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他們將裴行遲的屍首直接送回了慶豐侯府?”
陸鳴雪滿臉驚訝。
影衛點頭:“是,接手天牢的人不想接下這個爛攤子。大理寺卿又阻撓他們查凶手,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將屍體送回慶豐侯府。”
這樣一來,就是將矛盾轉移給了大理寺和慶豐侯府。
雖說如今慶豐侯府幾乎是名存實亡的境地,但到底還未定罪,名頭還在,世子也還是世子,這樣不明不白地死了,大理寺還阻撓查案,怎麽都說不過去。
若是慶豐侯夫人狠下心來,鬧到禦前,那可就好看了。
而按陸鳴雪對慶豐侯夫人的了解,她必然是想將這事情鬧大的。
死的可是她最喜歡的大兒子,她怎麽可能不恨呢。
而且,這也是一個讓慶豐侯府起死回生的好機會。
想必裴行越也不會輕易放過。
總而言之,隻要他們能出慶豐侯府,成功將事情鬧大,那大理寺可就要焦頭爛額了。
施政齊也就沒空再來找他們的麻煩了。
陸鳴雪撫掌拍手,道:“沒想到他們竟然捅了自己一刀子。”
影衛見她高興,難得湊趣兒道:“是啊,這下陸大人就能更快被救出來了。”
“對了,我什麽時候可以去見我爹?”
影衛道:“今晚。”
時間安排地非常緊湊。
她將這件事告訴了家中其他人,果不其然,娘一定要去見爹一麵。
為了這個,她不惜低聲下氣地求陸鳴雪,懇求她帶她去天牢。
“娘,那不是個好地方,又陰又潮,還臭,你不是一向不喜歡那種地方嗎?”
蕭品韻卻道:“我管不了那些了,我就想看看你爹,不親眼看見他沒事,我不放心。鳴雪,你就成全娘這一回吧,娘發誓,隻要你帶我去,我以後什麽都聽你的。”
沒想到她情急之下,竟然連這樣的話都能說出來。
陸鳴雪也知道,娘對爹的一顆心是實在的。
不過,她也沒那麽容易被打動。
她將珍雪和承安都叫到跟前兒來,讓娘當著弟弟妹妹的麵,再將剛剛的話說一遍。
蕭品韻眼底果然有了怒色。
陸鳴雪瞧見了,就知道剛剛娘發的誓,都是假的。
不過嘛,在一個孩子麵前撒謊,和在三個孩子麵前撒謊那可是截然不同的。
光是麵對的道德壓力都大上不少。
“娘,你說吧,剛剛你答應我什麽了。”
蕭品韻眼一閉,心一橫,將剛剛的話又重複了一遍,隻是沒再發誓。
陸鳴雪正要提醒她發誓,她卻忽然嘩啦啦地哭了。
“知道的我是你娘,不知道還以為我是你仇人呢!我去看你爹,那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你至於這麽刁難我嗎?再說了,我說的話就那麽不可信嗎?你就這麽不相信我。”
承安忙手忙腳亂地安慰。
珍雪左右看看,默默站到了姐姐身邊。
陸鳴雪則臉色不變,甚至帶著淺淺微笑。
她道:“娘,我會帶你去看爹的。我隻是純粹不喜歡你發假誓,來騙我罷了。我們如今都長大了,在你和爹的教養下,都不是傻子。你還想拿小時候那套來愚弄我們,究竟是不相信我們,當時不相信你和爹自己呢?”
她劈裏啪啦說了一大堆,最後來了一句“龍生龍鳳生鳳”。
沒說完的後半句蕭品韻在腦海中補齊了,直接將她氣得說不出話來。
這三個孩子,鳴雪和珍雪都像她,不好騙。
隻有承安像他爹。
“你肯帶我去見你爹就行。”
是夜,陸鳴雪、蕭品韻及影衛三人,準時出現在了天牢外。
巡邏的士兵上前盤問,影衛並未多說,直接將他們當日的口令說了,又報了兩個名字,那些士兵就滿臉恭敬地放了行。
陸鳴雪正要邁步,卻聽見身後有人在喊“且慢”。
陸鳴雪一行人回頭,影衛告訴她,打頭的是施政齊。
他也不是一個人,身後還跟了四個,都是文官打扮。
看來不是來和他們武鬥,而是過來饒舌的。
陸鳴雪站定,臉色淡淡地看著他們走過來。
蕭品韻原本有些發怵,還以為是被逮住了。
卻看見長女如此淡定,她便也稍稍放下心來,站在長女身後。
影衛則一直站在陰影中,不曾說話。
施政齊手裏提著一盞亮黃的燈籠,負責照明。
走到跟前兒,他將燈籠遞給身後的人。
“你就是陸家大小姐,陸鳴雪吧?”
“施大人,您怎麽會在這兒?”
她這一問,直接把施政齊給問蒙了。
他有些不自信地反問道:“我,我在這兒,不應該嗎?”
陸鳴雪一笑,道:“倒也不是不應該。隻是我聽說慶豐侯世子的死訊,加上慶豐侯世子的屍首被運回了慶豐侯府,想來施大人知道了這件事,應該去慶豐侯府上給個說法才是。沒想到施大人竟和沒事兒人一樣,真是令人佩服。”
施政齊抿住嘴,方才壓抑住表情。
“嗬嗬,陸大小姐操心了。施某也有同樣的問題想問陸大小姐,怎麽在這兒?”
“無可奉告。”
“……什麽?”
“施大人,無可奉告。據我所知,這天牢已經不在你的手裏,你也無權過問我來這兒做什麽吧。”
施政齊的臉色終於忍不住扭曲了。
他帶著這些人守在這兒,就是知道這兩頭,陸家必然會派人過來見陸正山。
他不想讓所有的計劃都付諸東流。
他原本想著,陸家除了陸正山,都是些平頭百姓,在他這個大理寺卿的官威壓製下,幾句盤問就能將他們嚇得屁滾尿流。
卻沒想到,一上來就被陸鳴雪給反客為主了。
他微微眯起眼,在燈光夜色中,看清眼前女子那雙明亮的杏眼,還真是個聰慧勇敢的女子。
“陸大小姐知道的還不少,莫非,還是督軍在暗中相助?”
“無可奉告。如果施大人再沒別的事,我們便先行一步。”
她怎麽能這麽有底氣?
“陸大小姐,你爹的罪名,是洗不清的。我勸你們還是早些認命,不要做無謂的掙紮了。”
他這話聽著像是好心勸告,但實際上,卻是明晃晃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