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兵部嚴飭江上防兵逐汛察核,務令晝夜毖防,毋致疏懈。
定京營製如北都故事,侍衛及錦衣諸軍悉入伍操練,罷錦衣東西兩司房及南北兩鎮撫司官;從萬元吉之請也。元吉疏請減旗尉、罷鎮撫,以杜告密、安人心。
奠安二祖禦容,遣魏國公徐弘基、安邦侯柳祚昌、南和伯方一元行禮;奠安二後禦容,遣太監韓讚周、盧九德行禮。
李自成遣偽製將軍董學禮等至宿遷。
十二日(己亥)
福王命禦史陳丹衷宣諭江北。
樞密具議:增設文武重臣,經理招討及派算兵餉事宜。從之。
禦史詹兆恒請清輦轂以安內外、挽漕粟以濟軍需,皆時務之最急者(兆怛,字月如,廣信永豐人;崇禎四年進士)。
以總兵官鄭鴻逵鎮九江、黃蜚鎮京口。
召工部侍郎周堪賡為戶部尚書、何應瑞為工部右侍郎、劉士楨為通政司、練國事為戶部右侍郎。
大學士史可法自請督師江北;詔以便宜行事,諸鎮並聽節製。可法以士英入,勢不兩立,故請督師淮揚。
高傑、劉澤清致書可法,請渡江;欲其讓士英也。可法遂請督師。
山東衡王重賞軍民,擒殺偽官賊兵不留一人;東輔大振(王名常淓,憲宗庶七子衡恭王祜楎五世孫)。
湖廣重整蘄、黃二城與創新巴河■〈氵厄〉塞成,舊輔姚恭倡輸獨多;撫臣奏聞,降令旨褒異之。
湖廣巡撫何誌堅奏武、嶽恢複,方國安冒功混報。
宗室朱議漇「身曆國難疏」雲:『臣係江西樂安府輔國中尉,於崇禎九年叨中乙榜應貢。十年,赴京廷試。十三年六月二十五日,除授四川成都府安縣知縣。十四年三月二十八日,到任。本年七月二十八日,丁父艱回籍。十六年十月二十八日,服闋,赴京補選。十七年二月十五日,抵京;初八日,見朝。值闖賊渡河,真、保先陷,各城相繼失守,昌平叛兵迎賊。在三月十八日以前事,邸報已呈睿覽,無複臣贅。獨是京城失守十八日以後事,臣目擊心傷、身栗膽裂者殆不忍言,又不敢不言,以慰陛下孝思忠憤於萬一。三月十八日午時,都城失守。在城之文武勳舊與士民婦女之屠戮**擄者,極其慘惡,難以悉數;姑舉其大要者為我殿下陳之。先帝、先後之靈,臣離都時,尚在東華門之茶庵席棚下,安葬無期;天壽山之烈焰衝天,諸陵渺不可問。伏乞殿下急選死士數十人,分頭往探,不容刻緩者也。至本日同先帝〔□〕難諸臣如範景文、李邦華、馬世奇、吳甘來、施邦耀、倪元璐、周鳳翹、淩義渠、吳麟征、王家彥、許直、楊汝成、汪偉、劉廷諫、劉理順、王章、陳純德、金鉉、劉有瀾、陳繩治、孟兆祥父子及成德全家等,皆當急於議恤,以安忠魂於九京,不容稍待者也。先帝於三月初三日聞警,守城皆中官董事而文武不與;及十三日賊勢益緊,始將誤國舊賊張縉彥(一作舊樞張縉彥)召對斥棄,在廷諸臣共推南京兵部職方司郎中萬元吉堪任中樞,而恨其晚矣。於考選推知張世溶等俱召對授科道,李遇知、倪元璐等所舉候推吳晉昌等俱授兵部主事,本為城守計;及事迫民亂,皆未之及,以至決裂如此。賊未入城之先,中官竟以賊傳入琴弦、白綾於先帝之前矣;先帝率勁旅五千餘騎出平子門,中官直以炮擊回矣。賊既入城,於二十一日偽張榜示,雲大小文武官員,俱許報名赴見。不報名者、實時處死;容隱不舉者,察出一體殺戮。時臣尚行乞於市,遂見有被捉獲者、有得潛逃者;有竟赴□見為賊用者,若喪心負國之黃國琦等也。祖宗三百年來養士之恩,詎意若輩竟狗彘之不若乎!此皆臣所目擊而心傷者。臣一見賊示,遂裂麵割須,一刻一遷;延至四月初八日,始從水道得脫虎口。臣出都時,已將內帑金珠寶玉與民間之細軟資財席卷車載,誌在竄秦。又二日,聞吳三桂聯滿兵圍都城,賊未敢出:此則風聞於途事也。臣自天津至山左,一步一趨,莫非偽官盤詰;萬死一生,時與鬼伍。幸渡河至高郵,遙瞻殿下仙鷁,即匍匐追隨。於儀征得見天顏,複蒙賜茶溫示,悉殉國難,悲憤淋漓,哀泣如雨;一時左右臣工、夾岸庶士,無不悲號動天,皆殿下忠孝所感。朝野歸命,中興雪複在指顧間矣。臣昨見吏部出示招集補授諸臣,皆仰體我殿下用人圖治之極思;而臣萬不敢具呈報名者,當國家大難,苟活可恥,豈尚借此為功名地耶?況臣母年踰七十,臣禍難餘生,相依為命;即願歸田力耕,養母暮年,共樂太平,死亦無憾。臣仰見內外大僚應運而興者,頗極一時之盛;庸劣小臣,即有一得可采與未盡血衷,亦不敢冒罪遽瀆。但臣前於儀征朝見之後,隨駕至都,不告而去;於犬馬戀主之義,悖謬甚矣!謹將臣難中聞見據事直陳,未敢文詞以塵睿覽。從此生還,豐草長林,未敢一日忘君父也』。
十三日(庚子)
召兵部尚書張國維以原官回部,協理京營戎政(國維,字玉笥,東陽人;天啟二年進士。本年三月,以兵部尚書兼右僉都禦史馳赴江南、浙江督練兵輸餉諸務,行十日而都城陷)。
起劉宗周為都察院左都禦史。宗周以大仇未報,不敢受職。
召原任刑部尚書徐石麒為都察院右都禦史,不至(石麒,字寶摩,嘉興人;天啟二年進士)。
超擢金聲為左僉都禦史,聲堅不起(聲,字正希,林寧人;崇禎元年進士,官禦史)。
十四日(辛醜)
兵部主事淩駉起兵討賊。
駉,字龍翰,歙人,祟禎十六年進士;官兵部職方司主事,讚畫李建泰軍事。建泰潰於保定,駉募兵與賊戰,身負重傷,突圍南歸。
馬士英率營兵由淮達江赴南都,共舟一千二百號。巡按禦史王燮駐清江浦,令淮方義士排列兩岸,不許一舟停泊、一人登岸,凡三日而畢。
建昌諸生鄧思銘聞北都陷,集其濟數十人為庠兵,期朔望習射、學技擊為國報仇;請於有司,有司笑曰:『庠可兵耶』?眾誌遂懈。
吉水劉同升聞京師陷,慟哭幾絕,檄告十三郡紳士舉義複仇,縞素別丘壟而出。至南昌,遇楊廷麟,大集紳士於澹台祠,為先帝發喪,涓吉誓師進發。聞福王立,乃止(同升,字孝則,崇禎丁醜殿試第一人,授翰林院修撰;謫歸)。
以太監韓讚周管司禮監事、盧九德為司禮監秉筆,提督京營。
安撫禦史祁彪佳「恭慰睿懷啟」曰:『竊照鎮江為南都輔翼,其在吳、浙,猶一身之有咽喉也。臣初八日恭捧諭敕,十二日行至府城,時巡撫臣鄭瑄、巡漕臣白抱一、常鎮道臣張調鼎皆在其地。臣會集地方有司、紳衿耆老宣布赦諭,揚誦殿下英明與民更始德意,無不歡欣踴躍。臣即一麵知會撫按督率有司遵奉諭款,務使蠲者實蠲、減者實減、折者實折、豁者實豁,薦錄必當、糾劾必嚴,當即陸續奏繳;其它大利大弊、亟應興除者,亦在博訪詳諮,另容啟奏。至京邊錢糧,近已停征;飛檄催趲,以期速於輸解。惟是西北被難之民狂奔東南,皆到京口,人情不無恟恟;臣已發牌曉示,令擇要安插,並嚴飭歇家旅店、渡子腳夫不許乘機需索,以為撫恤流移之計。撫臣鄭瑄駐江口,統率水陸官兵六千一百餘員、戰船二百餘隻,防守甚嚴;池州參將黃斌卿亦統舟師前來。且聞浙江撫臣黃鳴駿遄發入衛,有兵三千,足以大壯壁壘之色。漕臣白抱一督催漕舡出閘入江者凡千餘隻,可使三軍宿飽。常鎮道張調鼎同鎮江知府錢良輔、推官季曰池勸練鄉勇,合一城之內,不下二萬餘人。此皆諸臣之竭心殫慮,以屏翰豐鎬者也。在今諭旨方頒,仁恩初布,而臣子堅保障之心、士庶同欣戴之念;我殿下再造邦家、乂安四海,於此可卜』!
十五日(壬寅)
監國立於南京,大赦,□號曰弘光。
監國福王由崧即皇帝位於武英殿,詔以明年為弘光元年。大赦詔曰:『我國家受天鴻佑,奕世滋昌;保大定功,重熙累洽。自高皇帝飛龍奠鼎,而已卜無疆之曆矣。朕嗣守藩服,播遷江淮。群臣百姓,共推繼緒;跋涉來迎,請正位號。予暫允監國,攝理萬幾;乃累箋勸進,拒辭弗獲。謹於五月十五日祇告天地、宗廟、社稷,即皇帝位於南都。猥以藐躬,荷茲神器。惟我大行皇帝英名振古,勤儉造邦;殫宵旰以經營,希**平之績效。乃潢池盜弄,鍾簴震驚;燕京掃地以蒙塵,龍馭賓天而上陟。三靈共憤,萬姓同仇。朕涼德弗勝,遺躬抱痛;敢辭薪膽之瘁,誓圖俘馘之功。尚賴親賢:戮力劻勷,助予敵愾。其以明年為弘光元年,與民更始,大赦天下。所有合行事宜,開示於後:
一、在京文武各官,俱照原官加升一級;無級可加者,進勳階一級,給與新銜誥命。在外督撫、監司、守令,俱照新銜給與應得誥命。有礙於典製典封不得自遂者,準請名貤封。
一、前朝文武大臣,有勞績可紀、品行可師而幽光未闡、諡蔭未全者,該部即類題補給。
一、在籍閣臣暨六卿之長年六十以上者,存問;其有遣配及閑住者,俱準複原職,該撫按奏明存問。三品以下,先行豁罪;其中創乂日久、情可矜原者,著吏部行文撫按從公采訪、列名報聞,分別酌用。該部亦發訪單確行察核,公論僉同,據實奏聞報用;不得借端然灰,致滋幸濫。
一、諸藩有流寓失所者,行各撫按善為安置。除南直不列藩封外,如浙之台州、處州、閩之邵武、汀州、廣之南雄、韶州等郡,酌議來說。
一、宗室在南京者,名糧宜按時給發;其管理約束有年,準加敕優獎。
一、公侯伯共該五十餘人;北都淪陷,亡者甚多,今現在不過十餘人。所有應得常祿,往日本、折三七關支或本、折中半兼支者,俱於折色中各折本色一半,每名折銀七錢,以示優禮世臣之意。
一、累朝及現在公主所出子孫,各蔭一子入監讀書;如無當蔭者,準於原蔭武職上量加一級,兵部即與題覆。
一、七十以上年高有德者,府縣申報撫按。已冠帶者,仍作旌異;未冠帶者,給與冠帶。其細民於元年量給膳米,以稱朕養老至意;但不得因而徇濫、因而詐擾。
一、忠義殉難者,該撫按確察題明,準予贈恤蔭諡,還予建祠。有年遠未沾恩者,照例一體行;不許需索留難。
一、舉人以字句蒙擯及停科者,俱準於弘光二年給文赴部會試;其行止有礙、無關倫理者,該撫按奏明一體會試。
一、各府州縣廩生,例得恩貢,務收真才以需後用,不拘年序。
一、赴京舉貢監生,道途寇阻、資斧為艱,合行考錄以疏淹滯,五年則減十年;舉貢生監仍照例行。
一、換授與保舉、副榜、特用等項,以後盡行停止。係副榜廩監出身或經薦過者,照舊量用;不得過抑,以塞賢路。
一、山林草澤、下僚賤吏有真正奇材異能、可以匡時禦亂者,除從前已頒撫按行各屬從公察報外,今仍著在京各部科道等衙門一體從公保舉,確定數人,以憑拔用。如徇情賄囑,事後發覺及試驗罔效者,舉主連坐。
一、北直、山東、河南、山西、陝西、遼東等處文武官生義不從賊,在南者除文武現任、廢籍,聽吏部察明推升起用外,其生員流寓無歸、進取無路者,俱赴禮部報名,仍取鄉官印結及各生互相保照,照各省直地方廩增附名色分寄應天府學,學臣一體考試作養,以示優恤士子之意。其武弁指揮、千百戶等如有真正襲替號紙腳色,許赴兵部察驗明確,準附在京各衛寄俸,勿令失所。
一、陷賊各官本當戮竄,恐絕其自新,暫開一麵。有能返邪歸正者,寬其前罪;有能殺賊自效者,準以軍功論。
一、錢糧屢經赦宥,民未沾恩;在民者惟利頑戶,在官者惟飽奸胥:朕甚憫焉。今於弘光元年,不論本色、折色量蠲一分;其本色,仍改折二分。除北直、山西、陝西全免五年外,山東、河南全免三年外,其江北、湖廣蠲十分之五;其江西曾經**地方,撫按察明照四川蠲十分之三;其遼餉名色,盡行蠲免。南糧作何歸並,該地方官從長計議,務蘇民困。俟大仇既複,朝廷尚有浩**之恩焉。
一、漕糧原係永折地方,非比暫折、災折內有虛糧、沙瘠、灘江等情。報部議折之故,已經酌處三、四;今當複還改折。其有罰兌副米等弊,盡行厘革。
一、新詔寬民間交易,如買置田產、戶屋等項,皆小民脂膏。先年稅契,不過每兩二分、三分,今已加至五分;吏胥索買契尾,又索加耗。其業主屢更,重複報稅,不一而足。自後以五年推收、十年大造為則,每兩止取舊額三分;未至期者,不許奸徒妄報,指詐害民。
一、開墾屯種,屢旨激勸,未見成效;皆因新墾未熟,而催科迫之。自後不論軍民人等有能墾廢為業,不費在官一文一粒者,即三年成熟後計畝升科,止照本縣額定升合征取一半,永減一半,以示鼓舞招來;永著為令。
一、內外監追還官入官給主贓物問已成案、已經完納者,依例減等發落。其正犯監追已故家屬代禁、財產盡絕者,開立所犯情罪,奏請定奪;係給主贓,徑行豁免。
一、內外衙門見監囚犯,有情可矜疑及人命在辜陷外者,覆審是實,比照熱審例俱免死,發邊衛充軍;軍改徒、徒改杖、杖釋放。
一、小民犯罪各有正律,除真正強盜、人命法不應贖者,其餘徒、杖、笞者折贖,原不定例。近因軍興費繁,院道府動雲有司設處,凡一切訟獄,不論事之大小、理之曲直,但以犯者身家厚薄為差等,借題措餉。院道府官動罰千金、萬金,州縣官動罰米數百石、百石,折銀以充庫需,究無實際;致小民傾家破產,性命隨之。如此虐政,宜痛革止。
一、上供柴炭,該部酌量數目,專官采辦;不許派擾商民。其供事(一作祀)孝陵及諸祠典煎鹽等項柴斤,仍照洪武二十六年例,龍江、瓦屑二關抽分取用;不得多扣,以滋商民之害。
恩赦以登極詔為準;詔到日,各撫按星速頒分各郡縣,務令榜掛通知;仍刊刻成冊,裏甲人給一本。如官胥猾吏匿隱虛情飾況以圖侵盜,詔差官同巡按禦史訪明究問。嗚呼!弘濟艱難,用宣九伐平邦之政;覃敷闓澤,並開三區解網之仁。新綍煥頒,前徽益懋;布告天下,鹹使聞知』!
安撫禦史祁彪佳請留漕米十萬石貯鎮江。
遣徐弘基祭孝陵,告即位。
進靖南伯黃得功、寧南伯左良玉為侯,各蔭一子錦衣衛正千戶。得功以總兵鎮廬州,於三月十五日與良玉並封伯,命良玉世守武昌。至是,並進侯;以上流之事,專委良玉。時李自成敗於關外,良玉得以其間稍複楚西境之荊州、德安、承天而湖廣巡撫何騰蛟及總督袁繼鹹居江西,皆與良玉善;南都倚為屏蔽。良玉兵八十萬,號百萬;前五營為親軍,後五營為降軍。每春秋肄兵武昌諸山,一山幟一色,山穀為滿。軍法用兩人夾馬馳,曰「過對」;馬足動地,殷聲如雷,聲聞數裏。諸鎮兵惟高傑最強,不及良玉遠甚。然良玉自朱仙鎮之敗,精銳略盡;其後歸者多烏合,軍容雖壯,法令不複相攝。家口殲於許州,其在武昌諸營優倡歌舞達旦,良玉塊然獨處,無姬侍。嚐夜宴僚佐,召營妓十餘人行酒,履舄交錯。少焉左顧而欬,以次引出;賓客肅然,左右莫敢仰視。其統馭有體,為下所服,多類此。而是時良玉已老病,無中原意矣。
封高傑興平伯、劉澤清東平伯、劉良佐廣昌伯。
遷祁彪佳大理寺丞,以王棫為承天府知府。
史可法與馬士英、高弘圖、薑曰廣議分江北為四鎮。以劉澤清轄淮、海,駐淮北,經理山東一路;高傑轄徐、泗,駐泗州,經理開、歸一路;劉良佐轄鳳、壽,駐臨淮,經理陳、杞一路;黃得功轄滁、和,駐廬州,經理光、固一路。
史可法疏曰:『臣於昨日午後與高弘圖、薑曰廣、馬士英等恭承召諭,令臣等將用人、守江、設兵、籌餉各事宜,作速議定。臣等謹議得:新增文臣有協理戎政、協理操江二員,新增武臣有九江、京口二鎮,已奉旨現在推用。此外,則江上撫臣,現議增設。乃沿江一帶,如湖廣、蘄黃、德安、荊襄,亦應增設鎮臣二、三員;其駐紮之地,難以懸定,所當行該督撫鎮從長題請,以憑覆行。又議江北與賊接壤,遂為衝邊。前臣啟為敬陳第一緊要樞務事,議於淮揚、徐鳳、泗廬、六安,設為四藩,即以黃得功、劉澤清、高傑、劉良佐鎮其地;奉有俞旨。今複與諸臣確議,謂有四鎮不可無督師,應駐揚州,適中調遣。其四鎮則設於淮揚、泗徐、鳳壽、滁和,各分汛地。以劉澤清轄淮、海,駐淮安,海、邳、沛、贛十一州縣隸之,恢複山東一路;高傑轄徐、泗,駐泗州,徐、泗、宿、亳、豐、碭十四州縣隸之,恢〔複〕開、歸一路;劉良佐轄鳳、壽,駐臨淮,壽、潁等九州島縣隸之,恢複陳、杞一路;黃得功轄滁、和,駐廬州,巢、廬、無為十一州縣隸之,恢〔複〕光、固一路。每鎮額兵,無論主客新舊,總不越三萬之外;或各練成,或分練成。用餉本色米二十萬石、折色銀四十萬兩,悉聽各屬自行征取。所收中原城池,畢歸統轄。寰宇恢複,爵為上公,與開國元勳同準世襲。賊在河北,則各鎮合力防淮、徐;賊在河南,則各防泗、壽;賊將河北、河南並犯,各鎮選兵固守。其鳳揚總兵,應改副將一員。所望諸臣於實兵實餉之中、為實戰實守之計,禦於門庭之外,以貽堂奧之安;則中興大業,皆在於此。伏祈睿鑒施行』。
江西湖廣總督袁繼鹹入朝,麵奏曰:『封爵以勸有功。無功而賞封,則有衝者不勸;跋扈而封,則跋扈者愈多』。王深然之;曰:『事已行,奈何』?繼鹹曰:『馬士英引傑渡江,宜令往輯』。王曰:『彼不欲往;輔臣史可法願往』。繼鹹曰:『陛下嗣位,固以恩澤收人心,尤宜以紀綱肅眾誌。乞振作精神,申明法紀。冬、春間,淮上未必無事;臣雖駑,願奉六龍為澶淵之舉』。王有難色。閣臣薑曰廣曰:『繼鹹此言,非遽謂為此事,要不可不存此心』。繼鹹又詣榻前密奏曰:『左良玉雖無異圖,然所部多降將,非孝子順孫;陛下初登大寶,人心未免危疑,意外不可不慮,臣當星馳回鎮』。許之。因赴閣責可法不當封傑,士英嗛之。又疏陳致治保邦大計,引宋高宗用黃潛善、汪彥伯事;士英以謂譏己,益不悅。
萬元吉上言:『朝廷不當偏安,宜且存「南京」故名,示不忘恢複』。
拔常應俊為左都督(應俊本革兵。帝在藩邸避流賊之亂,應俊負之,趨雪中數十裏,得脫於難)。
臨川曾益討賊檄曰:『今夫黃道南旋,王氣之絪縕如昔;紫薇拱北,福星之臨照維新。端玉藻而秉幹,輿圖一統;卜金陵而禦極,國祚萬年。於知威命刑賞,為世主之大權;若乃悖逆篡謀,尤天條所首殛。爾逆賊李自成者,頗胸亥腦,坍眼掀唇;具形已不正而不全,處心更極狠而極險。習秦俗虎狼之性,作貧兒狗鼠之偷。無籍可編,乞丐之所羞伍;有噪作鼓,亡命之所樂從。詭閃無時,遷徙不定:初結賊獻,遭乃鞭笞;旋依闖挻,同開謀叛。幸其死而率先,效之尤而難作。擁棄流之眾,播惡滔天;■〈兌頁〉秦、楚之疆,蹀血塗地。掠我貲、均我產,誠然強盜之作為;殺人父、**人妻,豈曰王人之號令。潛師掩襲,震驚乘輿;率隊嗬謼,**大內:遂使居尊得一之主,俄成振古莫二之冤。國步遭屯,值此天崩地裂;民心懷忿,靡不發豎齒齗。漠漠幽燕,數百載膻腥是滌;皇皇烈祖,三百年汗血未幹。閔社稷之含■〈口希欠〉,睇江山而灑淚。儉勤惕若,失豈在於吾君?倏忽**如,忍難言乎臣子!聲罪以討,擢發莫數其凶頑;斬馘以俘,作忒奚償其萬一!茲者,恭遇福藩,晉登皇位;謂寇仇之未剪,殆宵旰以不遑。曆數允膺,撫有天下;汗綸誕布,訖於遐陬。當歲之中,擇日之吉:刑白馬而醮廟,於焉告虔;環墨絰以誓師,願言執醜。維時大司馬史,矢心許國,自誓夾日回天;大總戎吳,僇力搗巢,不啻乘風破浪。義旗一舉,九有傾心;法令五申,三軍股栗。指泰山以作礪,夫寧吝此茅封;決長江以洗兵,要令淨彼狐孽。先入者王,豈寒畫地之盟;後至者誅,毋蹈塗山之轍。裁詔而宣之域中,草檄而播之徼外。酋夷君長,鹹知戴君親而舉哀;滇益臣民,輒複思寢處而慕義。八閩提戈而赴命,三楚擐甲而效勤;燕趙任俠而從報雪,鄒魯樽俎而禦折衝。良、信之謀猷,賁、獲之絕力;踴躍而至,輻輳而來。執櫜犍而周旋者若而人,抱桴鼓而從事者如是士。征兵川、浙,行伍皆當百之雄;轉粟江、淮,倉庾有儲九之富。望西北畿輔之地,半化荊榛;握東南財賦之區,足供征繕。此無論一隅於越,尚餘君子六千;試周觀萬裏沿邊,豈止帶甲百萬。加之虓虎之將,申以水陸之軍:射潮千弩,勁不讓夫掛桑;躍冶二刀,利萬倍於削鐵。堇銅楚革,精鍛巧裁;隼旟蛇矛,翩其林列。以此臨陣,何堅不摧;以此對壘,無敵不克。釁旗祀纛,雲日為之改容;伐鼓鳴鉦,風雷因而助烈。五丁辟道,賈勇而先驅;四神望塵,策進而拒後。縱噴金振鐵之騎,既就足而疾馳;驅跨犀馱象之群,僉昂首而騰發。於是而遣馬步,繞陳倉而暗渡,兵出如神;於是而命偏裨,指武關而直臨,鹵在吾目。於是而截其陸走,累一丸而泥封;於是而扼其水衝,挽萬艘而雲集。縱彼赴昆池而慣習,曷勝我如馬之操;假若起長阪以重來,難免彼全軍之坑。用兵貴速,令不俟乎移時;指暴以仁,豈宜行於今日!或視險而設複,或衡陳而宵加;或踵滅而蹶擒,或乘竭而遮殺。須知二華可踐,亦何有於一潰之劍門;從看八木斷流,又奚言乎四塞之函穀。再圍而即墨下,一火而鹹陽燼:將見此賊抱頭而竄,有同窟兔而窘窮;蹙額而嗟,竟作釜魚之焦爛。黔黎西怨,遞聞後來之歌;戕斧東征,自是先聲之奪。爾謂地利之足據,譬虎負嵎;不知天討之所加,如山壓卵。揣伎倆之幾何,哂形貌之渺爾;敢攖赫怒,重犯嚴誅!僭稱「大順」,愈深大逆之愆;竊號「永昌」,祗速旋亡之禍。將欲投畀,莫變梟音;即如餐餘,尚多狼戾。洗城淘物,倘豪客之良圖;蜂散蟻屯,直狂奴之故態。肆誌衡行,庶幾哉憑城社以作祟;聞聲宵遁,髣佛乎挾風雨以興妖。生剽劫夫民人,直同厲鬼;死彌漫於原隰,終作遊魂。獨不思漢代黃巾,全無噍類;唐時繡幘,悉作碓摩。夏少康發跡庖正,實維上帝所式臨;郭汾陽扈蹕長安,展也中興之賢佐。喜神鼎之無恙,豈伊匪類所窺;捧國寶以言旋,堪續卞和之泣。一時星燦,瑞應讖圖;六合氛澄,驩騰民物。凡貢琛奉朔之國,肅衣冠而來庭;舉血氣含生之倫,率車書而畢合。孑遺靡有,盡殲醜類。陝中日月無虧,快睹大明天下』!
台州陳函輝聞京師陷,慟哭刑牲,誓眾倡義師;以福王不許草澤勤王而止(函輝,字木叔,臨海人。崇禎七年進士,官靖江知縣;坐贓削籍)。
函輝討賊檄曰:『嗚呼!故老有未經之變,禾黍傷心;普天同不共之仇,戈矛指發。壯士白衣冠,易水精通虹日;相君素車馬,錢塘怒擊江濤。嗚呼!三月望後之報,此後盤古而蝕月日者也。昔我太祖高皇帝手挽三辰之軸,一掃腥膻;身鍾二曜之英,雙驅誠、諒。合文祖之櫛風沐雨,遞諸宗而布澤推膏。曆年二百八紀,何人不沐皇恩;傳世一十五朝,寰海盡行統曆。迨我皇上崇禎禦宇,十有七年於此矣。始政誅璫,獨勵雷霆作鼓;頻年禦鹵,鹹持宵旰為衣。九邊寒暑,幾驚呼庚呼癸之嗟;萬姓啼號,時切己溺己饑之痛。虛心而轉圜言路,鋤色而側席端揆。唯見發政施仁,近則側身罪己;雖舉朝食肉之多鄙,而一人辰極之未遷。遽至覆甌,有何失序?嗚呼!即爾紛然造逆之輩,疇無累世休養之恩?蠶食諸姬,覆楚已深羽十罪;丸封函穀,過秦又負漢三章。甚者焰逼神主,九廟不能安其主;腥流宮寢,先帝不得正其終。罪極海山,貫知已滿;慘生天地,誓豈共生!嗚呼!誰秉國成?詎無封事?迨天繆戶,未陰雨者何人;將伯助予,終永懷而靡及。猶然泄泄,皆曰訑訑。門戶膏肓,河北賊置之不問;藩籬破壞,大將軍竟若罔聞。開門納叛,皆觀軍容使者之流;賣主投降,盡弘文館學士之輩。乞歸便雲有恥,徒死即係純忠。此則劫運真遭陽九百六之交,而凡民並值柱折維裂之會矣。安祿山以番將代漢將,帳中豬早抽刀;李希烈自汴州奔蔡州,丸內鴆先進毒。鳳既斬於京口,剖屍之戮安逃?騅不逝於烏江,拔山之力終盡!無強不折,有逆必誅。又況漢德猶存,周曆未過。赤眉、銅馬,適開光武之中興;夷羿、逄蒙,難免少康之並戮。臣子心存報國,「春秋」義大複仇。業賴社稷之靈,九人已推重耳;誠憤漢賊之並,六軍敢忘祁山?嗚呼!遷跡金人,亦下銅盤之淚;隨班舞馬,猶嘶玉陛之魂。矧具發眉,且叨簪紱。身家非吾有,總屬君恩;寢食豈能安,務伸國恥。握拳透爪,氣吞一路;征鼙齧齒穿齦,聲斷五更鼓角。共灑申包胥之淚,誓焚百裏視之舟。所幸澤、綱張翼宋之旗,協恭在位;願如熊貔夾興周之鉞,磨礪以須。二、三子何患無君,金陵鹹尊正朔;千八國不期大會,江左賴有夷吾。莫非王土、莫非王臣,各請敵王所愾;豈曰同袍、豈曰同澤,鹹歌「與子同仇」。聚神州赤縣之心,直窮巢穴;抒孝子忠臣之憤,殲厥渠魁。班馬葉乎北風,旗常紀於南極。以赤手而扶神鼎,事在人為;即白衣而效前籌,君不我負。一洗欃槍晦蝕,日月重光;再開帶礪山河,朝廷不小。海內共扶正氣,神明鑒此血誠』!
浙江台紹道傅雲龍、台州知府關繼縉、通判楊體元、推官張明弼、知州宋騰熊、在籍陳函輝等,告太祖高皇帝聖像誓詞曰:『據南樞史可法、副樞呂大器、淮揚督臣路振飛、浙江撫臣黃鳴俊、按臣任天成、巡鹽臣李挺接塘報:闖賊入犯內地,進逼都城,大河以北叛將至於殺人,偽官因而僭設。敷天同憤,義士拊心。邇道路之口,更有大不忍者;此正臣子枕戈待旦之秋矣。我太祖高皇帝掃**胡元,日月重朗;深仁厚澤,列聖相承。凡茲食土之毛,皆王民也;執殳前驅者,皆王臣也。焉有臣與民而可以叛其主者乎?兩浙素稱東郊,客歲許都謀逆克期授首,皆賴聖天子覆載再造之恩。今一旦變起不庭,師加有罪。誌在「春秋」,人人得而討亂賊;謀先保障,處處無如練義兵。敵王所愾,請共揮魯陽指日之戈;與子同仇,應先擊祖逖渡江之楫。臣等與大小諸臣士庶等於高皇帝聖像前,鹹矢公忠,亟圖社稷。濟則君之靈,為臣無二;心在人之內,誓死靡他。有渝此盟,敢告之曰:日月麗於天,照於地。手辟乾坤,惟我太祖高皇帝。洗胡氛,掃群翳;麵星辰,胸帶礪。德冠百朝功萬世,學較兵農尊禦製。君子親賢,小人樂利。我有哲王,伊誰聖裔。光武起而殄莽新,少康興而戮夷羿。竊釣者誅,揭竿自斃。率土同仇,忠誠是誓;滅此朝食,有死無二』。
大學士史可法「請敕印軍需疏」曰:『江北軍兵不安,洶洶告急;臣奉命督師,即當啟行。今請速頒敕印,以便行事。又各項軍器,所需不貲。臣在南都,造過紅夷、滅鹵等大炮及鳥銃、三銀槍、腰刀等件,不下數千;皆已發之各營,現在操練。今製造無及,需用難緩,不得不於內庫所備暫借應用。伏乞聖明俯允,於兵仗局發明銅葉甲,多則一千付,少則五、六百付;於供應機房發駁回雜色緞一百匹並內廠前買解京雜布(一作白布)發二、三千疋,為釘甲表裏及棉甲等用;於兵仗局戊字等庫發舊倭刀三、五千把,為馬上精兵之用;發皮團牌二千麵,為守城及舡上選鋒遮洋之用;於各營取原發紅夷炮五千位、滅鹵炮五千位、原領內庫銅鍋三百口,再將戶部員外丁煜奉旨買到紅銅發一萬斤,為打造鑼鍋之用。此應用軍需,不容少缺者也。諸鎮之兵集於九江,臣既到彼,便須給發錢糧。除寄貯淮揚之銀聽臣察取,寄泊河濱之米聽臣收貯,題明應用;此外尚需二、三十萬金,攜帶前行。容臣於江上迎催解之銀題明留用;用完奏銷。此應用錢糧,不容少缺者。統祈聖裁,俞允施行』。
降賊官項煜南歸,混入朝班。
汪承詔自言賊授偽官,堅拒南奔。
時北京降賊諸臣,皆南歸蒙麵求用。行宮前章奏雜投,有浮摭借陷者、有要挾疆援者,甚至濫受民詞混入朝班,擅入禁地:種種幹戾違法。通政司劉士楨疏請嚴封駁參治之令,下所司禁飭之。有旨:『北回大小文武職官,俱著原籍靜聽處分,不許假借瀆陳』。
十六日(癸卯)
福王以顧錫疇為禮部尚書(錫疇,字九疇,昆山人;萬曆四十七年進士,崇禎時南京禮部左侍郎)。
馬士英入閣輔政,仍掌兵部事。時王鐸裏居未至,薑曰廣與高弘圖協心輔政。而士英挾擁戴功,內結勳臣朱國弼、劉孔昭、趙之龍,外連諸鎮,謀擅朝權,深忌弘圖、曰廣。
史可法陛辭;加太子太保,改兵部尚書武英殿大學士;百官郊餞。可法疏辭。
可法辭朝,帝麵諭:『先生代朕興師雪恥,賞罰宜明;愛養百姓,禁止軍兵擄掠。賞銀八十兩、采緞二表裏。文武百官請假一日郊外餞行,俱於朝陽門外候送』。
吏科馬嘉植疏陳四事:一、改葬梓宮;一、迎養國母;一、訪求東宮、二王;
一、祭告燕山陵寢。
命戶部速挽漕粟以濟軍糈。
授劉同升左中允,不拜。
大清以駱養性為天津巡撫、婁光先為天津總鎮、孫肇興為天津道、李經曆某為通判(李,通州人)。
十七日(甲辰)
福王命忻城伯趙之龍總督京營戎政。
總兵黃得功係頒偽敕差官劉暴(一作劉恭),請旨定奪。得功在儀征,有都督馬得功押送闖逆差官威鎮將軍劉暴,手執偽敕一張,解發到鎮。審得劉暴係陝西人,奉闖檄調,隨與夏董副將於三月二十八日到京,闖升董副將為淮鎮,帶兵馬一千五百名,於四月初六日自北京起行,今往宿遷縣;順帶偽文五道,轉送高傑、劉伊盛、南京大教場劉肇基、小教場徐大綬(一作受)及得功。得功見之,大怒;收監報聞,候旨正法。
擢揭重熙吏部考功司主事(重熙,字祝萬,撫州臨川人(「誌」作字萬年,南昌府進賢縣人);崇禎十年進士,官福寧州知州)。
重熙聞北都寇警,同副總兵洪日升起兵勤王。至南京,北都已陷,乃止;故授官。尋以艱歸。
禦史陳良弼「揭明萬古綱常事疏」曰:『切照先帝英明神武,宵旰焦勞;而升遐之變,千古異常。總由大小臣工結黨納賄、徇情麵、鬻官爵、機械成風、把持相勝、淆亂紀綱,事窮勢極,以致燕都盡為貪邪斷送。賊到日,或迎或竄,忠烈寥寥。其提官敲樸追銀,致逆寇借口;而諧媚之輩喪心無恥,豈謂人臣節義,至此盡絕乎?可歎也;皇上聖明天授,睿智性成,神靈嗬護,臣民擁戴;正天位而合人心,中興大業,煥然日新。然而登寶之初,圖複既盛,凡用人行政,載之史以昭天下,而垂來茲。當夫聖主當陽濟時之英,宜擴其途;寮寀雖缺失節之臣,必防其漸。蓋旋乾轉坤,惟氣節峻烈者為之。若夫敗節壞義,厚顏塗目,其品尚可問、其心尚忍言乎?臣於朝班,見詞臣項煜自北逃南,呈身進混,自詡巧於逃脫;縉紳恥之、士庶笑,之即兒僮走卒無不唾而罵之。臣見而異、聞而駭,不覺太息。□曰:人臣之義,主辱臣死。今先帝何在?煜逃生未已也,忽然混入班次。且彼居清華,嚐以文詞見稱;讀聖賢書,當知古人生死之義、進退之節。既不能與李邦華、範景文諸臣捐軀殉難,或者隱姓埋名,黃冠緇衣任其所往;乃突如其來,俛首貪戀,竟欲何為?不貽譏不識字之羞耶。昔宋臣楊時曰:光武中興,旌節義之士,而依違附逆之臣多見僇辱。蓋臣節所關之重也。今皇上即寬大容之,豈於此輩用之乎?若不先時點破,萬一自謀得售,使載筆者記之曰:「翰林學士煜偷生逃見,仍與某官」;寧不汙吏冊而戾聖治哉?皇上以忠孝教天下、以廉恥勖臣工,詔旌盡節殉難文武之臣;決不容不忠不孝、無廉無恥之徒,開徼幸夤緣之漸也。「易」曰:「履霜堅冰至」。邪臣覬覦,當早防其微矣。臣耳目之官,以言為職,不敢黨邪、不敢曲庇。況當此盈朝臣工和衷謀國之時,正事事從國家起見;臣義臣節,關在千秋。則夫攖邪黨之構怒而招陷阱,臣義不遑恤矣。伏乞皇上幹斷施行』!
十八日(乙巳)
祭告先福王太妃於行宮。
福王命親自行禮,俟加尊禮成,照例遣官恭代。
分應天府蘇、鬆為二撫,以左懋第為都察院右僉都禦史,巡撫應天、安徽等處;祁彪佳為都察院右僉都禦史,巡撫蘇鬆,督提軍務。
史可法督師出京,給銀二十萬兩。請以總兵劉肇基、於永綬、卜從善、李棲鳳、金聲桓等隨征,從之。
可法又薦舉人李蘧、主事何剛軍前讚畫。
可法從洪武門出,不受餞。
按可法既出,劉孔昭益無忌憚,高、張諸臣俱不得安其位矣(文秉)。
加劉肇基左都督、太子太保(肇基,字鼎維,遼東人;官都督同知,提督南京大教場。請於史可法,願從征自效)。
長洲諸生盧渭等伏闕上書,言:『秦檜在內、李綱在外,宋室終北轅』。不納。
輔樞將渡江,諸生盧涇材等合疏懇留;曰:『竊惟撥亂反治,必天生聖明之君;翊運扶艱,尤帝賚忠良之佐。故漢光武複起,而司徒功冠寇、馮;唐肅宗再興,而鄴侯勳先李、郭。蓋以不離帷幄,故掃除既賴其權謀;身在朝廷,即跋扈亦資其彈壓。今者,乾坤再造,日月重明。幸遇皇帝陛下河清瑞應,鳳舞興祥;卜鼎於高皇創造之基,承休於列聖丕隆之後。識天心之有自,知人意之鹹歸。臣等竊意安危之係,在於立政之初;聚散之形,即此用人之始。伏見陛下初臨監國,首擢南京兵部尚書史可法授東閣大學士仍管部務,群心踴躍,萬姓歡呼。鹹頌陛下知人善任,遠追堯、舜則哲之明;用人求舊,近鹽元老壯猷之績。既畀之以調元讚化之職,仍責之以詰戎奮武之能:此真聖明大度,神武嘿成之事也。誠以樞臣史可法冰心鐵骨、浩氣清思,仰望係南北之障;固其練事之所至,亦其積威之所成。乃先帝眷注彌加,倚畀獨重;然不用之於北樞而用之於南樞者,固天牖先帝之心留此以佐陛下今日中興之業也。顧南都積弛之後,未易蒙安。自樞臣整頓以來,漸堪驅策;經營在一載之間,堅暇係全局之重。人材聞之而湊集,一經其目,便真偽大小之畢形;政治遇之而悉舉,凡在所司,雖寒暑昏旦而不廢。蓋以其無欲,故能知人;以其不倦,故能舉政:真救時之宰相、濟世之忠良也。今陛下奠安南服,則情形敏練之熟,無踰可法;鼓銳北征,則廟堂籌劃之能,無踰可法;諸將之所素服、逆賊之所素畏,亦無踰可法。由其才望之隆,足為控製;更以忠誠之篤,可格奸邪。目今詔令初頒,人心甫定。眾正畢升,群小亦不無覬望;長城方壯,鼠狐正畏其潛萌。祗以可法素誌清剛,一心持正;故同列皆碩望名臣,引用盡忠賢才譽。不獨用兵剿守事宜,資其成算;抑亦人材進退關頭,賴其主持。日者,忽聞出伐督師之命,眾心惶惑,未識所措。雖淮揚為南都門戶,畢竟朝廷是天下本根。若可法在朝,則出師命將,直可取幽雲而複帝都;固本安民,奚但保江南而全半壁!蓋以淮揚雖急,宜別命一督臣,使可法從中調度,則兵餉有著著應手之模;萬一可法自行,則雖身任督師,而中樞已更成局,則戰守有事事紛更之漸。雖後起必有善圖,而前功不無少變;機會一失,則局麵盡移。此江南士民所以奔走號呼,不能不向聖明哀籲者也。且近日民間傳有降賊逃官紛紛南至,如陳名夏、項煜諸人既已受彼偽官,靦麵事賊;乃複出頭露麵,儼然入朝。甚有謂其陰受賊指,願效奸細;且並謂可法一行,仍營複職以誤國者。雖小民無知之言,然當此風鶴未定之餘,又有此烏雀來奔之異,忽爾重臣出外、樞輔變更,其何能息此危疑之情也。伏乞皇上存留可法在朝佐理,一如前旨;別命才望重臣或現任、或起廢毅然肯行者,前赴淮安,以圖進剿。仍將逃回諸臣,察其曾受偽職者,戮之東市;其未受偽職者,投諸荒裔。蓋此番不死之臣,與唐天寶之事不同。彼時天子自去西川,太子速興靈武;臣下無必死之條,君父有可寬之例。今天子賓天、六宮掃地,此乾坤何等時也!但聞主辱即當臣死,未聞主死尚可臣生。此宜亟正典刑,毋滋淆惑,以救人心、以扶正氣者也。懇皇上深察天下之勢,俯順士民之情!既重根本讚化之人,兼濟門庭進退之策;戮有罪而任有能,專大任以圖國是。庶幾中興聖主,一戎衣而悉返皇輿;輔理賢臣,盡鞠躬而克成相業:幸複先帝之仇,大洗敷天之痛。將見堯天舜日,不止漢、唐、宋帝之功;吉袞小車,豈羨麟閣雲台之美』。有旨:『輔臣可法身係安危,朝廷鹽知已悉。該部知道』。
馬士英奏大計四事:一、聖母流離,可密諭高傑遣部將衛迎;一、皇考追尊位號,應遷梓宮南來;一、皇子未生,應亟慎選淑女;一、諸藩失國,恐有奸宄挾之,不利社稷,宜迎置南郊。
十九日(丙午)
大清以王鼇永總督河南、山東軍務。鼇永至濟寧,即以監軍方大猷署巡撫事,更為代題;又委於重華署濟寧道(重華,青城人,居鄉不齒於親友,官職方副郎)。以邊才薦,升陽和道。賊甫至,即出城十裏迎降,隨賊入京,仍受偽職方郎。賊遁,降於大清。
攝政王下令旨,命駱養性等挽留南下諸紳。旨雲:『近見各官紛紛南下,何隱忍於流寇之時,反長往於清明之日?予所不解』。
桐城遊擊羅九武、孫得勝以登極恩,升授參將加副將銜。兩人以四鎮皆晉封開鎮,而己止參將,頗怏怏失望;大縱部卒,大肆摽掠(「孑遺錄」)。
二十日(丁未)
張慎言疏薦舊輔吳甡、原任吏部鄭三俊。命甡陛見,三俊候另擬;大學士高弘圖所擬也。
改總兵趙光遠鎮守四川;應用兵餉,該省支銷。如能恢複秦中,即令世守。
命潞王暫居杭州。
蘇鬆巡按周一敬遵旨奉安潞藩於杭州,事峻,奏慰。帝以省會繁華,令長史啟王,約束隨從,毋許地棍勾引生事。
尚寶司丞耿章光疏辨父如杞冤,下部察議。路振飛擊敗董學禮兵,獲其偽防禦使武愫,鞭八十徇諸市,檻車獻諸朝。
淮北坊士擒偽官武愫,解至軍門,振飛下之獄;有舊故也。
戶科羅萬象劾方孔昭:『屯撫河北,寇至,踉蹌逃歸;今蒙麵補官』。
海鹽士民陳之遴家被掠,並焚其父祖之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