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和親公主離開大梁國境的那一天。

戎狄的接親隊伍早已等候在鎮山關外。

大梁送親的隊伍是一水兒的宮人,公主的儀仗馬車在前,後麵跟著的是作為嫁妝送去戎狄的一車車珍貴之物。

馬車內,隻有陸鳴雪一人。

她身著正紅色宮裝,敷粉描唇,豔若桃李。

今日的妝容,將她最勾人攝魄的一麵裝扮了出來。

哪怕是跟在她身邊幾個宮人,都有些看呆了。

“公主,我們馬上就要出關了。”

陸鳴雪輕輕“嗯”了一聲。

長這麽大,她第一次離家千裏,也是第一次跨越邊境。

她原本以為自己會有些心潮澎湃,或是緊張,但其實什麽都沒有。

如皇帝所說,她膽子很大。

也或許是她不太敏感。

畢竟,她從來不會自己嚇自己。

她聽說,戎狄那邊派來迎親的人,是戎狄首領的長子牧野。

他的年紀已有三十,戎狄首領更是年近花甲。

戎狄首領的身體已經大不如前,他若死,繼位的便是牧野。

而戎狄首領的妃子們,也會一並被牧野繼承。

所以,牧野此次迎親,也帶有不單純的目的。

封寒告訴她,戎狄的統治階層,就如同狼群。

在頭狼年老體衰的時候,便會出現挑戰者,挑戰他的身體和權威。

一旦挑戰成功,便會繼承頭狼的位置,而老頭狼則會被趕出狼群自生自滅。

戎狄首領如今正處在危機四伏的環境中。

長子牧野反而成了他的護衛。

畢竟除了長子,他還有另外八個孩子,一個個也都手握兵權。

而這次和真國公餘孽裏應外合,突襲永州的,便是戎狄首領的第五子。

隨著戎狄首領和長子牧野同意大梁和親休戰,五王爺和他們之間的矛盾徹底激化。

正想著,馬車已經駛出鎮山關,卻慢慢停了下來。

陸鳴雪問:“怎麽了?”

外麵有人回答道:“戎狄那邊接親的人來了,並非牧野。”

陸鳴雪坐著未動。

外麵已經交涉起來。

她聽見他們這邊的人在問:“為何不見大王爺親自過來?”

對麵的戎狄人道:“大王爺臨時有事,著命五王爺過來迎親,有何不妥嗎?”

想什麽來什麽。

她本就覺得五王爺會從中作梗,卻沒想到會來的這麽快。

“五王爺?五王爺率眾殺了我們大梁數千民眾,是大王爺從中斡旋,且表現出足夠的誠意,我們大梁才會同意和親交好。我們如何能放心將公主交到五王爺的手上?”

對麵戎狄人說的是他們的話語,再由精通兩方語言的人轉述。

陸鳴雪聽不懂,卻能聽出他們“嘰哩哇啦”,頗為激動。

轉述的人道:“大梁人不安好心,企圖離間大王爺和五王爺,豈不知他倆是一個爹生出來的,絕不會被外人離間。大王爺派五王爺過來,就是為了證明這一點。”

大梁這邊的人道:“既然如此,那我們走吧。”

戎狄又激動地說了些什麽。

轉述的人道:“我們隻要公主,你們可以回去了。”

“我們都是公主的仆人,聽從公主安排調遣。大王爺當初可是答應我們,隨同伺候公主。難道你們要食言嗎?”

戎狄那邊的動靜小了些,有好幾個不同的聲音,似乎在討論,且頗為激烈。

陸鳴雪微微勾唇。

大王爺可從未答應過,讓她帶著這麽多的仆從前往戎狄臨邊駐地。

五王爺自己作妖,倒是讓他們有了可乘之機。

陸鳴雪適時出聲,語氣嚴肅:“難道戎狄人如此不講信用嗎?”

外麵激烈討論的聲音戛然而止。

緊接著,一個從未說話的聲音響起。

他語氣帶著調侃,用十分蹩腳的大梁話說道:“如果能讓我看一眼公主,我就答應你們。”

這話引起大梁這邊眾人的不滿。

這是將公主當成什麽了?

陸鳴雪想了想,道:“我乃大梁的和親公主,代表大梁皇帝出使戎狄。你如今公然調戲,可是不將我大梁皇帝放在眼裏?還是說你當真如此蠢笨無腦,竟敢在大庭廣眾之下,調戲本宮?!”

戎狄五王爺師出無名,他本就是想偷偷劫走公主,讓此次和親告吹。

若是能加深兩方的矛盾,挑起戰端就更好了。

陸鳴雪便想將計就計,此時便得表現出對此次和親的重視,還有她要前往戎狄的一往無前。

她在心中默默歎氣,自己當真是冷靜得有些過分了。

隻是此時她身邊都是自己人,她還真就生不出多少畏懼驚慌的心思來。

“哼,大梁的女人,脾氣都這麽臭嗎?”

五王爺不知道念叨著什麽。

他又道:“行了,你們跟我們走吧。”

轉述傳話的人道:“他們說,走快些,否則天黑都不一定能到。”

大梁這邊的人心裏其實都清楚,五王爺是想要將他們引向墳墓。

他要的隻是公主,而公主身邊的人自然是殺了方便。

但他大約不知道有一句話叫: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五王爺帶來的人四散開來,將送親隊伍包圍在中間。

他們引導著方向,慢慢往草原深處行駛。

四周除了車馬的聲音,便是風吹過草原的聲音。

馬車搖搖晃晃,竟令人頗有些昏昏欲睡。

陸鳴雪閉上眼睛小憩。

馬車外響起令人心安的聲音:“放心,一切都在我們的掌握之中。一會兒外麵無論有什麽聲音,都不要貿然出來。”

陸鳴雪低低地“嗯”了一聲,他能聽見。

又行了約有一個時辰,突然一陣響起刀刃相撞的聲音,而後便是戎狄語和大梁語混雜的怒吼、尖叫聲。

紛雜的聲音如潮水般,一會兒湧到馬車邊,一會兒又退到天邊,讓她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

草原上的風越發狂躁,將馬車的車簾吹開,濃烈的血腥氣撲麵而來。

她往馬車外看了一眼,一個戎狄人正滿臉驚恐地抵抗著,他或許沒有想到,這些送親的護衛竟然反應如此之快。

而在他身後,赫然是戎狄五王爺和衛封寒,兩人一人拿劍一人舉刀,正在拚力角力。

五王爺臉上的疑惑,表明他根本沒認出來對麵的人是衛封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