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不信,我當時趴在屋頂上聽得一清二楚。那姚什麽……姚兮倩?簡直瘋了!她是真的要陸家全家給她陪葬的。”

衛封寒聽著莫介一的話,不由自主地看向和妹妹依偎在一起的陸鳴雪。

如果他說的都是真的,那陸鳴雪原本的命運……就是被裴行遲和姚兮倩吞沒在慶豐侯府的內宅。

而他衛封寒,差點成為了幫凶。

他的一念之差,讓她不得脫身。

……

就算他再怎麽不敢相信,行遲和倩兒,早已不是當初的他們。

他二人若想得到圓滿,有的是辦法,實在沒必要踩著旁人的性命,以報仇為借口,滿足私欲。

衛封寒現在對陸鳴雪隻有滿心的憐惜和歉意。

他的內心從沒有這麽不平靜過。

下屬走到他身後,道:“小將軍,跟著那兩人的人剛剛發出信號,已經找到那一男一女的落腳點了。”

“帶路。”

那兩人的身份都見不得光,在京城中,他們無路可逃。

他走出去時,便聽見醒過來的紅衣女子,也就是霍螢螢正在尖叫。

他微微蹙眉:“她怎麽了?”

跟在一邊的下屬感覺到小將軍身上壓頂的黑雲,不由自主地也謹慎起來。

忙答道:“她的腿被踹斷了,正嚷嚷著要找大夫。”

衛封寒冷笑:“她不是很會用毒嗎?讓她自己想辦法。”

“是!”

下屬忙跑過去,和看守霍螢螢的人吩咐了幾句。

等他再跟上衛封寒時,霍螢螢的尖叫聲更為淒厲。

他還是忍不住道:“小將軍,我們不是……要拿她當籌碼,換取和玉關商隊的合作嗎?這樣對她,是不是不太好?”

“玉關商隊,敢對京城貴胄用毒,該當何罪?”

下屬心頭一跳,揣摩著小將軍的意思,道:“您是想……把事情鬧大,取而代之?”

衛封寒看著天邊慢慢擴大的一線白,鋒利的眉眼像是沾染了清晨的秋霜。

“玉關商隊到底和我們不是一條心,與其和他們虛與委蛇換取眼下的利益,不如徹底鏟除,以期後日坦途。”

說完,衛封寒加快了步子。

下屬滿臉“小將軍英明”,邁開步子跟在他身後。

衛封寒現在隻想趕緊找到姚兮倩,將所有事情做個了斷。

*

陸鳴雪輕輕拍著妹妹的後背,柔聲道:“若是困了,就睡會兒,有事情我會叫你的。”

珍雪渾身發冷,她真擔心她會生病。

陸珍雪卻搖了搖頭:“我不困。”

阿薑大約已經處理了一個時辰,隨著時間拉長,在場眾人的心裏又慢慢升起希望。

或許還有救?

陸鳴雪不敢深想。

她注意到衛封寒走了出去,卻無心打聽他是做什麽去了。

她隻知道,發現被自己庇護遮掩的人,是這樣一副真麵目,他一定受不了。

至少,他以後不會再礙事了。

陸鳴雪垂下眼眸,將其中複雜的情緒全數遮掩。

“呼……”

阿薑長出一口氣,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陸珍雪更是直接從長姐的懷裏跳出來,問:“怎麽樣了?阿薑姐姐?”

陸鳴雪也站起來,隻盯著阿薑。

阿薑道:“命保住了。”

聽見這話,妹妹撲進陸鳴雪的懷裏,放聲大哭。

陸鳴雪也是又哭又笑。

阿薑忙道:“但是!”

所有人的心又提起來。

“但是,伯母的嗓子壞了,以後說話困難,恐怕還得吃一兩年的流食。”

也就是說,娘的性命保住了,但是以後要吃不少的苦頭。

還有什麽比性命更重要的呢?

陸鳴雪道:“阿薑,謝謝你。”

阿薑站起來時,有些發暈,被站在她身側的莫介一眼疾手快地扶住。

她道:“我倆什麽關係,這麽見外。呼……能將伯母救回來,我心裏的開心不比你少。”

陸鳴雪眼眶又開始發熱。

接下來,便由阿薑指揮著,將蕭品韻挪動到擔架上抬回陸府。

陸珍雪自然隨行。

陸鳴雪卻一時不知道自己該去何處。

莫介一不知從哪兒遊**到她身邊,幽幽道:“衛封寒去找那個姚兮倩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陸鳴雪一愣,鬼使神差地點了頭。

她知道,對於娘受傷的事,莫介一心裏是有點愧疚的。

他這是想彌補。

莫介一將她帶著一路趕往北城,最後停在一座偏僻破舊的宅子前。

宅院外麵圍了裏三層外三層的人,卻都是一身花青色短打,衣襟上繡著古體的“衛”字,並非軍營中人。

看樣子是衛家的府兵。

此時天色已亮,莫介一一身黑衣反而顯眼,不好潛入。

陸鳴雪索性走到門口,對守門的人亮出身份。

那人一看是她,什麽都沒問,便將她和莫介一都帶了進去。

“小將軍現在應該正在審問那兩人,我帶您二位過去。”

莫介一雙臂抱胸,疑惑道:“衛封寒早知我們要來?”

那人道:“大約是吧。我也不太清楚,隻是聽小將軍身邊人吩咐,如果陸姑娘過來,不得怠慢。”

陸鳴雪感覺到莫介一在瞥她,便也瞥回去。

“莫介一,你回去吧,守在阿薑身邊。”

莫介一眼珠子一轉,點了點頭:“那我走了。”

說完便走,將帶路的人都看呆了。

陸鳴雪解釋了一句:“他是送我過來的,湧泉巷那邊還有事。”

莫介一不愛摻和麻煩,她是知道的。

隨著帶路的人走到正屋,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音。

陸鳴雪都懷疑是不是人已經跑了。

等進了屋,才發現屋裏人不少。

衛封寒站在門邊,帶路的人走到他身邊,道:“小將軍,陸姑娘來了。”

衛封寒轉過身看向她,屋裏的情形也隨之顯露。

杜隨心仍舊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安坐一旁。

而姚兮倩跪坐在地上,滿臉淚水,我見猶憐。

屋裏兩個人都看過來,姚兮倩在看見她的一瞬間,臉色扭曲,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說起來,陸鳴雪和她之前從未直麵過。

不過湧泉巷匆匆一瞥,那時她帶著麵紗,並未看見陸鳴雪。

而那個時候,她已經準備殺了陸鳴雪,殺了陸家所有人。

姚兮倩突然止住了哭聲。

陸鳴雪知道她在想什麽,她不想在她麵前露怯,不想被她看見她狼狽的一幕。

姚兮倩站起來,臉上慢慢露出倔強的表情,對衛封寒道:“你也要為了她,放棄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