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廳內燃著嫋嫋清香,還有各色成團**簇擁著幾位貴人。
國公夫人坐在主位,身著月白繡金菊團紋的廣袖長衫,看著年輕不少。
正對著的門口坐著的,是一個明豔女子,衣著紅火,一雙細長的眼睛從陸鳴雪進來開始,就像是粘在她身上似的。
陸鳴雪進去之後,掃視一圈,還有其他幾個女子,並幾個小孩兒。
以此問好,那明豔女子便道:“好一個美人兒,到姐姐邊上來坐。”
陸鳴雪一聽,就知道這位就是剛剛說話的宣平侯夫人孫柔了。
看她年紀輕輕,想必宣平侯的年紀也不大。
還未等她有反應,便聽國公夫人道:“我可怕你把人家嚇著了。陸少夫人,還是坐到我邊上來吧。”
孫柔哼了一聲,嗔道:“不許你在外麵這麽抹黑我的形象!”
國公夫人哈哈一笑:“我這是先兵後禮。”
陸鳴雪也笑,帶著寶翠二人坐到了國公夫人身邊。
孫柔又前探身子,問:“我之前聽兄長說起酒樓的怪事,令弟如今可大好了?”
陸鳴雪一愣,沒想到她一上來會問這事。
“他如今已經回書院繼續學業,沒什麽大礙了。”
“哦~倒是不錯,就是我那可憐的侄兒倒黴咯。”
陸鳴雪微微挑眉,這是在挑事麽?
但畢竟是在國公夫人麵前,她並不想和孫柔針鋒相對。
便問:“難道他身上的傷還未好?”
孫柔一甩手:“你是裝聽不懂,還是真聽不懂啊?”
陸鳴雪:“……?”
國公夫人察覺到陸鳴雪被嚇著,先是一笑,才道:“你看,我沒說錯吧。她就是這樣的,說起話來能嚇死人。也就是她命好,爹娘疼愛,丈夫也體貼,讓她猖狂到現在。你放心,她沒什麽惡意的。”
陸鳴雪心道:沒什麽惡意?恐怕隻有國公夫人才會這麽想了。
“嗬嗬,倒是少見宣平侯夫人這樣直爽的人。也是……一種體驗了。”
孫柔翻了個白眼,似乎是覺得她不好玩,便不再和她搭話,隻拉著國公夫人說話。
陸鳴雪吐了口濁氣,正鬆了口氣,便聽到花廳外又傳來人聲。
一個仆婦喜氣洋洋地過來通報:“是二娘回來了!”
這一聲驚動了花廳內的其他客人,陸鳴雪隱約聽到低聲的議論。
“是羲王世子妃?”
“我還以為她不會來呢。”
女兒回家,國公夫人也顧不上再和孫柔說話,忍不住想要站起來。
旁邊的嬤嬤連忙勸她:“夫人不要著急,二娘這不就來了?”
話音剛落,陸鳴雪便看見一群人繞過屏風,眾人簇擁著的是一個和她年紀相仿的女子,一身天藍,身懷六甲,模樣和國公夫人有六分相似,絲毫不見懷孕的浮腫,在看見母親的一瞬間,眼眶立刻就濕了。
國公夫人身邊的仆婦走過去攙扶著蒙二娘,扶著她坐到國公夫人的軟榻邊,母女倆緊挨著,國公夫人將女兒攬入懷裏,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在座的其他客人都站起來,準備請安行禮。
蒙二娘連忙攔住:“今日是母親的私宴,諸位也都是母親的朋友,不必行禮,各位自便。”
國公夫人笑道:“你這身子也有九個月了,正是要緊的時候,何必跑這一趟?”
蒙二娘眼淚婆娑:“女兒聽說娘重開紅楓茶會,心裏高興,就想過來看看。這麽多人跟著,能有什麽大礙。難道娘不想見女兒嗎?”
陸鳴雪在一旁看著,很是動容,不由也有幾分心酸。
心情正是複雜難言,便聽到對麵的孫柔道:“我看世子夫人這胎象,像是個兒子呢。”
蒙二娘擦掉眼淚,從國公夫人的懷中支起身子,笑看向她:“借宣平侯夫人吉言。”
孫柔道:“據我所知,羲王世子如今隻有兩個女兒吧,您這一胎若是個兒子,那便是嫡長子,地位尊崇,貴不可言呐。”
這話,像是在奉承,可聽著十分別扭,很有種拍馬屁拍到馬腿上的感覺。
陸鳴雪看了一眼蒙二娘有些僵硬的臉色。
也不知孫柔是真沒察覺還是怎麽,她又接著道:“您可有找老道的大夫看過了?”
蒙二娘點頭:“世子為了求了禦醫,平日裏,都是禦醫來替我安胎。”
國公夫人麵露滿意之色:“世子有心了。”
孫柔又開始唱反調:“禦醫到底是宮裏的人,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不一定有民間大夫盡心呢。”
蒙二娘看了眼國公夫人,許是看在母親的麵子上,便柔聲問:“宣平侯夫人的意思是?”
孫柔道:“我府上養了一個名醫,在保胎安胎這一項上,很有經驗。”
另有人道:“聽說宣平侯夫人上一胎頗為凶險,莫非就是靠這位名醫妙手回春?”
孫柔哈哈一笑,對那人道:“沒錯!我當時可以說是一隻腳踏入鬼門關了,凶險萬分,全靠他獻上秘藥。世子夫人,這可不是鬧著玩的,我也是看在和國公夫人的交情上,才和你說這個,一般人我可不會討這個嫌。”
蒙二娘臉上的笑更僵硬,往國公夫人的懷裏湊。
國公夫人立刻抱緊她,對孫柔道:“柔兒你別說了,二娘這是第一胎,她本來就害怕。”
孫柔搖頭:“就是第一胎才最險,香彤,你生大郎的時候,差點連命都沒了,你忘了?當時是沒這個大夫,如今你又怎麽舍得世子夫人受這個苦?”
這個孫柔,還真是口無遮攔。
果然,提及蒙家大郎,國公夫人的臉徹底垮了,連一點假笑都擠不出來。
蒙二娘見狀,忍著怒氣對孫柔道:“有禦醫幫我安胎,就不麻煩宣平侯夫人操心了。今日的紅楓茶會,還請諸位多說些高興的事,不要再往我娘的傷口上撒鹽!”
被她這麽一說,孫柔臉色也不好看,張了張嘴,嘟噥著什麽,轉過身子和其他人說話去了。
國公夫人拍了拍蒙二娘,道:“娘沒事。”
蒙二娘將話題轉開:“二娘知道。二娘今日過來,也是聽說娘又結識了一個琵琶高手。”
國公夫人這才想起來,陸鳴雪還在邊上坐著。
“這位是慶豐侯府的少夫人,她就是那位琵琶高手。我今日可是拜托她了,把我愛聽的曲子都彈來,讓我過把癮。”
見蒙二娘看過來,陸鳴雪對她一笑,微微欠身。
蒙二娘也笑著點頭,笑容適度,不顯疏離,卻也不過分熱絡。
“好一個靈秀的美人,難怪能讓娘舍得將淡彩相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