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火隊的隊正遠遠看見一個藍色人影跑了過來,咂咂嘴道:“這是趕著過來送死?”

陸鳴雪卻道:“我不是來添亂的,我清楚這屋子的布局!這屋子裏有二三十個人,儲水的水缸不滿,得趕緊……”

隊正瞥她一眼,狐疑道:“你知道的這麽清楚?那這火是你放的?”

陸鳴雪一愣,忙道:“不是,我隻是剛從裏麵出來。”

“這麽巧?剛起火你就從裏麵出來了?我剛剛看你在這門口徘徊就懷疑你了,既然你回來了,那就在這兒老實待著,一會兒跟我回去接受問話!”

她有些傻眼,和這人溝通是沒辦法了,幹脆腳下一個轉彎,直接往門口跑去。

隊正一個不察,沒防住,三步並作兩步就要上去把她揪回來。

雖然火勢在減弱,但裏麵仍舊是濃煙滾滾,她這麽一個嬌小姐跑進去,隻有遭罪的份兒。

沒想到他手剛要揪住她的衣領,卻被一個水囊擋了回來。

陸鳴雪隻覺自己撞到了什麽硬邦邦的東西,捂住額頭後退兩步,抬頭一看。

來人渾身上下,隻有眼珠和牙齒還是白的。

原本的銀甲也被熏得黢黑,而剛剛被陸鳴雪撞到的位置,則隱隱透出銀色。

眼前的衛封寒,黑得更煤炭似得。

陸鳴雪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高興得跟什麽似的,上前捉住他,繞著圈兒看著。

“你沒事吧?可有不舒服?可有燒著哪兒?”

跟他一比,眼前女子可以說得上一句光鮮,隻是額頭上的黑灰有些滑稽。

見他不說話,陸鳴雪皺起眉頭,額頭上的黑灰也動起來,像是一個攤糊了的雞蛋。

衛封寒忍不住笑出聲,白牙耀眼。

潛火軍的隊正在邊上,摩挲著下巴道:“您二位當真恩愛啊,哈哈。不過,還請和我說說裏麵是何情況,您又是哪位?”

衛封寒點點頭,又對陸鳴雪道:“鳴雪,你先在一邊等著,裏麵的情況有些複雜,我一會兒和你細說。”

然後才和隊正說起來。

原來縱火之人竟然是蒙九郎,他被衛封寒關起來,心中不忿,身上又帶了火折子,就想出了放火脫身的餿主意。

卻沒想到這火竟然燒得這麽大,差點將他憋死在屋裏。

幸好衛封寒帶人趕到,將門踹開才把他救出來。

“這宅子裏眼下一共還有十七人,十人受傷,七人無礙。還請隊正一會兒滅火之後,派大夫過來看看。”

潛火隊的大夫,自然更擅長治療燒傷、煙嗆等後遺症。

隊正原本就對衛封寒頗為恭敬,聽見他姓“衛”後,更是直接垂手聽訓。

加上裏麵還有鎮國公府的公子受傷,隻覺頭大,也沒心思繼續盤問陸鳴雪了。

末了,衛封寒道:“就這些。”

“小的這就去安排。”

說完,隊正麻溜地走了。

陸鳴雪一直在邊上聽著,見隊正走遠,便問道:“怎麽隻有十七個人?”

不說原本宅邸內就有十多個衛家府兵,在外麵圍住宅子的也有十多個,起火的時候,他們應該都進去救火了才對。

衛封寒沉聲道:“杜隨心趁亂帶著姚兮倩跑了,行遲也不見了。我派人從後門出去,正在搜尋他們的蹤跡。”

陸鳴雪滿臉震驚。

衛封寒看著她額頭上的印記,幾次忍不住抬手想給她擦去,又幾次意識到他現在渾身的灰,把手又收了回去。

“裴行遲跟著他們跑了?”

這不可能。

陸鳴雪又猜測道:“大概是,當時情況緊急,他們怕裴行遲出意外,便帶著他一起走了?”

衛封寒搖了搖頭:“不應該,當時的情況並沒有那麽緊急,我派了人護送行遲出去。結果跟著他的那兩個人現在都受傷昏迷了。”

“難不成,是杜隨心和姚兮倩打暈了那兩個人,將裴行遲劫走了?”

裴行遲不會武,自然不是杜隨心的對手。

但是……他倆劫走裴行遲的目的又是什麽?

是姚兮倩因愛生恨?

還是杜隨心另有打算?

總而言之,裴行遲絕不會是主動跟他們走的。

他根本沒必要跟著他們逃跑。

陸鳴雪陷入沉思,沒注意到身邊的衛封寒神情有些不對。

也有可能是他臉上太黑,根本看不出神情。

隻聽他道:“鳴雪,你剛剛是想衝進去找我?”

陸鳴雪微微怔愣片刻,下意識伸手摸了摸撞疼的額頭,雪白的脖頸慢慢爬上紅雲。

“我,我看你一直沒出來,心裏害怕。”

“你擔心我。”

陸鳴雪原本低著頭,耳根發熱,突然又抬起頭,亮晶晶的杏眼中,滿是堅定。

她剛剛的確在擔心他,這沒什麽不好承認的。

“我剛剛的確是在擔心你。不行嗎?”

衛封寒怎麽會說“不行”,他隻覺得高興極了,就像是喝了一壇美酒,有些飄飄然。

“行!你擔心我,天經地義,何人敢說不行!”

他想將她擁入懷中,又顧忌身上的髒汙,隻能作罷。

他隻能舉起手上的水囊,道:“鳴雪,謝謝你的水囊,我現在能安然無恙地站在這兒,也是因為你的一片心。”

陸鳴雪麵色更熱。

“不過是舉手之勞。”

她原也想讓那位府兵將水囊直接送給衛封寒,但當時情況緊急,她便沒有多嘴。

沒想到,這水囊輾轉還是到了他手裏。

也算是……命運使然。

她心中長久想要掙脫的枷鎖,突然有了鬆動的跡象。

若是命運,那又有何不可?

她鬆了口氣,就像是她原本就應該和他一起,隻是中間走了一段岔路。

現在終於回歸大道。

“封寒,剛剛我真的好擔心,害怕你出事。我本來都打算走了,可又實在放不下。我原本以為是良心過不去,現在想來,大概是,我這顆心過不去吧。”

女子如冰塊敲擊瓷碗般清洌的聲音響徹衛封寒的耳朵,她在訴說著繾綣的情意,卻又像是將自己剖開放到他麵前,所有的脆弱都展露無遺。

衛封寒隻覺有什麽東西刺中了他的心,細密的歡喜和心疼交織著。

正當他想什麽都不顧,想要將她擁入懷中時。

她突然掏出輕薄的錦帕,輕輕覆蓋在他的下半張臉上。

迎著衛封寒疑惑不解的目光,她慢慢墊腳,傾身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