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思最近幾天搶六弟的失敗經曆,胤禛覺得過去就是他臉皮太薄,這才始終不能從汗阿瑪和太子手底下把六弟搶回來。

最終,他得出結論:做人必須像汗阿瑪和太子一樣厚臉皮!

為了確保一擊即中,胤禛才想穿兔子睡衣過去。

並不是盲目而為,而是深思熟慮、反複猶豫好幾天的結果。

每天晚上獨自一人在屋子裏穿兔子睡衣睡覺,就是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想要早點習慣。

兔子睡衣並不是獨有的,他有,太子也有,但他敢肯定太子再怎麽厚臉皮,也不可能把兔子睡衣穿到外麵去——對樹立儲君威儀不利。

所以,穿著兔子睡衣到乾清宮,就是他對太子的無形示威。

——你以為隻有你豁得出去嗎?

——我也可以!

臉皮並不是一時半刻能夠變厚的,需要日漸強大的心理和日複一日的習慣,這些都需要時間。

而這是胤禛最缺少的,因此即便他做了好幾天心裏建設,也隻能容忍康熙太子六弟看到,所以他加了一件披風。

這樣過去的路上就沒有太監宮女看到他了,為了示威和證明,乾清宮的一些侍衛也會看到,可這些人口風很緊,不用擔心泄密。

胤禛盡最大努力把一切考慮進去,可是,誰能告訴他,為什麽他穿兔子睡衣的樣子會被大臣們看到?!

禦書房有大臣商量國家大事的時候,侍衛們不應該不予通報的嗎?

汗阿瑪也應該不讓他進來的呀!

此時的胤禛,還不知道自己的汗阿瑪就是個惡趣味的老男人,以見兒子出糗為樂,被坑得宛如一隻社死後徹底失去夢想的小兔嘰。

嗚嗚嗚這是世界對他的惡意嗎?

懲罰他妄圖從汗阿瑪和太子手底下搶六弟?

“四哥來啦!四哥,我好想你呀!”胤祚撲上去狂蹭,好似沒有完全發現胤禛的尷尬。

也是因為他的出現,胤禛跑出來一半的靈魂又重新回到身體裏,將注意力集中在胤祚身上,也就自然而然地能夠忽視那些大臣。

……其實還不是很自然,可他已經很努力了。

“我也想你。”胤禛反蹭回去。

那麽大的臉都丟了,也不在乎這麽一點點。

胤祚抱住胤禛就是一頓哼哼唧唧,揪揪耳耳朵,摸摸胤禛的背,那裏有大片的順滑兔毛,可好摸了。

“四哥是知道我最近被汗阿瑪抓壯丁,所以特意穿成這樣來安慰我的嗎?嗚太感動了,不愧是最愛我的四哥!”

胤禛略有些意外,但不管是他還是康熙都知道,這是胤祚特意為他找的借口,為弟弟穿兔子睡衣總比自己突發奇想穿的理由要好得多,也就順著台階下。

“你、你喜歡嗎?”胤禛耳根通紅,好在被兜帽遮住大半個腦袋,又因為他低著頭和胤祚說話,除了就靠在他脖子上的胤祚,沒有其他人發現這點細節。

胤祚毫不猶豫:“當然喜歡啊,你可是我最喜歡的四哥!”

康熙:“……”

太子:“……”

就知道你個小騙子嘴裏沒幾句實話!

對著他們倆說最喜歡的是他們,對著胤禛說最喜歡的是胤禛,恐怕在其他地方,對別人也是這麽說的。

可是,你要說他小小年紀滿嘴謊話吧?

牛痘和化肥都是利國利民的確鑿之事,傅為格帶著人正持續給人接種牛痘防天花,皇莊那些日益長大的白蘿卜做不得半點假。

因此,康熙和太子對他是又愛又怨。

愛他對他們的掏心掏肺,怨他對所有人都是掏心掏肺,他們並不是唯一那個,也不是最特殊的那個。

“來,四哥陪我一會兒,把今天的課程上完就差不多了,四哥要是感興趣也來聽幾句吧。”

胤祚牽著胤禛的小手,正大光明地繞過那些大臣的麵前,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胤禛全身繃得極緊,這才克製住自己的表情,保持生人勿近的氣場,平視前方,一路跟著胤祚走。

而大臣們眼睜睜看著四阿哥從他們麵前過去,腦袋上的兩隻兔耳朵一晃一晃,屁股後麵的兔尾巴一翹一翹,心情可太複雜了。

看到了這麽優秀的三歲六阿哥,本以為是天生神童降臨皇家,極可能是甘羅、徐陵、房玄齡之類,看到四阿哥……嗯,很可愛。

兩兄弟都很可愛,真的。

胤禛感受著身上那一道道紮人的視線,毛都快要炸了,又不能發作,不能逃跑,隻能不斷催眠自己: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隻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到了位置上,他又見到了一個有些熟悉又不是很熟悉的人:張廷玉。

見證一切對事實真相了然於胸的小少年,露出了一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胤禛:“……”所以他今天是把一輩子的臉一次性丟光了是嗎?

不等他深吸一口氣,再進行自我催眠和暗示,就被胤祚拉到了椅子上,兄弟倆擠在一塊。

胤祚鄭重其事地道:“四哥,昨天你不在,缺失了一大截,所以今天可能聽不懂,隨便聽聽,要是感興趣我再找時間和你詳細地說。”

而後,轉過頭對張廷玉點了點頭,“廷玉哥哥,繼續吧。”

大臣們:“……”

深刻地明白到了什麽叫做區別對待。

對四阿哥,那就是想知道隨便說,私底下的小灶隨便開,對他們,那就是每天隻講一點點,還得讓哈哈珠子來講課。

怎麽辦?好酸啊,要酸成檸檬了。

張廷玉其實不想摻和進來,以如此的稚齡給一群和他爹差不多年紀的大老爺們補課,可誰讓他跟了一個任性的阿哥呢?

一句“廷玉哥哥別擔心,你教他們可以梳理一遍知識點,加深記憶,如果有漏的我隨時會補充,別怕哈!”就讓他沒了拒絕的理由。

張廷玉暗暗歎氣,唾棄自己竟然是一個耳根子這麽軟的人,而後繼續講課:“剛剛我們說到速效化肥,也就是用了以後能夠很快被土壤和作物吸收的化肥,一般都用來追肥……”

什麽肥料、化肥、追肥都是胤禛過去沒有聽說過的詞匯,再加上因為意外的一出社死現場,整個人腦子跟漿糊似的,更聽不進去了。

“嘻嘻……”耳邊忽然傳來一道笑聲。

胤禛低頭看去,發現是胤祚一邊笑一邊偷偷摸他身上的兔子睡衣,要不是椅子不大,亂動危險,簡直想跟隻兔子似的整個人窩進他懷裏。

就知道六弟喜歡。

也不枉費他來這麽一出。

胤禛笑著抬起手,用過長的袖子撓了撓胤祚的小臉,撓得胤祚癢癢的還不舍得放手,撲進他懷裏深深吸了口氣,整一個大寫的:吸兔,啊不,吸哥真快樂!

在上麵看得一清二楚的康熙:“……”

在隔壁時刻盯著他們的太子:“……”

康熙搓了搓手指,那天摸過兔子睡衣時的觸感仿佛還殘留在指尖上,看來可以把什麽狐狸睡衣安排上了。

太子有些疑惑,兔子睡衣的威力就這麽大嗎?

他忽然想把那件壓箱底的兔子睡衣翻出來,他不可能像胤禛一樣穿著大大咧咧地在外麵跑,但在毓慶宮穿穿陪六弟一起睡還是沒問題的。

“而緩效化肥……”張廷玉的課程還在繼續。

講解化肥的課程是從昨天下午開始的,起因是康熙沒忍住想炫耀兒子的衝動,讓戶部的幾個大臣去皇莊晃了一圈,看看胤祚做出來的化肥多麽有效,順便催催戶部研究堆肥的進程。

結果幾個大臣回來後,求著康熙想見六阿哥,變著法子地誇,就想知道化肥究竟是怎麽回事。

看在他們求學若渴的份上,聽了好一通彩虹屁的康熙心情舒暢,特意去乾西五所一趟把胤祚揪過來上課。

所以,前些日子的確是康熙和太子有意折騰這對黏糊過頭的兄弟,這兩天則是真的有要緊事,不是故意的。

也是今天胤祚沒有掙紮,被康熙抱過來的主要原因。

選在這個時間,也是因為白天康熙和大臣們要上朝,處理諸多政務和正事,晚膳過後的一段時間稍稍有點空閑,隻能挑這個時間補課。

結果,誤打誤撞地讓胤禛產生了誤會。

兩天時間,張廷玉已經說得差不多了,回答完幾個戶部幾位大臣提出的問題,幾人識趣地趕緊退了出去。

胤禛:??!

這場差點就沒有盡頭的酷刑終於結束了,胤禛拉著胤祚和康熙太子說了告退,匆匆逃離禦書房。

就在即將兄弟倆邁出門檻即將離開的時候,聽到後麵康熙的聲音:“胤禛。”

胤禛和胤祚齊齊回頭,以為康熙有什麽吩咐,卻見康熙滿是笑意地喊了一句:“小兔子。”

加起來就是:胤禛小兔子。

轟!

四阿哥整個人跟火燒似的,救——命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