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鎮國公被衛封寒給殺了?!”

玉乾殿內,皇帝一夜未眠,卻沒想到這一夜的等待,卻是等來了這麽一個消息。

“他怎麽敢直接殺了鎮國公?!”

皇帝猛地站起來。

殿內隻有曹越一個內侍伺候在側,低著頭不敢說話。

這衛督軍是怎麽回事?行事竟然如此沒有分寸?

傳話的人等皇帝的怒火消散些了,才解釋道:“回陛下,當時也隻有他的兩個下屬和鎮國公等人在甬道內,究竟發生了什麽微臣並不清楚,但據衛督軍所說,鎮國公是一心赴死,直接撞上了他的槍口。他躲閃不及,才導致這個結果。”

皇帝隨手拿起桌邊的一本折子,重重地砸在桌麵上。

“讓他速來見朕,朕要聽他親口解釋。”

*

而紫禁城內,一夜未合眼的人絕不止皇帝一人。

戚香彤被衛貴妃留在殿內,原本隻是陪她說話。

卻沒想到夜色漸深,衛貴妃也沒有放人的意思。

她便明白,有什麽事要發生了。

蒙建抵達京城,也就是這幾日的事。

她的心情始終不曾平靜過。

一想到又能親眼看見蒙建那張多年未見的臉,她心中的滋味,便很是複雜。

她一定要狠狠地打他,最好能聽他親口懺悔,再送他去死。

她甚至想,在他行刑那日,她會再去送他一程,用她的眼睛,替三個兒子看著殺人凶手的人頭落地。

至於他為什麽能狠得下心害死三個兒子,又究竟用了什麽手段,她其實是有些害怕聽到的。

“娘娘,天快亮了。”

衛貴妃明明已經困極,卻很是亢奮,聞言微微探頭,用美目看向大殿外。

已經依稀能看見殿外欄杆和遠處宮殿的輪廓了。

“快結束了吧。”

戚香彤道:“娘娘,就在今日嗎?”

衛貴妃看向她,點了點頭。

兩軍交戰,總有傷亡,她原本已經習以為常。

可如今這場戰鬥卻是近在咫尺,一旦封寒失敗,京城內的百姓都要遭殃……

哪怕知道失敗的可能隻有兩成,她也仍舊放鬆不下來。

殿外進來一個內侍,無人通報,也無人覺得他逾矩。

隻見他走到衛貴妃跟前兒,跪下道:“宮外來人,進了玉乾殿,奴才聽見裏麵傳來陛下震怒的聲音,但沒聽清具體說了什麽。”

衛貴妃和戚香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見了震驚之色。

陛下震怒?

究竟發生了什麽?

衛貴妃畢竟是後妃,不可能直接跑到陛下跟前兒去問。

她隻能等皇帝召見她,主動告訴她。

戚香彤便不一樣了,她當即站起來,便道:“我要去玉乾殿,求見陛下。”

她是鎮國公夫人,身負誥命,問一句自己丈夫的死活,實屬天然。

衛貴妃見她臉色沉靜堅毅,並非被衝昏了頭腦,便道:“給夫人帶路吧。”

*

朝陽初升,衛封寒走出甬道時,覺得有些晃眼。

莫介一倚靠在石壁上,臉上黑色的麵罩被他摘下,他正肆無忌憚地沐浴著日光。

見他出來,莫介一道:“後麵沒我事了吧?先走一步。”

“等等,請你,出城找到鳴雪。我隻怕是,不能親自去了。”

莫介一皺起眉,看向他,又看了看他身後甬道內倒在地上的模糊人影。

“出岔子了?”

衛封寒的臉色差到極致,嚴肅得有些嚇人。

他點點頭:“陛下那裏,我是必要去請罪的,這一去一回,也不知要折騰多久。鳴雪一定還在等我,我不想讓她等太久。”

莫介一道:“可是,城門已經被堵上了,我要怎麽出去?”

衛封寒正要說什麽,卻見遠處長街上,出現了浩浩****的宮中儀仗。

這條長街都已經被禁軍把守,隻有陛下親自派來的人,才能放行。

這麽快。

衛封寒從腰上取下一枚玉佩,拋給莫介一:“上城樓,去找我的老師,蔣旭。他會給你開門。”

說完,他走出去,吩咐影衛去叫人過來,清理甬道內的屍首。

“拿擔架來,將鎮國公的屍體用擔架抬上。”

宮裏來的人,果然又是以曹越為首。

跟在他後麵的,是一輛玄色紅紋的大車。

衛封寒站在城門前,朝陽從東邊灑向他,將他一身銀甲照得熠熠生輝,銀甲上的暗紅色的血像是花紋一般,有種令人窒息的魅力。

他將手中的銀槍遞到影衛手中,空著手等待著曹越走到跟前。

曹越早便料想經過一夜廝殺,此處應該如同人間煉獄般,到處是屍體。

卻未曾想並非如此,隻是濃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嘔,倒沒看見屍山血海的可怖場景。

他忍不住抬手在鼻下輕輕擦了擦,對衛封寒的不冷不熱道:“衛督軍,陛下口諭,命您即刻入宮覲見,請吧。”

衛封寒抬起手,看了看自己渾身的狼狽,問:“你確定就讓我這麽去見陛下?”

曹越被他問住。

當時陛下滿臉震怒,他哪裏敢多話。

不過,既然陛下是連鎮國公的屍體也要見的,想必衛封寒這渾身的血就不算什麽了。

“陛下讓您即刻入宮,便不要耽誤時間了。鎮國公的……屍首,陛下也要親眼看看。”

他剛說完,便已經有人抬著擔架,將鎮國公從甬道中抬出來。

鎮國公躺在擔架上,閉著眼,若不是渾身上下都是血,倒像是睡著了。

在他的胸口處,是一個大血洞,冒出來的血還未幹透,看著十分惡心。

曹越微不可察地皺了眉頭,側過身子,指著身後的大車道:“抬進去吧。”

那兩個士卒看向衛封寒,得到他的首肯之後,方才往大車方向去。

衛封寒問:“我隨你們步行過去?”

“衛督軍辛苦一夜,怎麽能讓您走過去。”

他指著大車,又道:“這大車後麵另有馬車,請督軍上車吧。”

衛封寒點了點頭:“好,我便入宮去向陛下解釋清楚。”

蔣旭站在城樓上,正俯視著這一幕。

當他知道鎮國公死在衛封寒手裏時,便知道事情有些麻煩。

眼前隻是第一重麻煩,除了皇帝的懷疑,更為棘手的麻煩是,這可能會加深鎮北軍和北衛軍之間的矛盾。

至於鎮國公臨死之前所說的“大禮”……這又是什麽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