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了沒幾下, 牆壁另一側傳來回應。孟漁陽眨巴眨巴眼睛,手上力度加大。

隨著他的動作,回應聲越來越大, 牆壁不知道是不是年久失修,眼看著要被砸穿。盯著簌簌落灰的牆體,孟漁陽忽然收手:“等等啊,哥們你先給我說句話。”

對麵沒人開口。

“先說好啊, 你可別是怪物,也別是屍體什麽的。”孟漁陽攥緊輸液架,眯眼盯著牆體, “你要是怪物, 我會條件反射砸你哦。”

對麵鑿牆聲音停下了幾秒鍾, 又再次響起。

“你不會真是怪物吧?”孟漁陽把輸液架抵在牆邊,隻等對方將牆砸穿。

按照這個副本的屬性, 怪物什麽的應該不會有,但屍體, 倒是不好說。而且屍體被築進牆裏,機緣巧合之下開始砸牆,怎麽想都有可能啊。孟漁陽舔舔嘴角, 攥著輸液架的力道加重。

牆哢哢幾聲脆響後, 露出來個圓溜溜的小洞。

盯著洞口, 孟漁陽輕輕將輸液架挪近。他打定主意,不管洞裏伸出來什麽奇葩,都先發製人來上這麽一棍子。

小洞出現後, 對麵沒了聲響,更沒什麽東西從洞口伸進來。

孟漁陽等了幾秒鍾,清清嗓子:“想忽悠我趴在洞上看?然後看到另一雙血紅的眼睛?我又不傻, 才不自己找嚇。”

“漁陽。”洞對麵有人喊。

孟漁陽一愣。

“是不是你?”那個聲音繼續問。

孟漁陽皺眉,沒給回應。

這個聲音,是楚雲西的聲音。但是有焦屍模擬聲音在前,再次聽見這個聲音,孟漁陽並沒輕舉妄動。

他輕輕挪到洞口側麵,四下觀望,從掉漆的床頭桌上拎起來個鐵飯盒。

舉著飯盒伸到洞口前方,孟漁陽借著金屬反光,隻看到洞外有團模糊的影子——因為過道裏太黑,孟漁陽甚至看不清那影子是男是女。

還沒等他眯起眼睛仔細瞧,房間裏再次有了變化,其他幾麵牆壁迅速後退,貨架出現取代了之前的病床,連孟漁陽手裏的鐵飯盒和輸液架,都憑空消失了。

與此同時,門口傳來熟悉的爭吵聲。

孟漁陽一愣,連忙從最近的貨架上抽了根鐵管。

爭吵過後,門並沒有如之前般打開。在趙安雅慘叫的背景音裏,孟漁陽意外聽見門口傳來第三個聲音。

“原來你是放的火?”那個聲音說。

“所以凶手也是你?”另一個聲音很粗獷,卻一下子讓孟漁陽聯想到織毛衣。

孟漁陽清清嗓子,衝著門外喊:“梁銘?孫毅傑?”

“於陽?”孫毅傑扯著嗓子回應,“我們找你兩天了,你小子原來躲在這?”

“兩天?”孟漁陽一愣,瞬間想到楚雲西那個泛黃的病曆本,“你們找我兩天了?雲西呢?雲西在哪兒?”

“這。”小洞外有個聲音。

孟漁陽眨巴眨巴眼睛,趕緊湊近小洞。直接觀察比看放光清晰很多,透過小洞,孟漁陽終於看清了楚雲西的臉。

看清那對蔚藍的瞳孔,孟漁陽笑了:“雲西,原來真是你啊。”

楚雲西嗯了一聲,撐著牆壁站起來。看楚雲西把雙拐撐在腋下,孟漁陽沉默幾秒鍾,輕輕喊了聲:“雲西。”

楚雲西沒說話,撐著雙拐朝門口走過去。

孟漁陽連忙也朝門口走,還沒等碰到門把手,門被從外麵拉開了。

門後,不再是一望無際的黑暗。灰頭土臉、滿身掛彩的孫毅傑,眼鏡碎成蜘蛛網、衣服破破爛爛的梁銘,還有拄著雙拐的衣著整潔的楚雲西,依次站在門邊。

越過孫毅傑和梁銘,孟漁陽走到楚雲西麵前,抓住一隻拐杖。

楚雲西鬆開始手。

孟漁陽接過拐杖放到一邊,拉住楚雲西的手,輕輕搭在自己肩膀上。看楚雲西沒抗拒,孟漁陽摟緊楚雲西的腰,小聲說:“對不起啊,我突然消失,害得你受苦了。不過你放心,未來我一定會保護好你的。”

孫毅傑、梁銘:...

楚雲西恩了一聲,順勢靠在孟漁陽肩上。

孟漁陽隻覺得肩膀仿佛壓了鐵塊,還是剛剛被火烤過的鐵。可不就是被烤過,周圍還全是火呢,孟漁陽咬咬牙,硬是撐住楚雲西,順帶著還露出個燦爛笑容。

“凶手:張文賢,死因:燒死。”楚雲西從孟漁陽臉上挪開目光,對著火焰裏的焦屍說。

話音剛落,火焰迅速褪去。灼熱的溫度逐漸消失,四周場景再次開始改變。

“不是吧?這話我說了幾遍,為什麽一點用也沒有?”孟漁陽揉揉鼻子,偏頭看楚雲西。

因為兩人緊靠在一起,孟漁陽稍一偏頭,嘴唇剛好擦過楚雲西臉頰。

細膩火熱的觸感通過雙唇傳來,孟漁陽愣了愣,連忙用空著的那隻手撫上楚雲西臉頰。

楚雲西臉頰很燙,哪怕再之前doi時,孟漁陽也沒感受到過這種溫度。

之前,孟漁陽便覺得楚雲西身上很熱,還以為是因為火焰灼燒的原因,可這會兒火焰都褪去了,為什麽還這麽燙?孟漁陽心裏咯噔一聲,連忙又去摸楚雲西額頭。

楚雲西扭頭避開。

“乖,讓我摸一下。”孟漁陽小聲哄著。

楚雲西再次躲開。

“就一下,就摸一下。”孟漁陽邊伸手邊哄,“雲西最好了,就讓我摸一小下。”

孫毅傑忍了又忍:“要摸回去摸個夠行嗎?咱都知道他是你男朋友,沒必要在這秀恩愛。”

“你知道什麽?”孟漁陽切了一聲,趁楚雲西不備終於得手。感受到手下的灼熱,孟漁陽臉色變臉:“雲西,你在發燒。”

這是個肯定句。楚雲西額頭的溫度太不正常,這會兒要是有體溫計,孟漁陽毫不懷疑那根水銀柱會衝著40度去。

“頭暈嗎?頭痛嗎?還是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孟漁陽急切地問。

楚雲西搖了搖頭,清澈的藍眼睛好似蒙上水霧。

四周光陰變幻停止,幾個人所處的位置,依舊還是走廊,唯一的差別是,之前孟漁陽被困在後走廊外想進不能進,這會兒被困在後走廊裏想出不能出。

不過哪怕是光影變化停止,楚雲西眼裏的水霧依舊還在,體溫也還是高到發燙。

“怎麽會發燒啊?這燒的也太厲害了。”孟漁陽一邊看著梁銘和孫毅傑檢查四周,一邊自言自語。

但是答案,他心裏早有猜測。

按照梁銘和孫毅傑的說法,他們找了孟漁陽兩天,那就意味著,如今楚雲西病曆上,隻剩下最後一頁。換句話說,今天也就是截止期限的最後一天。

無論如何,今天必須要離開副本才行。

定了定神,孟漁陽先扶著楚雲西坐下,又對著梁銘和孫毅傑招招手:“暫時也沒什麽事情發生,不如給我想講講你們這兩天的經曆。”

這兩天的經曆,其實並不複雜。在孟漁陽掉進時空之旅的同時,其他玩家也進入了另一個時空之旅。

唯一不同的是,孟漁陽直接進入了火海,而其他人,則被送去了故事開端。

“所以,你們跟著真的趙安雅同誌經曆了所有事情,一直到她被困在火海裏,我們相遇?”孟漁陽眨巴眨巴眼睛。

梁銘點點頭。

“那你們這身上?”孟漁陽看著梁銘蜘蛛網般的眼鏡。

梁銘歎口氣。

孫毅傑滿臉悲憤:“別提了,我們都成了過街的老鼠。”

原來傳送到故事開端後,幾個人因為突然出現,差點被當成小偷,特別是梁銘和孫毅傑,更是被楊冠楊局長追著滿山跑。

“楊冠?他也出現了?”既然楊冠也出現了,那是不是意味著,胡欣也會出現?孟漁陽摸摸下巴。

“不隻是楊冠,還有另一個玩家胡欣,也一起跟著傳過來了。”孫毅傑撓撓頭,“隻是上次場景改變後,他們不見了。”

孟漁陽了然,估計胡欣是傳送到其他地方去了。

他對於胡欣沒什麽好感,可是這種事情,胡欣和楚雲西線索又是一樣的,怎麽想都應該先找到胡欣。

“胡欣...”孟漁陽剛說了兩個字,突兀停住。隨即,他抬頭朝走廊盡頭看過去。

孫毅傑和梁銘也跟著看過去。隻有楚雲西還靠在孟漁陽肩膀上,一動不動。

走廊盡頭,傳來很輕的腳步聲,好像有人在小心翼翼奔跑。沒一會兒,腳步聲停止,有個矮矮的身影出現在拐角。

打量著對方的身高,孟漁陽隱隱有個猜測:“假的趙安雅?”

梁銘點頭:“沒錯,雖然後來她臉上被燒傷,但大體長相還是在的。”

假趙安雅仿佛沒看見梁銘他們,直直跑過來。隻是在路過孟漁陽時,她身體有瞬間停頓。

孟漁陽眨巴眨巴眼睛,沒開口。

停頓幾秒鍾,假趙安雅疑惑地撓撓頭,經過孟漁陽麵前,朝倉庫大門跑去。

孫毅傑見怪不怪:“隻要我們不主動跟她說話,她就看不見我們。”

孟漁陽嗯了一聲,拍拍楚雲西。楚雲西仿佛睡得很沉,任憑孟漁陽怎麽拍,他都沒有反應。

看著楚雲西微微泛紅的側臉,孟漁陽心漸漸往下沉。他剛想喊句雲西,倉庫方向傳出聲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