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的日頭剛爬上飛簷,義莊外的老槐樹突然淌下血淚。陸昭明盯著左臂龍鱗紋身,那些《推背圖》讖語在陽光下泛著金芒,細看竟是無數蠹蟲拚成的字跡。阿芷蘸著血淚在槐樹皮上畫符,樹根突然拱起,露出半截刻著鎮屍咒的棺材。

"是湘西趕屍派的封棺法。"阿芷指尖劃過棺蓋凹痕,"但走屍的該是辰州符,這咒紋摻了苗疆蠱毒。"

棺內景象讓陸昭明汗毛倒豎。八具活屍擺成蓮花坐姿,每具心口都釘著青銅釘——與青陽子所用的一模一樣。最詭異的是他們懷中抱著陶罐,罐身浮雕的赤鱗花含苞欲放,花蕊處嵌著人眼珠。

"借屍種花。"阿芷砸開陶罐,腐土裏滾出顆金蠶蠱卵,"有人在用活屍養赤鱗花種。"

陸昭明剛要觸碰蠱卵,左臂龍鱗突然發燙。他眼前閃過走屍生前的記憶:這些竟是陰行夜宴的拍客,在購買"陰娘子"七日後暴斃。最後畫麵定格在燭龍母的骨轎,轎簾後伸出的卻不是枯手,而是隻戴著翡翠扳指的柔荑。

午時的梆子敲過鬼市,兩人跟蹤運屍隊來到城隍廟。青磚地上潑滿雞血,二十八具棺材擺成北鬥狀。穿苗銀腰鏈的漢子正往棺內撒朱砂,每撒一把就唱段儺戲。陸昭明聽出這是《目連救母》的選段,但唱詞被改成:"閻羅殿前買命簿,九泉之下典當鋪......"

"屍娘子到——"

銀鈴聲破空而來。八名童子抬著滑竿躍過屋脊,竿上女子蒙著鮫綃麵紗,皓腕係著串人牙念珠。陸昭明窺見她命宮竟無半點星輝,倒是腰間玉佩刻著司天監的二十八宿紋。

"好弟弟,聞著你身上的龍腥味了。"屍娘子輕笑甩出念珠,人牙在空中爆成毒霧。阿芷拋出龜甲結陣,毒霧竟凝成青陽子的虛影:"為師教過你,龍氣最招邪祟。"

陸昭明左臂紋身突現龍目,劫眼洞開的刹那,他看見屍娘子命格裏蜷著條雙頭蛇。蛇尾連著城隍塑像下的暗室,裏麵擺著架青銅渾天儀——與司天監族譜裏描繪的一般無二。

"破軍!"陸昭明並指斬向虛影,龍鱗紋身遊出金光,將毒霧劈成兩半。屍娘子麵紗碎裂的瞬間,他瞳孔驟縮:那張臉竟與燭龍母有七分相似,隻是年輕了三十歲。

**酉時的殘陽染紅棺材**,陸昭明在混戰中跌進暗室。渾天儀上嵌著百枚命燭,燭火組成金陵地脈圖。當他轉動二十八宿盤時,秦淮河底突然傳來龍吟,整座城隍廟開始塌陷。

"別碰星軌!"阿芷的尖叫與屍娘子的狂笑重疊。陸昭明被氣浪掀飛時,瞥見渾天儀核心處卡著片逆鱗——正是他在河神廟所得。鱗片嵌進去的刹那,地底傳來鎖鏈崩斷聲,九道黑氣直衝紫微垣。

子夜的更鼓格外淒惶,陸昭明在亂葬崗醒來。阿芷正用赤鱗花汁替他縫合傷口,每針下去都泛起金芒。他忽然抓住少女手腕:"你縫人皮的手法,和修補《陰符天書》時一模一樣。"

槐樹突然燃起青焰,火光中走出個紙人。那紙人的眉眼竟像司天監族譜裏的陸敬亭,隻是胸口插著柄銅錢劍:"昭明吾孫,青陽子在你命格裏種了劫種,花開之時......"

紙人突然自焚,灰燼在地上拚出卦象:【巽為風,君子以申命行事】。陸昭明扒開衣襟,發現心口逆鱗處真的生著花苞,赤色花瓣上布滿星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