楚雲西不開口,其他人總會下意識忽略掉他的存在。
現在自己跟雲西很熟了,自然不會存在這個問題,但其他人,就不好說了。孟漁陽笑嘻嘻道:“我男朋友當然一直都在啊,有事?”
葛真又看了楚雲西幾眼,再次閉上眼睛:“屍體沒了。”
他這話一出口,在場氣壓仿佛低了好幾度。羅俊勇手指不受控製般發起抖。為了自製手指抖動,羅俊勇不得不雙手緊緊扣在一起,可哪怕這樣,他雙腿也在肉眼可見的抖動。
“沒了?”孟漁陽從羅俊勇身上收回目光,“怎麽會沒了?”
看葛真沒有再開口的意思,王冠傑小聲接話:“就是突然沒了,消失了。”
房子開始震動時,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等震動停止後,大家聽到了羅俊勇的慘叫。大家連忙趕過去,發現羅俊勇跪在地上臉色鐵青,辛原躺在血泊裏,已經沒了氣息。
後來,大家把羅俊勇扶回大廳,而辛原的屍體,則被留在原處。
“我們當時回到大廳沒多久,葛老師突然說有腳步聲。”王冠傑一提到葛真,兩隻眼睛都開始放光,“我們折回平台查看,辛原的屍體就已經不見了。”
“但原本放屍體的位置,出現了一排腳印。”王冠傑說著說著,聲音又小下去,“就好像、就好像辛原複活,自己離開了。”
聽見這話,羅俊勇大吼一聲,扭頭就跑。
林正偉愣了一下,連忙追上去:“哎?我去?你tm上哪去啊?給你朋友收屍嗎?”
聽見這話,羅俊勇猛地頓住。沉默了許久,他抱頭緩緩蹲下。
因為屍體無故消失,孟漁陽拉著楚雲西返回平台查看。看著林正偉指著的那個地方,孟漁陽緩緩皺起眉:“你們是說辛原摔在這裏?可是這裏,沒有任何血跡。”
平台上十分幹淨,別說血跡,就是灰塵都沒有。至於大家說的腳印,孟漁陽迷著眼睛仔細看了許久,才根據地麵濕潤度隱約看到幾個印子。
屍體不見了,副本還得繼續。
等孟漁陽他們查看完現場,大家簡單分配了房間,一致決定先睡一晚,看看明天會不會有什麽進展。
回到房間,孟漁陽趴在**小聲嘟囔:“那個腳印...”
“不是辛原的。”楚雲西說。
“果然不是啊,我就說嘛,按照辛原的身高,那個腳印好像有點小了。”孟漁陽思考了一會兒,有點惋惜,“可惜痕跡都快幹了,他們又不記得腳印的具體花紋。”
楚雲西嗯了一聲,戳戳孟漁陽腰側:“交尾嗎?”
孟漁陽:...
楚雲西:“?”
“好歹剛死了人,這也不太合適吧?”孟漁陽舔舔嘴角,見楚雲西眼裏露出失望。他忍了一會兒,還是鬆了口:“一次,就一次。”
楚雲西二話不說,拉著孟漁陽翻了個麵。等孟漁陽趴好後,楚雲西歎口氣,狠狠咬住孟漁陽後頸。
刺痛瞬間由神經傳入大腦,孟漁陽疼得悶哼一聲,下意識要躲。
可是鬼使神差的,他耳邊全是楚雲西那聲歎息。不知為何,從那麽輕的一聲歎息裏,孟漁陽竟然聽出了濃濃的情緒。
他挺著脖子,任由楚雲西咬了一會兒。等楚雲西終於舍得放嘴後,孟漁陽才調侃道:“我家雲西是小狗嘛?怎麽還咬人啊?”
楚雲西舔舔唇邊血痕:“我害怕。”
怕什麽,孟漁陽沒問。下午車子突然失控,自己離奇消失,被留在車裏的楚雲西肯定會擔憂的,就像當時自己發現楚雲西不見了,也急急忙忙尋覓。
不過雲西肯定比自己還要擔憂,畢竟實力差距擺在那裏,雲西離開自己不見得有事,自己離開雲西,可就不好說了。
這麽想著,孟漁陽翻動身體,用正臉對向楚雲西。看清那雙藍色瞳孔裏的陰霾,孟漁陽一愣——雲西比他預料到還要擔憂。
指腹輕輕拂過楚雲西眼眸,孟漁陽勾起嘴角:“別怕。”
“不能不怕。”楚雲西說。
說完,他俯身把頭埋進孟漁陽肩窩。用銀色柔軟的發絲蹭了蹭孟漁陽臉頰,楚雲西聲音悶悶的:“我下午的時候想過,你要是不在了...”
“我要是不在了...”孟漁陽下意識抿抿嘴,這個問題,他自己都沒深入想過。
“你要是不在了,我不知道要怎麽辦。”楚雲西的聲音很輕。
沉默了幾秒鍾後,楚雲西繼續開口:“後來我想到了,你要是不在了,我就留下陪你。”
在副本裏死去,便是真實的死去。而一旦副本被破解,活著的人自然要被傳送出去。所以,要怎麽留下陪一個死去的人?答案不言而喻。
孟漁陽心尖忽然像被針戳了一下。
在孟漁陽心裏,楚雲西一向不會有太多情緒波動,更不會示弱。他常常獨自一人遊離在外,好像什麽人或者事情都不會進入他的內心。
但不得不承認,這樣的楚雲西並不寂寞。遊離在外也隻是他的本色而已,就是這樣享孤寂的一個人,在自己消失後,竟然會想到放棄生命來陪自己,真是...
真是什麽,孟漁陽用有些發蒙的腦子想了好一會兒,最終放棄了。他眨了眨酸脹的眼睛,有點想哭,又有點想笑。
楚雲西安安靜靜抵在孟漁陽肩窩,身體重量也漸漸壓了下來。
孟漁陽咬牙切齒忍了一會兒,發覺楚雲西呼吸漸漸輕綿長起來。這人竟然就這樣睡了?說好要交尾,就這麽睡了?孟漁陽有點不爽。
“睡得也太快了吧。”孟漁陽嘟嘴嘀咕。
楚雲西沒有回應。
孟漁陽動了幾下,試探著把楚雲西弄下去。看楚雲西沒反應,他手上力度加大了一些。嚐試好一會兒,孟漁陽終於把楚雲西翻到了**。
揉著被壓疼得胸口,孟漁陽齜牙咧嘴,目光再次往楚雲西身上溜。盯著楚雲西側臉一小會兒,孟漁陽下意識咽口口水。怎麽會有這麽漂亮的人呢?而且居然還是自己男朋友,舔舔嘴角,孟漁陽悄悄俯身,親了親楚雲西鼻尖:“你傻不傻啊,都想到殉情了。”
見楚雲西沒反應,孟漁陽玩心大起。他又對著楚雲西鼻尖親了好幾口:“不過,我可舍不得你殉情,就算我真...”
說到一半,孟漁陽輕輕呸兩聲:“我這胡說什麽?我才不會死,你也是。我們要長長久久在一起。”
說完,孟漁陽滿意地點點頭,又端詳了好半天,他終於沒能安耐住心頭亂撞的小鹿。孟漁陽試探著朝楚雲西唇邊湊,見楚雲西沒有任何要醒的跡象,孟漁陽用舌尖,輕輕舔上楚雲西嘴角。
柔軟的觸感讓人留戀,孟漁陽下意識閉上眼睛,舌頭還沒等再次動起來,他一愣,猛地睜開眼睛。
楚雲西蔚藍色瞳孔亮晶晶的,張嘴咬住了孟漁陽舌尖。
第二天一早,孟漁陽揉著腰抱怨:“雲西啊,你這就過分了啊,還裝睡騙我。”
“難得你主動。”楚雲西眼睛定在孟漁陽腰上。
孟漁陽揉揉鼻子,耳根微微發燙。為掩飾這種不自在,他撇嘴嘟囔:“看什麽啊?還不是你做的孽?說好的一次,你自己算算到底幾次?”
“真要算?”楚雲西想了想,伸出修長手指,“第一次是在**,第二次在書桌,第三次...”
孟漁陽:...
孟漁陽:“停停停,我就隨便說說,你還真算啊?這都日上三竿了,我們趕緊去大廳看看,別昨晚又出了什麽事。”
昨晚並沒出什麽事,唯一的變化就是,湖泊再次從圓形變成了月牙形。看著重新出現在大廳外的地麵,孟漁陽啊了一聲:“難怪叫做月亮湖,原來這湖還真是按照月亮陰晴圓缺來變化的。”
他話音還沒落地,外麵忽然傳來聲尖叫。聲音稚嫩又清脆,一聽就是丁寧小朋友發出來的。
孟漁陽連忙拉著楚雲西朝門外跑。
丁寧此刻正站在建築旁邊,他頭埋在丁雅雯懷裏,身體抖成篩子。丁雅雯臉色也不好看,不過畢竟是大人,又有護士職業加成,她隻是抿著嘴,用目光朝房子下麵示意。
順著她的目光,孟漁陽看見根手指。
準確的說,是房子房子下麵好像壓著什麽,但因為被房子擋住,隻有根灰白的手指露在外麵。而且,那手指已經腫脹,上麵勾著些水草,明顯手指的主人已經死得不能再死。
其餘人聽見聲音也趕過來,看見房子下可能壓著死人,大家臉上表情都不太好。
“怎麽會有人被壓在房子下麵?”王冠傑緊緊貼著葛真,要不是顧忌葛真情緒,孟漁陽懷疑他都能鑽進葛真懷裏。
“這誰啊?”林正偉盯著那截指頭,提出猜測,“會不會是辛原。”
辛原兩個字好像帶著詛咒,聽見這倆字,羅俊勇臉色更白了。
“是誰的,總要挖出來才知道。”孟漁陽折返回建築,從工具間裏找出幾把鏟子。把鏟子分發下去,孟漁陽對著手指旁邊的地麵,鏟下了第一鏟子。
楚雲西攔住他,唰唰兩下刨開沙土。
沙土刨開後,屍體的臉頰露了出來。盯著被水泡走了形的人,孟漁陽遲疑:“這是?”
“辛、辛原!”羅俊勇慘叫,轉身就跑。但因為太過急切,他腳下打滑,眼看著已經奔到大廳入口,突然撲通一聲栽到地上。
“你就這麽急著當第二個嗎?”陌生聲音響起。
所有人連扭頭看向大廳。不知何時,大廳最深處出現個人影。
“多虧了你們,我昨晚才能睡個好覺啊。”那個人影伸個懶腰,慢吞吞從陰影裏走出來,“昨天沒機會出來做自我介紹,我叫李良,是這個村的村長,你們借住的就是我家房子。”
“村長?”孟漁陽四下環顧,可除了湖邊的建築外,他再沒看見任何一座房子,“請問一下,你們村在哪兒呢?”
李良好像沒聽見他的話:“你們借住在我家,就要付房租,不過我也不要你們的錢,隻需要你們辦一件事。”
這就是npc要發布任務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豎起耳朵。
“奠基人,我需要你們為我找到奠基人。”npc說完,再次隱入陰影。
楚雲西不等孟漁陽開口,徑直朝進大廳,可就這不到一秒鍾的時間裏,npc已經徹底消失。
“人呢?”林正偉緊跟著衝進來。看著空無一人的大廳,他愣了一會兒,抬腿就朝大廳後麵的衝。
大廳後麵正對著的,是臨水的小平台,也就是辛原出事的地方,同時也是孟漁陽和楚雲西昨天停船的地方。這會兒,平台旁邊的船已經消失了。林正偉看了幾眼,開口罵道:“tm的,肯定被那個家夥把船開走了。”
孟漁陽看了看水麵。水麵風平浪靜,連點波紋都沒有,完全不像有船通過的樣子。
如果不是走水路,那npc會藏在建築裏嗎?孟漁陽再次打量四周,除大廳外,能藏人的隻剩下屋子。他們是穿過大廳過來的,大廳明顯沒藏人,所以隻剩下屋子了?
房子裏屋子不算多,昨晚,大家挑選空著的屋子入住,這會兒也隻剩下兩三間上著鎖,孟漁陽目光落在那幾扇上鎖的房門上。
林正偉突然喊:“我操,我就說!來來來,你們自己看,岸邊那是不是真有船?”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孟漁陽發現岸邊還真有團東西,不過看那形狀倒不像是船。
“那是什麽啊?”孟漁陽拉拉楚雲西胳膊。
“女人,在洗衣服。”楚雲西說。
繞著湖走上小半圈,直到那團東西近在眼前,孟漁陽才終於看清了,那的確是個洗衣服的女人,隻不過因為她蹲在片木板上,所以看起來有點像船。
女人看見他們,從木板上跳下來。
“你好。”孟漁陽笑著打招呼。
女人從他身邊經過,繞到不遠處的灌木叢裏。從灌木叢裏扯團東西,女人折返回木板,蹲在水邊一下下敲打。隨著她的動作,那東西展開了一些,上麵的大花顯露出來,好像是件花花綠綠的上衣。
“你好啊。”孟漁陽再次湊過去,“我們是新搬來村子裏的,你也是咱村的嘛?那咱以後就是鄰居了。”
女人還是不理人,手上的棒槌一下下砸在衣服上,濺起簇簇水花。
孟漁陽也沒再開口。蹲著打量了女人一會兒,趁女人起身拿東西,他大概比了下身高。
“不夠165,勉強能夠有160吧。”孟漁陽小聲嘀咕,“看這個身材也不夠一百斤,八十夠不夠都不好說。”
嘀咕完,孟漁陽偏頭對楚雲西眨眼:“看來跟著我的不是她。”
楚雲西點頭,欲言又止。
“雲西?”孟漁陽詫異,“你是不是有什麽要跟我說的?”
楚雲西目光微沉,看了看有起霧趨勢的湖麵,他搖頭:“沒有。”
孟漁陽:“?”
“任務。”楚雲西提醒。
“啊,對,任務。”孟漁陽疑惑地眨巴眨巴眼睛,順著他往下說,“她出現在這,又是在任務發放後馬上出現,怎麽想都至關重要。”
再次打量洗衣女子,孟漁陽試探著問:“請問,你知道奠基人嗎?”
女人手上動作猛地頓住。她顫顫巍巍直起身,拎著棒子的手緩緩抬起。
看著她的氣勢,孟漁陽有點懷疑:她是不是打算把自己當做衣服,來上那麽幾棒子?好在女人站直後,拎著棒子的手並沒有進一步動作。她隻是用一對漆黑的眼睛盯著孟漁陽,整個人仿佛石化了。
孟漁陽在她眼前晃晃手:“死機了?不至於吧?那咱換個問題啊,李良,李良你認識嗎?就是你們村村長。”
“認識。”女人機械地開口。
“然後呢?”孟漁陽撓撓頭,“有什麽信息能告訴我們嗎?”
“信息...信息...信息...”女人重複了好幾遍,突然身體恢複靈活。她意有所指般看了看孟漁陽,又看看自己手裏的棒槌:“我還得洗衣服。”
孟漁陽眨巴眨巴眼睛:“你洗唄。”
女人把棒槌往前遞:“我還要洗衣服,沒時間講故事。”
這個意思太過明顯,孟漁陽撓撓頭,頗為為難:“我倒是想幫你,可是我也不會啊。”
說完,他轉頭看其他人:“棒槌砸衣服這個洗法,有人會嗎?”
王冠傑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期期艾艾走上前。
棒槌被接走後,女人在褲腿上蹭幾把手,跟著王冠傑蹲回水邊。
“你、你別跟著我啊。”王冠傑抖得快哭了。
“不跟著你,我咋知道你洗沒洗幹淨?”女人反問。
王冠傑:...
孟漁陽蹲到女人另一邊:“姐,現在衣服有人洗了,你能開始講了麽?”
女人看王冠傑錘幾下衣服,仿佛很滿意:“李良是村長,你們看見湖邊那個房子了嗎?那就是他給他兒子建的婚房。別看村子景色優美,又靠山靠湖的,但出不去進不來,村子裏的人一直很窮很窮,都是李良當上村長後才好起來的。”
“也不是李良特別能幹,隻是他命好。”女人抬頭眺望遠處,仿佛陷入回憶,“他命好...結完婚手上有了點錢,李良開始盤算著建房子。”
“這原本應該是個喜慶的事,誰知道房子建造過程中出事了。”女人歎口氣。
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下文,孟漁陽試探著問:“出了什麽事?”
女人思索良久,搖搖頭:“具體情況誰也不知道,隻是從那天起,原本人丁興旺的村子開始死人了。”
“隨著房子一天天建起來,村裏的人一個接一個消失,在房子建成的前一天,李良女兒也消失了。”女人歎口氣。
“李良還有女兒?”孟漁陽眨巴眨巴眼睛,“還有,你說的村子到底在哪兒啊?”
“沒了,都沒了。”女人瞥他一眼,看向灌木叢。
而後,她又把目光落在湖邊建築上:“房子建成當天,李良帶著兒子搬進去。第二天,他唯一的兒子也不見了。”
“報應啊,報應。”扔下這句話,女人惡狠狠奪過王冠傑手裏的衣服,朝灌木叢走。她接近灌木叢後一個閃身,就沒了人影。
“我靠,人呢?”林正偉震驚。
孟漁陽也瞪圓眼睛,楚雲西在女人消失的同時,已經衝到灌木叢旁。看著空****的灌木叢,他搖搖頭。
灌木叢後是片光禿禿的山,別說房子,連棵樹都沒有——這也就意味著,線索中斷了。
孟漁陽大致梳理了剛剛獲得的信息:
1、李良家庭狀況:一兒一女,父母和妻子情況未知;
2、村子情況:貧窮、道路阻塞,在李良建房子開始,逐漸有人死去;
3、建築情況:李良兒子的婚房,建造過程中曾出現意外,建成前一晚李良女兒失蹤,入住當天,李良兒子也失蹤了。
這些內容,都圍繞著房子和李兩家人展開,所以其他線索,多半還在房子裏。
聽完孟漁陽的分析,其他人並無異議,對於孟漁陽提議去房子裏搜索線索,大家也表示讚成。隻是大家打算啟程返回時,王冠傑依舊蹲在水邊。
“怎麽了?不一起走?”孟漁陽問。
王冠傑抖動雙唇,發出意義不明的聲音。
“怎麽著,錘兩件衣服就累成這樣?”林正偉不屑。
“我、我...”王冠傑聲音終於大了點。
不過也隻是大了點,孟漁陽仍然沒能聽清。他偏頭,對著楚雲西眨眨眼。
“我看見血,很多血。”楚雲西重複。
在場的人都是一愣。
王冠傑猛地站起來。他雙目通紅,拚命揉搓雙手:“血,好多血,那件衣服上有好多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