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漁陽一愣。
其他人聽見這話, 表情也不怎麽好看。
“期限呢?任務總會有期限吧?”孟漁陽追問。
“星期吧,星期吧。”npc說。
“星期吧?這算什麽期限?”有人嘀咕。
npc沒給解答,他抬頭看著緩緩升起的月亮, 留下句找到那家,朝最高建築走去。
npc離開後,玩家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那句話什麽意思?什麽叫一直都在?”周勝最先出聲。進入副本後, 周勝再沒帶過套袖。這會兒剛打漁回來,他袖子上濕了大半,兩個手肘處的布料明顯和其他處不同。
“一直都在?怎麽叫一直都在?”潘泉腆著啤酒肚, 把這兩句話重複幾遍, “你們說, 他的意思會不會是那家一直在我們中間?”
這話一出,原本就足夠安靜的廣場、更是靜到反常。
四周風聲隱去, 月亮躲在雲後不再出來,就隻有海浪一下下拍打海岸, 留下機械聲響。
沒人說話,大家都用猜疑的目光打量彼此。
幾分鍾後,孟漁陽清清嗓子:“這隻是個猜測, 沒有確切證據前, 我建議玩家內部還是要團結。”
楚雲西嗯了一聲, 其他人並沒表態。
“既然這樣的話,為增加互信,不如大家自爆家門?”孟漁陽揉揉鼻子, 做了個表率,“我,全日製在讀研究生, c大的。這位是我男友,自由職業者。”
楚·自由職業者·雲西點了點頭,對前半句表示了充分認可:“對,我是他男朋友。”
眾人:...
李雪遲疑著站出來:“我是醫生。”
孟漁陽翻了個白眼。
“我...”程明輝沉默片刻,咬牙,“我也是學生。”
“什麽?”李雪詫異。
“我真是學生,我之前騙了你。”程明輝麵無表情,隻是微紅的耳根出賣了他的心虛。李雪沒說什麽。
孟漁陽朝周勝和潘泉分別做了個請的手勢。
“木匠。”周勝指了指自己。
潘泉:“我的話,我自己做買賣的,也是算是自由職業者。”
“好,現在的結果是:兩個學生,一個醫生,一個木匠,和兩個自由職業者?”孟漁陽目光掃過眾人。在看到李雪時,孟漁陽又翻個白眼。
李雪偏開頭,沒跟孟漁陽對視。
孟漁陽:“既然大家自爆完家門,下一步就開始自證吧?”
看沒人反對,孟漁陽率先道:“我植物學研究生,你們隨便說植物,我大概能說出科屬種,描述出特征。”
潘泉隨便說了個植物。聽孟漁陽描述完,他拍拍肚子:“就算你說了,我們也不知道對不對啊。”
“也是。”孟漁陽聳肩,拉過楚雲西,“不過,我和雲西是戀人,單憑這一點,我們兩個身上就沒有疑點。”
潘泉沒理解。
“npc提到那家時,用的是他代替。當然,我們不知道這個ta,是he、she還是it,不過不管怎麽說,至少是單數。換句話說,假設那家是人,也隻是一個人,而我和雲西兩個人,怎麽想都不可能是那家。”孟漁陽說。
回憶npc的話,大家接受孟漁陽的分析。
“既然這樣的話,你們繼續?”孟漁陽退開兩步,把場地讓出來一塊,“哦對了,這個李雪,她在副本外和我家雲西認識,也應該是可靠的。”
李雪愣了愣,明顯沒想都孟漁陽會幫忙。
孟漁陽:“至於那個程明輝,看情況他和李雪認識。”
程明輝偷看李雪:“我們、我們在網上認識的,不過現實裏,也碰過兩、三次麵。”
“見過麵而已,算不上什麽。”潘泉趕緊說。
程明輝沒再開口。
“但至少能說明,現實生活中真的有這個人存在。”孟漁陽幫著程明輝接了句。
程明輝扭頭看孟漁陽,目光露出感激。
“我也不是幫你,你看我幹什麽?”孟漁陽揉揉鼻子,“我隻是實話實說,想盡快把情況分析明白。”
周勝的身份很好確認。他戴好套袖,從隨身挎包翻出各式各樣工具,甚至還掏出個做到一半的木製品,就地打算開工。
“信了,我們信了周哥。”孟漁陽趕緊製止,“這月黑風高的,咱就別大半夜抹黑幹活了吧。”
最後剩下潘泉。
潘泉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我這怎麽證明?我總不可能隨身帶著營業執照啊。”
“你做的什麽生意?這種能說吧?”孟漁陽說。
潘泉:“也不是什麽大生意,我就開了家貿易公司,做做玩具進出口的。”
李雪插話:“公司名稱呢?”
潘泉說了個名字,一聽就是做玩具的,但,一聽也絕對不是什麽有名的大公司,至少在場的幾個人都沒聽過。
這樣一來,潘泉的可疑性最大,而孟漁陽和楚雲西因為互為證人,則徹底洗清了嫌疑。不過嫌疑最大,也不代表就是疑犯,大家商議完,決定第二天再跟npc套套話。
第二天,大家照常來廣場集合,等到太陽快升到頂端,npc依舊沒有出現。
“看來啊,這個尋找那家的任務,隻能靠我們自己完成了。”孟漁陽聳肩,目光落在潘泉身上,“思考了一夜,你想到什麽自證的辦法了嗎?”
潘泉苦著張臉,啤酒肚挺得也不直了。
“沒有?那關於王和七個妻子的傳說呢?有沒有人想到類似的?”孟漁陽又問。
還是沒人開口。
“既然如此,幹等也不是辦法,不然大家今天先在村子裏找找線索?”孟漁陽提議。
李雪馬上複議:“行,我跟你們倆一組。”
程明輝看著她,欲言又止。
“我不同意。”孟漁陽斜她一眼,“你少來當電燈泡,是不是,雲西?”
被點到名字,楚雲西回頭說了聲對,語速比平時慢了零點幾秒。
等各自組好隊後,孟漁陽小聲問:“雲西啊,你剛剛聽沒聽我在說什麽?”
楚雲西目光裏透著心虛。
“果然沒聽?”孟漁陽好笑地看著他,“那你就說對?”
“男朋友說的都是對的。”楚雲西偏頭,用比天空和大海還要純淨的眼睛望孟漁陽。
在那雙蔚藍色瞳孔裏,孟漁陽甚至能看清自己的影子。孟漁陽下意識笑起來:“真是的,還會恃美而驕了。”
他還想在說什麽,遠處隱約傳來爭吵聲。孟漁陽噤聲,看向楚雲西。
楚雲西偏頭聽了幾句:“李雪。”
“李雪在吵架?和誰?”孟漁陽問。
楚雲西又聽了一會兒:“周勝。李雪擅自動周勝螺絲刀,被發現,吵起來。”
“螺絲刀啊。”孟漁陽揉揉鼻子,想到之前采貝時,李雪管螺絲刀叫起子,“亂動別人妻子,她活該被罵。”
楚雲西嗯了一聲,再次表示認同。
孟漁陽樂了:“我說雲西啊,怎麽我說什麽你都嗯啊,太可愛了吧?”
“你永遠是對的。”說著說著,楚雲西聲音停頓。
“我剛剛就想問了,你到底在看什麽?”孟漁陽順著他的目光,隻隱約能看見點紅色和綠色。
“花。”楚雲西說。
孟漁陽:“什麽花?”
“繡球花,大團大團圓圓的粉紅色繡球。”楚雲西眼裏露出渴望。
孟漁陽一愣。
按照楚雲西的性格,想要馬上就回去采。而現在,他明明很想要,卻隻是遠遠地看著?明明按照他的身手,去采個花用不了幾分鍾,孟漁陽笑著把提議說出來,楚雲西迅速搖頭。
“為什麽不去?”孟漁陽問。
楚雲西:“不能離開男朋友。”
孟漁陽眨巴眨巴眼睛。
楚雲西舔舔嘴角,從遠處花叢收回目光:“我隻想在你身邊,一秒鍾也不分開。”
突然起這麽句表白,饒是孟漁陽自認防線很高,心也跟著抖了抖。他傻笑了幾秒鍾,揉揉臉頰:“不用分開,走,我們一起去采花。”
走在采花路上,孟漁陽看天也美、水也美,甚至路邊的野草野花都透著靈性與異域之美。等終於快走到了,楚雲西忽然捂住他眼睛。
孟漁陽:“嗯?”
楚雲西:“不許看,我摘下來送給你。”
閉著眼睛,孟漁陽任由楚雲西牽住自己,一步步向前。因為看不見,其他的感官反而變得更加清晰,孟漁陽聽見海浪拍擊沙灘的輕響,聽見鳥兒婉轉啼鳴,也聞到幽幽花香。
風輕雲淡、鳥語花香,傳說中的歲月靜好也不過如此吧?
在副本裏,在做著任務的同時,孟漁陽莫名勝出點幸福情緒——有愛人在身旁,副本或者現實,又有什麽關係?帶著這種感悟,孟漁陽緊了緊握著楚雲西的那隻手,得到了楚雲西更用力的回握。
“很快就到了,不許偷看。”楚雲西聲音清亮明媚,如同初春時節剛剛融化的溪水,雖然還帶著絲絲涼意,但的的確確是春天了。
“不偷看。”孟漁陽抿著嘴角。他靜靜等了一小會兒,感覺到有東西被捧到麵前。
楚雲西拉起他的手,往裏麵塞了個東西。
握著手上的東西,孟漁陽心底升起愉悅情緒的同時,多多少少也有些詫異,這枝花...是不是有點大?手感不像是捏著一朵花,倒像是緊緊攥了根拖把棍。而且這朵繡球的重量,也過分重了吧?
“睜開眼吧。”楚雲西說。
緩緩睜開眼睛,孟漁陽看著被連根拔起的灌木,嘴角抽了抽。
“喜歡嗎?”楚雲西眼裏滿是期盼。
盯著灌木帶土的根係,孟漁陽僵硬地點頭。順著根係朝上,孟漁陽看見直徑比瓶蓋還粗幾圈的樹幹,樹幹上方是濃密的葉子,葉子縫隙裏,透著星星點點的粉紅色——可惜這會兒樹被舉得太高,完全看不見樹冠情形。
把樹放回地上,孟漁陽終於看清了那些粉紅色。那是由無數小花組成的大團花簇,粉紅色豔麗嬌美,一簇挨著一簇,讓人移不開眼。
看著看著,孟漁陽臉色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