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公,咱們的人馬已經集結到位,您可要去看看?”

鎮國公站起來,兩眼放光,滿臉的勝券在握。

“自然是要去看看的,戰前動員必不可少。更何況,本國公還真有些真心話要說的。”

鎮國公抬起兩手,便有下屬入內幫他穿上甲胄和披風,一時間,他又變回了鎮北軍的大將軍。

“這些日子,諸位跟著我龜縮在這驛站,都吃苦了。但自古英才成大器者,都是從吃苦做起。”

陸鳴雪貼在房門上,聽見外麵傳來鎮國公的聲音,以及一群人的腳步聲。

他正聲如洪鍾講著話,訓誡著他身邊的下屬。

聽得他話中的意思,似乎是覺得要苦盡甘來了。

從山洞中回來後,她便一直被關在這個屋子裏,飯點有人按時送飯,但除此之外,便再沒人時刻盯著她。

似乎是已經對她放心,或者說,覺得她不可能再敢逃跑。

窗戶上的那個洞仍然在,她大多數時候,都是從那個洞往外看。

驛站後麵密林中隱藏著的人似乎都已經被調走了。

她已經很久沒有看見被驚起的飛鳥。

她又燃起從密林中逃跑的希望。

不著急,不著急。

她安撫著有些躁動的心。

且讓鎮國公再得意些,必然會露出破綻。

而她,隻要在最正確的時機離開,便圓滿完成了任務。

另一頭,鎮國公走到樓下,薛汀跟在他左右。

他看了一眼薛汀,感覺到他異於平日的沉默。

便問道:“陸鳴雪那兒沒什麽事吧?”

薛汀抬頭,仍舊麵露恭敬:“她聽話得很,吃吃睡睡,不敢造次。”

鎮國公點了點頭:“這女子有些狡猾,看守她的任務,就交給你了。可不要小看了她。”

薛汀欲言又止,終於還是鼓起勇氣道:“國公,小的當真不能和大家一起去京城嗎?”

鎮國公哈哈一笑,道:“原來你小子心裏在想這個。你放心好了,時間還長著呢。”

他拍了一把薛汀的肩膀,笑道:“等著女子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了,便讓你來與我們匯合。功勞簿上,必然會有你的一筆。”

薛汀含蓄地勾唇一笑,看著鎮國公的眼神仍舊充滿了孺慕之情。

鎮國公看著自己身邊一群忠心耿耿的下屬,深感自己是龍氣加身,大勢所趨。

不由仰天大笑,出門而去。

薛汀目送著一群人騎上馬,浩浩****地離開了驛站,一回頭,卻見劉正和驛丞、驛卒從後廚探頭探腦出來。

“各自幹各自的活,國公巡視完,還要回來的。”

這裏已經被鎮國公征用為起事的據點,當然不能亂。

而他的心腹中唯一留下來的薛汀,便是這後勤總管。

巡視驛站,指揮換崗都是他要做的事。

等他巡視完一樓,走到二樓,腳步陡然放輕。

他走到最裏麵背陰的屋子門口,站定。

鑰匙正掛在他的腰間,但眼下並非用飯的時候,並不需要開門。

正在他掙紮的時候,便聽見裏麵傳來陸鳴雪的聲音。

“是薛大人嗎?”

陸鳴雪站在門口,她早就從門縫的光影中看見了人影,隻是不確定那人是誰。

但見他站在門口,許久不動,便猜測是薛汀。

這人心思細膩糾結,反映到行為上,便是躊躇猶豫。

她大膽一問,門外的影子晃了晃,便聽到一聲“嗯”。

“薛大人可是有事?在我這門口站了許久了,為何不進來?”

也不知是她說話的聲音奇怪,還是薛汀心存異樣,總之薛汀不僅沒接話,反而掉頭便走了。

倒是讓陸鳴雪一頭霧水。

等到了用飯的時候,開門後端著飯食進來的卻是劉正。

薛汀抱臂背對著屋內,站在門口。

陸鳴雪便給劉正使眼色。

劉正裝著對她不耐煩,隻用口型道:不能立功,不高興。

原來是因為這個。

鎮國公命他看著她,耽誤他跟著鎮國公立功了。

對他們來說,這可是從龍之功,一旦成事,論功行賞起來,可是能蔭庇好幾代人的。

難怪他渾身都寫著不高興。

可在陸鳴雪和劉正看來,卻全然不是那麽回事。

薛汀說不定能因此撿回一條命呢。

陸鳴雪瞥了一眼,看薛汀仍然在門外站著。

忙用嘴型比劃了兩個字:鑰匙。

而後指了指門和薛汀。

劉正了然,可隨即臉色便難看起來。

這屋子房門的鑰匙薛汀是貼身放著的,想拿到簡直難如登天。

除非把薛汀給打暈或是殺了……

但劉正明顯不是他的對手。

他甚至在他麵前連頭都不敢抬,更別說敢對他動手了。

陸鳴雪見他麵露難色,隻伸手點了點頭。

意思是讓他動動腦子。

卻不知劉正想到哪兒去了,對她皺眉,又加翻了個白眼。

“放好了就出來。”

薛汀突然往屋裏走了幾步,陸鳴雪嚇了一跳,忙低下頭。

他卻並未發現什麽異樣,隻擰眉看著劉正。

劉正忙將上一頓的碗筷收了,賠笑著往外走。

“這女人還留著幹嘛呢您說……”

薛汀冷冷看他一眼:“再多話,我割了你的舌頭。”

嚇得劉正忙捂住嘴,手上的托盤卻一下打到臉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陸鳴雪險些笑出來,抬眼撞上薛汀看過來的眼神,便將笑意壓下去,低下頭吃飯。

房門關上,落鎖,陸鳴雪才抬起頭來。

等鎮國公帶著他的人,趕到京城,坐實他造反的罪名,她就可以走了。

封寒一定會派人來接應她,隻是交通不便,不一定能碰上。

更何況,封寒隻怕連她在這個驛站都不知道。

她用筷子撥弄著碗裏的稀粥。

這幾日的飯菜都是稀粥、素菜和鹹菜,吃不飽不說,還沒有一點油星。

在屋裏多走兩步路都有些發暈。

這樣的身子實在不宜跑路。

她想了想,決定裝暈。

是以等薛汀帶著劉正又過來送飯時,便看見陸鳴雪倒在地上。

而桌子上的飯菜,幾乎沒動。

劉正驚呼:“她……她這是死了?”

薛汀兩步上前,將她半抱起來,以手探她的鼻息。

覺察到她呼吸正常,方才鬆了口氣:“還活著。”

劉正正疑惑呢,便看見薛汀懷裏的陸鳴雪衝他眨了眨眼睛,一時發愣。

薛汀擰眉看向他,問:“你可是看出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