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陰雲墟散人李本天根氏輯
戊戌(一六五八)、大清順治十五年(永明王永曆十二年、魯王監國十三年)春正月戊戌朔
永明王永曆在雲南,魯王在金門。
帝封鞏國公白文選為鞏昌王、鄂國公馬進忠為漢陽王。
封馮雙禮為慶陽王,馬惟興、馬寶、賀九儀俱進爵為公。其偽德安侯狄三品、偽岐山侯王會、偽荊江伯張光翠以黨附孫可望,降爵有差。
馬玉雲:『定國以黔、蜀、辰、沅諸鎮將皆孫可望所設,悉調赴雲南,核其功罪:所善者如雙禮、進忠封王,惟興封敘國公,寶封淮國公,九儀封廣國公;所惡者俱降級奪爵。永曆左右皆定國心腹,正睥睨尊大;而大清兵三路至矣』。
慈溪國學生魏耕上書鄭成功,請乘南風便,直入京口(耕,字雪竇)。
三月戊戌朔
大清兵三路入雲、貴。
帝命匡國公皮熊以原爵鎮守貴陽。
沐天波知國勢已去,自分身殉社稷;使諸子分贅於各土司,冀存先人之祀於萬一。時鎮將紛紛升賞進爵,議及天波;天波辭曰:『吾世受國恩,未有所報;寧敢望新秩乎』!
劉文秀追孫可望時,獲其騎一;自言『曾為可望內使,在滇時奉令密窖銀兩、金犁於內殿。昨令臣隨行者,恐臣發其窖也。今既敗去,願首報,以為興王之資』。文秀還滇,奏之;帝令晉、蜀二王麵同起窖,果於後宮石台下獲銀二十九萬兩,金犁一、重五百兩。二王奏:『留供禦用』;帝諭:『留濟軍餉』。
贈恤前滇黔總製範礦。初,礦駐貴州;孫可望入滇,遣李定國與之盟,約共扶王室。礦開陳大義,且曰:『可望扶明,我則奉之;渝盟,我則殺之』!及定國入粵西,可望逼淩君上;礦以憂憤死。帝追悼之,故下部議恤。
贈恤嚴起怛、楊畏知、張載述、劉堯珍、吳霖等。
複龔彝原官。
鄭成功會師浙海,以前少司馬張煌言為監軍;北抵羊山。山故有龍祠,海舶過者致祭必用生羊,即放羊於山;久而孳息日繁,見人恬不畏避。軍士競執之,時天朗波平,忽怪風猝至,海舶自相摐擊;義陽王溺死。於是返旆。
夏四月丁卯朔
大清由蜀入者,自三陂取遵義;由楚者,自鎮遠抵黔;由粵者,抵獨山州。
大清命吳三桂掛平西大將軍印,與定西將軍固山額真墨侯勒根蝦由四川出,寧南靖寇大將軍宗室羅托由湖廣出,征南將軍固山額真趙布太由廣西出,三路取貴州。
初三日(己巳)
大清師吳三桂與勒根蝦率兵至合州,杜子香以輕舟哨至合江;合江水麵寬闊、波濤洶湧,三桂揮兵跨馬涉江,子香不能支,分水陸奔逃。三桂遂由銅梁、壁山、來鳳、白石進發,入重慶。以永寧總兵嚴自明與新設重慶總兵程廷俊留守重慶,調陝西炮火裕城守。
馬玉雲:『時蜀、楚界中,如房、竹、歸、巴、大昌、大寧有塔天保、郝搖旗、李來亨、袁宗第、黨守素、賀珍,施州衛有王光興,長壽、萬縣有劉體純、譚詣、譚弘、譚交、向希堯,達東有楊秉胤、徐邦定等,連兵分守;三桂俱不之問,直指貴州。李定國既敗孫可望兵,自以為無他患,武備盡弛;高績與郎官金簡進諫曰:「今內患雖除,外憂方大;伺我者頓刃以待兩虎之斃!而我且酣歌漏舟之中、熟寢爇薪之上,能旦夕安耶?二王老於兵事,胡泄泄如此」!定國見疏,愬之王前頗激;王擬杖二臣以解之,朝士多爭不可。移時不能決,而三路敗書至;定國始逡巡引謝,二臣獲免(簡,字萬藏;績鄉人)』。
十三日(己卯)
吳三桂搭浮橋渡黃葛江,曆東溪、安穩、新站、夜郎,抵石壺關。大清封可望順義王,可望獻滇、黔地圖於大清;大清取滇、黔,險隘要害、行軍設伏悉按圖而入。
二十四日(庚寅)
劉文秀卒。
文秀疽發於背,帝親臨問;病篤,上遺表雲:『敵兵日逼,國勢日危;臣請入蜀,就十三家之眾出營陝、洛,庶幾轉敗為功』雲雲。帝嘉之。及卒,命以親王禮葬。文秀儀度溫雅,柔和謹慎。入滇之初,曾屠武定;既而悔之,自是不妄殺一人。
劉文秀既卒,李定國以蜀自益;委朝政於襲銘、金維新,加派兵餉、賣臣鬻爵,舊人怨叛、邊警日迫,而定國不之覺。
有西安人賈自明者,自言識天文、地理、陰陽、象緯、遁甲之事,兼能製木牛、流馬、火攻諸具;又精驅遣風雷之術。常往來秦、蜀山中,招集義旅。因見王氣在滇、黔,故變服至貴州。劉文秀一見,以為異人,薦諸李定國;定國薦諸朝,拜雷擊將軍。試其火器,殊效。又製遮牌擋木,行營用之;周匝連環,屹如長城。定國因遍取鐵工、木工,征求夫役。自明亦妄自尊大,過朝士不為禮;靳統武遣人陰殺之。後知為洪承疇所遣為間諜者;以告定國,定國諱焉。
孫可望導三路兵進攻;報至行畿,上下震恐。李定國慮可望熟識險隘,而各汛守皆可望舊人,悉更調之;使其將劉正國、楊武守三坡、紅關諸險要以防蜀,使馬進忠等駐貴州。
二十五日(辛卯)
大清吳三桂抵紅關,劉正國由水西逃奔雲南;將軍郭李愛、劉董才、王明池、朱守全、王劉滄、總兵王友臣等以官兵家口並象降於大清兵。
三十日(丙申)
遵義軍民府降於大清。
大清兵出湖廣者自鎮遠抵黔,馬進忠等逃奔雲南;安順巡撫冷孟銋遣標騎飛章告急,李定國不及援,貴陽遂陷。孟銋被執,洪承疇待以賓禮,誘之降;孟銋曰:『寧為明鬼留香,不作叛人遺臭』!乃送覺羅貝勒軍前;孟銋不為屈膝,遂被害。皮熊走水西。
五月丁酉朔
帝遣周金湯航海,進封鄭成功為延平郡王;成功遂議大舉攻金陵。
十一日(丁未)
吳三桂襲破將軍楊武於開州之倒流水。
水西宣慰使安坤、酉陽宣慰使冉奇鑣、藺州宣慰使奢保受等降。
興寧伯王興受李定國指,回綏陽。其子友臣已先降於大清兵,遂親詣軍前繳敕印;吳三桂厚賞之。
六月丁卯朔
晉王李定國上表出師,傳檄會兵。
「殘明紀事」雲:初,大清兵下貴州,慶陽王馮雙禮連疏請兵救援,晉王亦欲出兵。時大清兵來疲敝,洪承疇致書紿定國,以緩其師;定國信之。及月餘,兵馬強壯,遂三路進取;報至,定國始悔墮承疇之術。
李定國自任當黔路,移鎮安順;以白文選當川路,移鎮七星關。發夫運糧,天雨泥濘,挽負不前;輒鞭之至死,冤號載道。
漢陽王馬進忠卒。
贈冷孟銋兵部尚書,蔭其子之旭世襲錦衣衛僉事;遣文安侯馬吉翔諭祭。
鄭成功議攻金陵;甘輝曰:『將軍攻漳、汀三載不下,四越南澳無成;今奉天子命,空國而起,為破釜沉舟之計。事之濟否,在此一舉。今順風揚帆,旬日外可抵旅順;以偏師綴皮島,而以正兵搗其老巢,可立破。彼居中原未久,老酋皆有懷土之思;聞建州破,必皇皇無固誌。我鼓行入山海,大勢瓦解;天下可傳檄而定也:此上策也。次則徑泊天津,收其積聚;勁兵收京,勢如風雨。北都坐困非策,必有麵縛銜璧者;中原豪傑響應,可以遏勤王之師。若由淮入江以圖金陵,即使速破,亦支撐東南半壁而已:厥為下策』。成功不能用,且欲先謁孝陵、再圖北伐。
秋七月丙申朔
鄭成功舉兵攻金陵,以黃廷為大提督,留守兩島;餘俱從行,甲士十七萬、習流五萬、習馬五千、戈舡八千、鐵人八千。鐵人者,周身披甲,畫以朱碧彪文;陳於行首聳立,視馬足斫之。至浙江,攻陷樂清等縣;次陽山,暴風漂沒八千餘人,成功幼子溺死。
初二日(丁酉)
新津侯譚弘、仁壽侯譚詣、涪侯譚文帥舟師攻重慶,敗還。
大清命安遠靖寇大將軍信郡王多羅鐸尼自都門統領大兵入黔,仍分三路進取雲南;撤寧南靖寇大將軍回荊州彈壓。
大清軍出廣西者征南將軍趙布太與提督線國安抵獨山州。
二十八日(癸亥)
大清定西將軍墨侯勒根蝦以病卒於遵義。
大清使至軍,傳諭:『克取貴州,如雲南機有可乘,大兵馬匹行得,即乘勢進取,不必候旨;如大兵馬匹疲弱,候安遠大將軍到日(即信郡王),三路進取雲南。寧南靖寇大將軍駐貴州,俟開服雲南回荊州』。
李定國軍阻雨不前,日行三十裏,人心惶惑。至關嶺,刑牲祭漢前將軍祠;定國瀝酒誓曰:『定國奉命出師,不以身殉社稷佐中興者,神威當截其頭』。誓畢,命諸將皆誓;既盟而飲,還營。
冬十月甲子朔
大清兵三路俱集,信郡王奉命自北至,會於楊老堡;戒期入滇。
初五日(戊辰)
李定國扼雞公背,圖侵貴州;遣別將守七星關,抵生界立營,窺遵義以牽蜀。
定國受黃鉞,同公侯伯將軍馮雙禮等悉眾扼盤江,踞雞公背;鞏昌王白文選與將軍伯竇名望等四萬餘眾守七星關,抵生界,離遵義一日程。
馬玉雲:『前此數月,三桂駐遵義、趙布太駐獨山州、信郡王在武陵,惟寧南駐貴州。當大兵未合之際,定國觀望逡巡;楊老堡訂期進兵,刻日飲馬昆明,定國始秉鉞而出,事機已失矣』。
十一月甲午朔
十二日(乙巳)
大清兵吳三桂統大兵及援剿左路鎮總兵沈應時、右路鎮總兵馬寧等自遵義出師。
白文選自生界退守七星關。
十二月癸亥朔
初二日(甲子)
我大清兵出遵義,由水西取烏撒;守將棄七星關,走沾益。
七星關兩山壁立,水勢洶湧;其水下流至以烈,從山下伏流以瀉於不可窮詰之區。山上樹木參天,名曰天生橋;即飛猿不能渡也。吳三桂用鄉導,於水西苗猓地方以烈安營;由天生橋抄烏撒軍民府,扼七星關大路。白文選偵知,棄七星關,走可渡橋;複焚橋,走沾益州,思奔雲南。李定國敗於安隆之羅炎河、涼水井,撤寨遁歸。
定國以信郡王兵至,退回盤江;又報趙布太軍鋒甚銳(一作惡),自領部眾堵禦。連敗於安龍之羅炎河、涼水井,踉蹌奔歸;而各勳鎮見定國兵敗,各散去。
淮國公馬寶降於大清。
大清兵入安隆。
譚弘、譚詣、譚文再攻重慶,複潰還。
十五日(丁醜)
永明王將出奔,行人任國璽獨請死守;下廷議。李定國等言:『行人言是。前途尚寬,今暫移蹕,卷土重來再圖恢複未晚』。
時北兵三路會於曲靖,帝集群臣議所之。黔國公沐天波請走迤西,帝從之;遂率宮眷、群臣走永昌,從之者數十萬人。
土官岑繼本(一作繼祿)導北兵深入,李定國使懷仁侯吳之聖禦之;敗績。定國還師拒戰,連敗;大營、妻子俱失散。
李定國諭滇民避兵雲:『本藩在滇多年,與爾人民情均父子。今國事顛危,朝廷移蹕,勢難同爾等偕行。恐清兵一至,殺掠**汙猝難逃避;爾等宜乘本藩未行之時,各速遠避,毋致自誤貽戚』!於是城內外哭聲鼎沸,攜負狼奔。時已征貯秋糧,定國諭各營不得焚燒倉廩;恐清師至此無糧,徒苦我百姓(或曰帝諭定國勿燒故也)。
敕沐天波宣諭緬甸;發官旗,沿途征兵開路迎扈。
艾承業與狄三品謀劫駕事泄,李定國親率兵殿;承業等不敢追而罷。
駕至碧雞關,兵民塞路,哭聲振地;帝諭住輦立起,手扶沐天波,回顧城中宮闕,揮涕曰:『朕行未遠,已見軍民如此塗炭!以朕一人而苦萬姓,誠不若還宮死社稷,以免生靈慘毒』!諭畢,大哭。天波奏慰,李定國飛騎亦至;共請前發,以慰眾心。帝乃就輦。
卷二十九
江陰雲墟散人李本天根氏輯
己亥(一六五九)、大清順治十六年(永明王永曆十三年、魯王監國十四年)春正月癸巳朔
永明王奔永昌,魯王在金門。
初三日(乙未)
大清兵入雲南。
滇將胡一清(一作青)等、土司總兵龍世榮等降。
初四日(丙申)
帝至永昌。李定國先入城治糧糗,整頓行宮,迎帝駐蹕。
白文選守玉龍關。關為永昌之要路。文選自沾益州奔回,李定國留為斷後,駐守玉龍關。
永明王川湖總督文安之率劉體仁、袁宗第、李來亨等十六營由水道襲重慶。會譚弘、譚詣殺譚文,諸將不服,安之欲討弘、詣;弘、詣懼,率所部降於大清兵。諸鎮遂散,安之鬱鬱而卒。
二月壬戌朔
李定國繳還黃鉞,自請削職待罪;帝不許。
初二日(癸亥)
大清吳三桂自羅次出、多羅貝勒自雲南出。
初九日(庚午)
大清帥合兵鎮南州,永明王總兵王國勳等與戰於普淜,敗死。
大清兵取馬湖、敘州;降弁勝於武隆,赦而用之。於是獻孽之擾蜀者盡矣;惟闖孽郝搖旗、袁宗第、劉二虎尚據巴東。
十五日(甲子)
大理府陷。
大清兵破玉龍關,白文選、張先璧、陳勝俱敗;文選從沙木河走右甸,由鎮康出木邦。
永明王走騰越。
李定國遣總兵靳統武、孫崇雅率兵四千自永昌走騰越。時從官文武約千餘員;馬吉翔、李國泰輜重甚厚,恐遭劫掠,促帝連夜即行。兵馬過處,火光燭天;右轉左旋,天明仍在故處。
工部尚書王應龍聞帝奔迤西,偕其子晝夜兼行;至永昌而駕已前發。應龍謂其子曰:『吾本草茅微賤,蒙恩授職,官至司空。先不能扶社稷之危,今不能從君父之難;尚可靦顏求活人世乎』?因自縊。其子泣曰:『父殉社稷,子成父誌宜也』!亦自縊死。
十八日(己卯)
大清兵入永昌,帝抵騰越。
大清封譚弘為慕義侯、譚詣為向化侯。
二十一日(壬午)
大清兵渡潞江,前驅遇伏而敗。先是,洪承疇移書李定國;定國答曰:『蕞爾小邦,不敢與大國戰;如大兵至,即率眾避去矣。但敝國山路崎嶇,不便貴邦馳騎;謹遣吏民削平道路、修葺橋梁,以便大軍進止』!承疇得書,疑之。遣人偵視,果如所言;承疇益遲回。然軍期已發,不得不進;南京兩帥居前,五路俱入。行二日,不見一人;承疇恐,欲撤回。二帥曰:『彼畏我耳,何計之有』!遽進。定國先於上流遏絕(一作壅遏)川水,及北兵至,決之;陣亂伏起,前軍大敗。
李定國先發,帝及宮眷、大營自騰越奔邊外;於磨盤山築柵數道,左右設伏以待。磨盤山路窄隘而盤曲,兩騎不能並行;前隊盡歿而後軍不知,天設之險也。時大清信郡王、平西、貝勒、貝子諸帥統各營十萬(一作十餘萬)眾,過騰越、入磨盤山;殺滿兵八千餘人,貝勒、貝子俱死,全軍幾覆。李定國大敗,走孟艮。
有中書盧桂生者降於大清兵,定國之謀遂泄。北兵分精騎先蹂伏兵處,殺泰安伯竇名望等;定國遂上馬奔,將士皆散。稍定,問『聖駕安在』?左右曰:『將至茶山』!沉吟曰:『君臣皆死,無益也!姑他往,以圖再舉』。率兵走孟艮。永明王夜走南甸。
大清兵入騰越州。
永明王過沅江,土知府那嵩與子燾迎謁,供奉甚盛(一作甚謹),設宴皆用金銀器。宴畢,悉以獻;曰:『此行上供者少,聊以佐缺乏』。
二十四日(乙酉)
扈駕者甫下營而未炊,忽楊武兵到,傳言滿兵追至;各營兵士俱忙亂奔散。馬吉翔與司禮監李宗道催駕即行,遂狼狽登程,夫妻子女不複相顧。各官行囊俱被劫掠,貴人、宮女為亂兵所掠。
二十五日(丙戌)
帝至銅壁關(關為緬甸界),扈將孫崇雅叛,肆掠行在輜重;凡文武官追扈稍後者,悉為所擄。
大清兵過南甸,追至孟村;離騰越百有十裏,為雲南迤西盡界,外即三宣六慰、緬甸矣。
二十六日(丁亥)
靳統武引兵由斜穀而去,仍歸李定國。
永明王抵囊木河,是為緬境。
二十七日(戊子)
永明王率沐天波等至蠻莫、思綿;使告緬,緬使人來迎。
沐天波妾夏氏不及從,自縊死。逾數日收葬,肢體不壞;人以為節義所感。
昆明諸生薛大觀聞王走緬甸,歎息曰:『不能背城一戰,君臣同死社稷;顧欲走蠻邦以苟活,豈不重可羞耶』!顧子之翰曰:『吾不惜七尺軀,為天下明大義;汝其勉之』!之翰曰:『大人死忠,兒子當死孝』!大觀曰:『汝有母在』!時其母適在旁,謂之翰妻曰:『彼父子能死忠孝,吾兩人獨不能死節義耶』?其侍女方抱幼子,問曰:『主人皆死,何以處我』?大觀曰:『爾能死,甚善』!於是五人皆赴城北黑龍潭死。次日,諸屍相牽浮水上;幼子在侍女懷中,堅抱如故。大觀次女已適人,避兵山中,相去數十裏;亦同日赴火死。
時孫可望據雲南,士人依附,得官者甚眾;大觀父子獨不屑。帝至雲南,諸不事可望者皆以名節見重,大觀亦恥自言。城北有龍泉觀,觀有潭,潭上有射魚樓,兩旁竹木蓊鬱;大觀挈家居之。臨命,題詩射魚樓壁,並書父子、夫婦、主仆姓名庚甲於左(大觀,字爾望。之翰亦諸生。妻錫氏、媳孟氏,侍女名瑣兒)。
二十八日(己醜)
緬人勒從官盡棄所攜兵器,乃啟關;至蠻莫土司,眾官不從。馬吉翔傳旨,命悉去戎備;乃遵行。次芒漠,緬人迎貢亦頗成禮。
二十九日(庚寅)
黔國公沐天波與皇親王維恭、典璽李崇貴等計曰:『我等須引東宮入茶山,既可在外調度各營,又可遙為皇上聲援;或不至受困』。皇後不許。
緬人遣使,言『緬土小邦,乃大明貢臣。今皇帝親舉玉趾以臨,敢不俯伏郊迎!惟是扈蹕諸王及勳鎮將軍攜有重兵,自宜次於外以圖恢複。若俱入小邦,是示天下不武也;不重損我天朝威望乎』?沐天波見其勢不可入,乃奏曰:『聖駕進緬,臣必居外矣!君臣南北,阻以大江之險,音問難通。請陛下以太子托臣進茶山監國;一則可以調度諸營,次可以為皇上聲援。此顧前慮後之長策,願陛下決計』!帝曰:『廢興由天,非人力可挽(一作所能挽);太子尚幼,父子之情奚忍遽離』!後兄華亭侯王維恭固請於後,後亦不許。
三十日(辛卯)
大清諸帥旋師。
三月壬辰朔
緬人以四舟來迎王;從官自覓舟隨行者六百四十餘人,陸行者自故岷王子而下九百餘人,期會於緬。
四舟止供禦用,餘各自買舟,走小河;又訪得陸行亦可達,即有從陸者。計從行之眾,於騰越起行尚有四千;至是簡閱,止一千四百七十八人。陸行途中遭劫殺者:通政使朱蘊金、中軍薑承德、副總兵高升、皇親馬九功、千戶謝安祚、向鼎忠、範存理、溫如珍、李勝、劉興隆、段忠。
初四日(乙未)
馬吉翔、李國泰不俟太後、東宮,即命放舟(一作舡);太後怒曰:『連我也不顧,欲陷皇帝於不孝耶』!乃止。至初六日,解維。
十一日(壬寅)
大清吳三桂等抵姚安,永明王東閣大學士張佐宸、戶部尚書龔彝、兵部尚書孫順、侍郎萬年策、都察院錢邦芑、少卿劉泌、兵科胡顯等一百五十九人先後降。
德安侯狄三品等受吳三桂密指,以慶陽王馮雙禮並「戡定大將軍」金印及金冊赴軍前。
十八日(己酉)
帝次井垣(一作梗);緬人為阻,每日止行三十裏。
白文選以兵攻緬不勝,走回孟艮、木邦。
二十日(辛亥)
緬人來報:『漢兵四集,請敕止之』!是晚,群臣悉會禦舟前,議誰可往;各人推諉,惟鄧凱與任國璽請行。馬吉翔恐二人暴其過惡,因私謂緬人曰:『此二人無家,去則不還矣』!旋複報各營已撤去,遂駐蹕焉。
二十三日(甲寅)
大清吳三桂等至昆明,景東土知府陶鬥、蒙化土知府左星海、麗江土知府木懿等暨各土州縣降。
永明王延長伯朱養恩、總兵龍海陽、吳宗秀,自四川嘉定州走雪山至;鞏昌王部下將軍王安等,自四川建昌衛至,繳白文選「**平大將軍」金印、「心膂藩巨」金章;將軍郝承裔、廣平伯陳建殺鹹寧侯高承恩,自雅州至;寧國侯王友進、總兵杜子香、陳希賢等、烏撒土知府安重聖、東川土知府祿萬兆、馬蒙土知府祿世孝、鎮雄土知府隴弘勳等,俱自四川至:先後歸順。
二十四日(乙卯)
帝次阿瓦。緬酋來邀大臣過河議事,帝命馬雄飛、鄔昌琦往;至則緬酋不出,惟令通事傳語,所問皆神宗時事,二臣不能對,緬人哂之。因所賷敕書與神宗時禦寶相較微別,以為偽;又出黔國公征南將軍印相對,乃信。蓋緬人於神宗萬曆二十二年因亂來朝求救,朝廷卻之,遂與緬絕;出此,以示前代未嚐受恩於國也。時亡國出奔,情境、體貌大有非臣子所忍言者。
緬人請帝居阿瓦舊城,諸從臣皆分給土人為奴。
李定國知定已入緬,不敢深入;聞白文選屯兵木邦,乃就之謀曰:『帝入緬,敕漢兵毋入關;我兵若入,恐變生不測!北兵萬一隨來,無險可恃。莫若就邊地擇妥屯住招集,以圖興複』。文選以帝既入緬,無重兵護衛,請身入護駕;與定國謀不合。定國遂自引兵從孟定過耿馬、托猛緬屯劄;前各營潰兵陸續來集,兵勢稍稍複振。
閏三月辛酉朔
永明王從臣沐天波等謀奉王走戶臘、二河,不聽。
黔國公沐天波與綏寧伯蒲纓、總兵王啟隆邀馬吉翔等集大樹下,天波曰:『緬酋遇我,日不如前;可即此走戶臘、孟艮諸處,尚可圖存』!吉翔曰:『如此,我不能複與官家事;將皇上及太後、東宮交諸公為計可耳』!眾默然。
初五日(乙醜)
白文選率兵抵緬之阿哇城迎鑾輿,相去不過六十裏;內外不通,寂然無知者。然皆不探聽虛實,惟以焚掠為事。
十七日(丁醜)
起陸諸臣至阿哇城對河屯駐;緬酋疑曰:『此等非避亂;乃裏應外合,陰圖我國耳』!發兵圍之;傷者甚眾,僅存者分居各村。總兵潘世榮降於緬。
二十四日(甲申)
大清吳三桂等會奏全滇開複(一作服)。又以慶陽王雙禮請旨;大清待以不死,著解京安置。以吳三桂駐鎮雲南,總統滿漢大兵。
李定國率引出邊者,大學士扶綱、兵部侍郎尹三聘、翰林劉茞、貴州布政司使朱企鋘等、敘國公馬惟興、武靖侯王國璽、懷仁侯吳子聖、宜川伯高啟隆、公安伯李如碧、陽武伯廖魚等先後歸順。
都督王朝欽、總兵單泰征繳已故漢陽王馬進忠敕印。
將軍楊武繳永明王母皇太後金寶一顆。先是,武由孫崇雅領步兵護永明王宮眷行李至邊外之銅壁關;聞李定國磨盤山之敗,崇雅乘機劫奪輜重挾匿,宮人驚竄。懷寶內監為武所獲。至是進繳。
滇民離散,鬥米三金;大清發帑銀五十萬兩賑滇、黔。
夏四月辛卯朔
永明王鹹陽侯祁三升率師迎蹕,緬人請敕止之。馬吉翔請於帝,遣錦衣衛丁調鼎、考功司楊生芳往;祁兵得敕不進。吉翔複與緬官之把隘者敕一道雲:『後有一切兵來,都與我殺了』!
李定國號召諸土司兵,沅江土知府那嵩即起兵應之。
定國自猛緬移營孟連,賀九儀及白文選部將張國用、趙得勝等皆來歸。乃矯帝敕印,授那嵩總督銜,共圖恢複;將各土司概加勳爵。那嵩為定國密傳敕印於各土司,誘之內應;各土司有聽命者、有兩可觀望者、有不聽而自首於大清總統吳三桂者。
那嵩複維摩州,進圍臨安。
五月辛酉朔
初四日(甲子)
緬複以舟迎永明王。
緬酋遣都官以龍舟鼓樂迎帝。
初五月(乙醜)
王發井亙。
初七日(丁卯)
王至阿瓦(阿瓦者,緬酋所居城也)。
初八日(戊辰)
王至赭硜(一作者亙)。始知陸行者盡被緬人掠為奴,多自殺;惟岷王子八十人流入暹羅。
緬人於赭硜置草屋居王,遣兵防之。
赭硜(又作者梗),即從陸諸臣所駐舊地。先造草房十間,請帝居之;外以竹為城,每日守護者百餘卒。其諸文武,則各自備竹木,結宇而居。
孟艮酋長以李定國在孟連,恐為所並;糾合夷眾與定國為梗。定國移兵征之,滅其類;居其城。
初九日(己巳)
延長伯朱養恩、將軍高應鳳、總兵許名名、土司總兵龍海陽降大清;至是,複與沅江土知府那嵩合謀內應李定國。
緬酋貢獻甚厚,帝優答之。時緬婦日相貿易,雜遝如市。諸從臣恬然以為無事,屏去禮冠,皆短衣跣足,闌入緬婦隊中,踞地喧笑,呼盧縱酒;雖大僚,無不皆然。其通事,大理人;私語人曰:『前者入關,若不棄兵器,緬王猶備遠迎。今又盡廢中國禮法,大為緬人非笑。異時不知何所終也』!
六月庚寅朔
鄭成功兵至崇明,諸將請先取崇明為老營;不聽。
賀九儀妻子以平西王吳三桂令,作書招九儀;九儀有貳心,李定國殺之。張國用、李得勝,與九儀同來歸者;聞九儀死,心怏怏。總兵唐宗堯者,故奸弁;定國令守磨乃。凡兵將來投孟艮者,宗堯悉收隸麾下;商客至,則取其貨財。由是,商賈不至,而雲南及阿瓦消息,定國絕不聞。
秋七月庚申朔
鄭成功兵抵焦山,集諸鎮(一作將)議曰:『瓜、鎮為金陵門戶,宜先破之』!乃令右提督馬信、前鋒鎮統領餘新進奪譚家洲,材官張亮督善泅者**舟斬滾江龍;兵部侍郎張煌言會水師提督羅蘊章候滾江龍斷,即進據瓜洲上流,焚奪滿洲木城。成功與甘輝、翁天佑等直搗瓜洲;大清操江朱衣祚、城守左雲龍率兵一萬會戰,背港而軍。戰未合,張亮已斬斷滾江龍,對岸夾擊;右武衛統領周全斌率兵帶甲浮渡,直抵城下;正兵鎮韓英奪門入,城遂破。雲龍陣沒,衣祚逸去,其譚家洲及滿洲木城俱潰。成功令援剿左鎮劉猷守瓜洲,餘皆渡江趨鎮江。大清提督管效忠以步兵駐守銀山,迫府治,為必爭地;夜引兵奪之。遲明,大清兵分五路三迭,壓壘而陣。成功令發火炮,多鼓鈞聲,江水震沸;兵士皆下馬,殊死戰。效忠北,鎮江守將高謙降。成功以周全斌、黃昭守之,屬邑皆下。
甘輝進曰:『斷瓜洲,則山東之師不下;據北固,則兩浙之路不通。但坐鎮此,南都可不勞而定也』!成功不聽;遂率師薄金陵。
蕪湖叛,以書降鄭成功;成功謂張煌言曰:『蕪湖,上遊門戶;倘留都不旦夕下,則江、楚之援日至。控扼要害,非公不可』!煌言至蕪湖,傳檄郡邑。
檄雲:『恢複天下兵馬鎮國大將軍鄭,為義切君親,聲援南北,計圖恢複,布告同心,鼎造中興,早膺上賞事。竊惟王者一統,治服四夷。大義嚴於春秋,首言尊攘;豐功勒於秦、漢,不諱鞭驅。粵我大明朝三百年基業,德配唐、虞;先皇帝十七載憂勤,功侔天地。胡天不吊,國步多艱:一禍盛世之頑民,再遘滔天之逆子!肆予荼毒,繼被腥膻。裂冠毀冕,羞比沐猴;斷發文身,慘同人彘。寡人婦而孤人子,不聞塞上鴻飛;南走越而北走胡,盡是長平坑卒!慘矣黔首靡遺,幸而蒼天悔禍;東南占天子之氣,四海獻赤帝之符。恭遇皇帝陛下神武天授,仁孝性成;英協高皇,勳追成祖。文稱師濟,武列糾桓。不期而會者,海外十四國;同心而應者,土司三五營。連袂雲、揮汗雨,誰雲越士三千;左帶河、右礪山,不弱秦關百二。領滇、黔而鎮巴蜀,牧養秦、晉之郊,群空冀北;踞湖南而跨嶺表,擊楫閩、越之隈,小視江東。惟鍾山壞土,乃十七帝之英靈於茲憑式;南國士民,受三百年之恩養報效於今。先取金陵,肇開皇業。獨是麻、黃為蜀地之咽喉,英、霍為楚、豫之指臂;左連東吳、右通濠、泗。其間削籍勳耆、埋名隱逸、忠臣義士、劍俠奇人,細柳聞天子之詔,尺土龍蟠;大樹振將軍之名,千尋虎穴。矧崇山久成鐵籠,峻壘願借金湯。凡我同仇,義不共戴!勿奪先聲,徒成烽火之戲;矢為後勁,同堅背水之盟。且一戰而敬謹授首、再戰而貝勒成擒,招來萬億遊魂,屈指二、三餘孽。於此人力,可卜天心!瞬息夕陽,爭看遼東白豕;滅此朝食,痛飲塞北黃龍。功永勒於汾陽,名當垂於淝水。世受分茅,勳同開國。謹檄』。
時大江南北太平、寧國、池州、徽州、廣德、無為、和州、當塗、繁昌、宣城、南寧、南陵、旌德、貴池、銅陵、東流、建德、青陽、石埭、涇縣、巢縣、含山、舒城、溧陽、建平、廬江、高淳凡四府、三州、二十三縣相率叛降,而下流之常、鎮各屬亦皆為叛降計。
有一北帥單騎東奔,飯於村店。店惟一老嫗在;帥惶遽問曰:『今待(?)何如』?老嫗不知其大帥也,合掌向天謝曰:『聞殺北人盡矣』!帥不敢飯而去。
八月己醜朔
鄭成功兵至觀音門,以黃安督水師守三■〈氵義〉河口;成功率諸將由儀鳳門登陸,屯嶽廟山。甘輝以守禦既固,恐難猝拔諫;不聽。
大清兵以千騎來迫,前鋒鎮餘新擊敗之;遂輕敵,不設備,軍士捕魚、飲博為樂。大清副將梁化鳳偵知之,由儀鳳門越城出(一作穴城出),軍皆銜枚疾走;薄新營,新不及甲,遂就擒。成功急令翁天佑馳援,已無及。大清兵既敗新,遂以步卒數千直搗中堅;而以騎兵數萬繞山後出其背,前後夾擊。成功大敗,諸將各潰走不相顧;成功麾軍急退;甘輝且戰且走,至江騎能屬者三十人;被執,殺死。
是日為成功誕日,軍中皆極飲大醉;獨甘輝不飲酒、不卸甲,以死捍成功,得脫。
初八日(丙申)
大清兵部尚書覺羅伊國、太子太保都察院左都禦史能吐、經筵日講武英殿大學士麻邇吉至雲南,行查男女被擄者給還民間。
大清殺沈士柱。士柱,字昆銅,一字寄公;蕪湖人。阮大铖興黨人之獄,以士柱、周鑣為罪首;鑣被殺,士柱以赴左良玉召獲免。癸巳,以通李定國,牽連被執;尋得脫。丁酉,複被執;囚於南京三年,作「故宮詞」以見誌。至是,以交通鄭成功,誅之。妻方氏絕粒五日死,妾汪氏、鮑氏俱自經死。
張煌言趨銅陵,與大清兵楚師遇,兵潰;變姓名,從建德、祁門山中出天台以入海。
十五日(癸卯)
緬俗以中秋日大會群蠻,令黔國公沐天波偕諸酋椎髻跣足,用臣禮見;天波不得已,從之。歸,泣告眾曰:『吾所以屈辱者,懼驚憂主上耳。否則,彼將無狀,我罪益大』!行人任國璽與禮部侍郎楊在抗疏劾之;王留中不報。
先是,十三日,緬人招天波渡河,並索禮物;蓋其俗於中秋節各蠻皆貢獻,故責幣帛於我以自張其聲勢也。
帝患腿瘡,旦夕呻吟不輟;而諸臣日以酣歌縱博為樂。中秋之夕,馬吉翔、鄭國泰呼梨園黎應祥者演戲;應祥泣曰:『行宮在邇,聖體不安;且此何時也,而行此忍心事?雖死不敢奉命』!吉翔等大怒,命痛鞭之。蒲纓所居亦密邇西內,大開博肆,呼叫無忌。帝聞而怒,命毀其居;而纓縱博如故。
按「蠻司合誌」,黎應祥作黎心,係永明王妃弟王維恭家蠻妓。
王維恭與楊太監爭賭毆拳,益為緬人所輕。
九月己未朔
緬人進稻穀,帝命給從臣之窘迫者;馬吉翔乃徇私散給。鄧凱大罵吉翔於行殿;吉翔旗鼓吳承爵摔凱而仆,傷其足,不能行。
二十一日(己卯)
大清總統吳三桂自雲南出師至石屏州,土司總兵龍世榮率其婿黔國公子沐忠顯赴軍前降。
二十五日(癸未)
鄭成功還師攻崇明,不克;正兵鎮王起鳳傷炮死。
冬十月戊子朔
初六日(癸巳)
大清總統吳三桂率漢、滿大兵圍沅江軍民府城,挑濠重困之。
鄭成功還島,哭甘輝而後入;曰:『我從甘輝言不及此』!立廟祀之。
初七日(甲子)
沅江府城破,那嵩登樓自焚,合家皆死;其士民亦都巷戰死。
屠其城眾(一無城字)十數萬。時值隆冬,蠅蚊、蛇蠍同於盛夏。
十五日(壬申)
大清世祖章皇帝道經崇禎帝陵,酹酒;諭禮部諡為「莊烈湣皇帝」,仍曰「思陵」。
十二月丁亥朔
大清信郡王還京。
二十三日(己酉)
大清總統吳三桂還雲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