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株紅楓樹苗,差點被喜笑顏開的侯夫人要過去,種到她自己的院子。

還是褚淼音在邊上不陰不陽地說了一番話,讓侯夫人意識到自己像是沒有見過世麵。

香山上的紅葉,她當年也是隨著娘親親眼去看過的。

點破之後,這紅楓樹苗就格外刺眼紮心,恨不得立刻毀了。

這棵紅楓,最後還是落定陸鳴雪的院子。

裴行遲為表重視,親自督工。

褚淼音眼看著裴行遲對陸鳴雪的態度越來越好,氣得險些將侯夫人的腿捏斷。

侯夫人“哎喲”一聲,正要說她,跟在她身邊的嬤嬤滿臉喜色,過來傳話:“夫人,侯爺和二少爺進了城門了!”

“什麽?不是說還有兩天嗎?”

侯夫人站起來,隻怕是侯爺看了她的信,這才火急火燎地趕回來。

一時不由得有些心虛,至少眼下看來,行遲和陸氏相處融洽,假以時日,早晚能擺脫那個外室。

她將心頭的思緒壓下,給嬤嬤下命令,準備接風宴。

陸鳴雪在和裴行遲大眼瞪小眼,就聽到寶珠傳話,說是侯爺和二少爺馬上回來,讓她和世子一起隨侯夫人去門口迎接。

她注意到,裴行遲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臉色微沉。

看樣子,這對他來說不是一個好消息。

對於慶豐侯,陸鳴雪並沒有太深刻的印象。

平日裏,連麵都很少見。

如今剛剛才鬆動一點的侯府,他回來之後,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麽變化。

慶豐侯府門大開,以侯夫人為首,身後站著世子和世子夫人,再往後就是表小姐和一眾仆從。

風塵仆仆的馬車停在門口,仆人放好腳凳,先下車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公子。

正是二公子裴行越,他身著一身玉色圓領袍,站定之後,慶豐侯才從他身後下車。

侯夫人迎上去,卻是衝著二兒子,拉著他的手上下打量,滿眼慈愛。

“行越瘦了,黑了,回府之後,得好好養養。”

而裴行遲跟在侯夫人身後,對父親和弟弟淺笑著點頭示意。

慶豐侯麵色嚴肅,僅僅隻是用眼神打量過陸鳴雪,就讓她莫名有一股壓力。

“好了,有什麽話,回府再說。”

慶豐侯發話,領著眾人往裏走。

陸鳴雪默默跟在後麵。

這父子三人,幾乎像是從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但是氣質卻大相徑庭。

尤其是外人看來。

接風宴之後,慶豐侯叫上兩個兒子,一起去了書房。

陸鳴雪正想告辭,卻聽侯夫人道:“陸氏,你且等等。”

她表現柔順,繼續坐定。

“陸氏,你公爹這次回來是為了什麽,你可知?”

陸鳴雪被她問得一愣。

不就是公務結束,調任回京?

還能是為了什麽?

她麵露疑惑,卻並未答話。

侯夫人出乎意料地有耐心,循循善誘:“那你可知,現在他們父子在說什麽?”

……她又不是順風耳,怎麽可能知道?

她一直不答話,終於磨盡了侯夫人的耐心。

“陸氏,回話!”

陸鳴雪眯眼笑,就是不答話。

侯夫人的這一套她嫁進來的時候就領教過了。

不論她回答什麽,侯夫人都會先否定,然後借題發揮將她罵一頓……

到最後,暈頭轉向的她都想不起來侯夫人的問題是什麽,答案又是什麽了。

這一套用多了,慢慢也就不好用了。

沒想到慶豐侯回來,侯夫人又開始想要立威,又把這壓箱底的本事翻出來用。

這種時候,笑笑就行。

侯夫人氣結,一堆話堵在喉嚨裏。

“你知不知道,都是為你,侯爺和行越才緊趕慢趕回來的?”

陸鳴雪微微挑眉,表達驚訝。

侯夫人忍無可忍,一巴掌拍在身旁的案幾上,發出一聲巨響。

褚淼音在邊上被嚇得一抖,反觀陸鳴雪,連嘴角的弧度都沒有絲毫變化。

陸鳴雪終於開口,道:“為何說是為了我?”

侯夫人冷笑:“要不是你籠絡不住行遲,又何必要侯爺回來替你撐腰。”

“可是最近,世子不是一直都待在侯府,侯夫人還是不滿意?”

“……”

侯夫人被噎住,說不出話。

就在這時,幾聲瓷器碎裂的聲音傳來,聽著是書房的方向。

是慶豐侯在發火?

侯夫人的臉色一下變得難看至極,雙眼發愣看著門外。

“夫人,可要派人去問問?”

侯夫人抬手:“不必,侯爺……不喜歡我探聽書房的事。”

她說完,才意識到陸鳴雪也在這裏。

臉色更為不好:“好了好了,你先回去吧。”

陸鳴雪站起來,行禮告辭。

她走出侯夫人的院子,往內院走,慢慢遠離書房的方向,卻仍舊能聽到那邊傳來喧鬧聲。

寶珠皺眉道:“到底是怎麽了?侯爺剛回來,怎麽就……就吵起來了?”

寶翠“噓”道:“這不是我們該操心的。”

寶珠點點頭:“也是。少夫人,您餓不餓?我一會兒去廚房給您拿些糕點?”

陸鳴雪笑著戳她圓圓的臉頰:“不如,你現在就去,專門拿棗泥糕、椒鹽餅?”

寶珠眼睛一亮:“真的嗎?這些都是我愛吃的耶!”

寶翠笑著也戳她:“饞嘴貓。”

“我現在就去!”

說完,寶珠就跑了。

陸鳴雪帶著寶翠,接著往回走。

就在這個時候,身後突然像是有什麽東西追上來。

背後汗毛豎起,陸鳴雪猛地回頭。

竟然是裴行遲。

他現在和以往的樣子渾然不同,雙眼赤紅,滿頭大汗,眼神中的瘋狂如有實質,讓陸鳴雪呼吸一滯。

不等她反應過來,已經被他撞倒在地。

耳邊是裴行遲粗重的喘息聲,還有寶翠的尖叫聲。

“裴行遲!你瘋了!”

他的確像是瘋了,瞳孔擴散,沒有焦點,**在外的皮膚冰涼,卻渾身是汗。

平日裏還有些血色的薄唇此刻蒼白如紙。

他將陸鳴雪壓在身下,雙手掐住她的脖子。

這次他不再是慢慢用力,而是猛地握緊雙手,陸鳴雪幾乎是在一瞬間就失去了神誌。

“少夫人!!!救命啊!!!!”

陸鳴雪躺在地上,眼前閃現一幕幕的過往。

就在她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裴行遲的手突然鬆開,緊接著整個人壓下來。

“你……你是誰?”

這是寶翠的聲音。

裴行遲被人推開,她應該是被人抱了起來。

“你放開我家少夫……”

她一直睜著的眼睛慢慢恢複視力,眼前是某個人的胸膛。

她嗅到一股冷冽的氣味。

是……衛封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