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蒙古,準確來說是去科爾沁的路能夠那麽快修好,一是因為這條路不太遠,二是因為胤祚想早點讓太皇太後回故鄉,特意為此出錢。

可從京城去江南的路實在太長了。

想坐火車得等鐵軌鋪到江南,不知得等多久,但如果是順著京杭大運河南下走水路,能快上許多。

所以如果胤祚和太皇太後真的想去江南,等太皇太後病愈就差不多要動身南下。

所剩時間不多。

康熙和太子十分擔心曾經做過的那個夢——胤祚死在南下剿匪的路上。

沒幾天,太皇太後的身體養好了,康熙和太子前往慈寧宮,提起這一茬。

“瑪嬤,您若是想找個安靜的地方休養身體,孫兒願意為您修建一座行宮,可江南實在太遠,來回不便。”

太皇太後:“我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麽,這幾年頻繁派人南下剿匪,匪患早已不成氣候,你倆不是想讓小六一輩子都不去江南吧?”

康熙和太子目光坦**,簡直是在說:有何不可?

太皇太後犀利地指出問題所在:“你們倆這就是保護過度,因噎廢食!”

康熙果斷承認:“比起失去他,保護過度和因噎廢食不算什麽。”

太子也說:“六弟的安全勝過一切。”

太皇太後做過類似的夢,知道那樣的感覺不好受,本以為這對父子能讓胤祚去天津衛,是已經過了心裏的那一關,而今看來……

“老實說,你倆讓小六待在天津衛,背地裏撓心撓肺多久了?”

有些人表麵上裝作風輕雲淡的樣子,實則背地裏早就氣成了河豚。

康熙可疑地沉默了一下,“孫兒隻是不讓他南下,沒有不讓他去天津衛。”

太子幫腔道:“天津衛已經圍成了鐵桶,能進不能出,江南卻是個大篩子,來去自由,是人是鬼都分不清楚,兩者的安全程度不能相提並論。”

單聽他們父子對江南的描述,還以為那是什麽牛鬼蛇神聚集之地呢,可事實上的江南卻是個魚米之鄉、富庶之地。

比起達官顯貴遍地的京城,很多人更願意去江南,天高皇帝遠,沒有那麽強的束縛。

太皇太後考慮的則是:她的一輩子都在蒙古和京城,如今沒了掛念,能出去看看外麵的風景也好。

北方待久待膩了,那就去南方看看。

出於這個目的,太皇太後勸說康熙和太子:“小六自己願意留在京城和天津衛,和你們倆不讓他去其他地方,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

前者是本人出於研究或者其他理由,主動留下來,後者卻是被他人禁錮人身自由,還是用非常容易令人反感的“為你好”借口。

康熙和太子未必不知道這其中的差距,但比起可能會讓胤祚不開心,他倆更不希望胤祚出事。

何況,以胤祚投身研究的瘋魔狀態,要不是太皇太後說想去江南,未來幾十年他都不一定會去。

太皇太後:“那夢都已經沒在做了,與其提心吊膽的,不如看看致命的危機是不是已經完全過去了。總不能以後你們倆去哪,都把他拴在褲腰上吧?”

康熙和太子都不覺得隨身攜帶胤祚有什麽問題,畢竟有他倆在的地方,守衛和防備都是最高等級的。

隻是……父子倆對視著交換眼神。

沒有千日防賊的,不讓胤祚去江南還好說,總不能讓他連門都不出吧?

康熙後退一步:“等他把電話線路鋪到江南。”

那樣一來,即便他人在紫禁城,也能隨時把控江南那邊的消息,不會那麽擔心。萬一真有個什麽,也能遠程指揮,調最近的軍隊過去救援。

年關已近,要是這個時候去江南,沒過多久還得再回來,太皇太後不想太折騰就同意了。

何況,她還有一出好戲沒看:今年除夕宴上的康三歲幼崽文還沒念呢。

太皇太後露出了一個期待的笑容。

康熙:???

太子:???

錯覺嗎?總覺得瑪嬤/烏庫媽媽的笑容有點怪。

這個年代政令傳達不易,電線的鋪設和電話的製造都在緊鑼密鼓地展開著。

胤祚基本是做完一項研究,確定投入使用就交給別人負責不再關注,得知下江南得在電話全國通之後,特意問了一下消息,確定了預估時間:明年三月。

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也就是過完年之後吧。

出發那會兒正好是春天,萬物複蘇,春紅柳綠,可比蕭瑟的秋季和寒冷的冬季出發要舒服很多。

就算為此要在紫禁城裏多待三四個月,他也沒有半點怨言。

一來可以陪陪家人,二來……說好的幼崽文可以開始收集資料,著手寫了。

嘿嘿嘿!

胤祚開始在皇宮到處晃悠,太皇太後、皇太後、皇貴妃、榮妃、惠妃……一個個拜訪過來。

問的人多了,泄密的可能性也就大了,他要做的事迅速浮出水麵。

——除夕宴上說書的消息還沒人知道,但他要寫康熙和兄弟們幼崽文的消息徹底暴露。

康熙:!!!

阿哥們:!!!

他們倒是想讓人保密,可皇貴妃等人已經嚐到幼崽文的甜頭,哪裏能錯過這樣的好事?不用她們擔風險,還能看幾場熱鬧,何樂而不為?

前麵有太皇太後和皇太後頂著,嬪妃和公主們隻要在後麵呐喊加油助威就行,不幹就虧了呀!

她們不止自己努力回憶著康熙和幾位阿哥幼年的有趣經曆,還會開茶會,在請喝茶、打麻將的過程中互相提醒、交流,想起什麽立馬告訴胤祚,是最忠實的支持者。

康熙和阿哥們眼看無法阻止這場危機,齊聚禦書房,電話這頭還連接著遠在福建的大阿哥。

是的,盡管這一位沒有參與到寫胤祚幼崽文的事件之中,可胤祚還是在惠妃的拜托下動了手。

康熙痛心疾首:“這絕對是報複!”

太子的眼神短暫心虛了一下,他沒敢說自己其實很期待汗阿瑪的幼崽文,還偷偷地給胤祚貢獻過幾個無傷大雅的小建議。

“昨天我問六弟,他說資料已經收集得差不多,大綱也寫好了,今天應該已經在寫汗阿瑪的小說了。”

三阿哥懷抱最後一份期待,顫顫巍巍地問:“是所有人的大綱都寫完了,還是隻寫了汗阿瑪那一本的大綱?”

太子沒有說話,給了一個“你覺得呢?”的眼神,讓三阿哥自己體會。

三阿哥:!!!

他還想最後再掙紮一下,“六弟有說汗阿瑪那一本寫完之後,先寫誰的嗎?”

這一回,康熙和幾個阿哥都給了他一個同情的眼神:你覺得呢?

三阿哥:!!!

一口氣沒上來,原地癱在椅子上,就此退出群聊。

早知道會有這麽一天,他就不寫六弟的幼崽文了。

不對,寫和看的時候還是很快樂的,尤其是寫一份卻收獲了九份相似的快樂。

“不對啊!”三阿哥垂死病中驚坐起,重新恢複滿血狀態,“先寫汗阿瑪的,是因為六弟慣常欺負汗阿瑪。”

康熙:???

慣常什麽?你再說一遍?!

三阿哥沒有注意到親爹扭曲的臉色,繼續推理:“不先寫二哥的,是因為六弟跟二哥的關係最好。”

聞言,四阿哥、七阿哥、八阿哥都抬起了頭。

此時,三阿哥終於說出了自己最想說的那一句:“為什麽六弟要先寫我的,不先寫大哥的?大哥不在紫禁城,寫他的最沒阻力啊!”

大阿哥:???

大阿哥:!!!

氣得直拍桌,嗓門忒大:“胤祉,你還敢說!我在這麽遠的地方,都能被你們幾個牽連到,你不僅沒有一點羞愧,還想把我拉扯下水!”

“小點聲,這事又不是誰的嗓門大,誰的道理最大。”三阿哥揉揉耳朵,“你有本事在這叫,有本事別一有空就打電話,讓人讀六弟的幼崽文給你聽啊。”

大阿哥瞬間收聲。

大清的電線和電話鋪設是有先後順序的,軍事和政治優先,海防自然也在其中。

大阿哥人在海上飄,到了陸地上,就會給宮裏打電話,最開始是報平安,閑聊之餘聽幾段八卦,後麵就開始逐漸歪曲,直到發展成連續劇似的聽書方式。

這也是胤祚會爽快答應惠妃的原因——哦豁,差點漏了你呢!

禦書房剛安靜下來,四阿哥就說:“大概是因為三哥的那本寫得最好吧?不管是文采上,還是對六弟語言神態的各種抓取上。”

康熙:?

太子:?

你要說這個,朕/孤就不服了!

康熙:“朕這麽擅長觀察的人,和胤祚相處時間又最長,對胤祚的抓取和描寫,怎麽可能會比老三差?”

太子:“我和六弟的相處時間明明比和三弟的多,我和三弟的文采也是不分伯仲,怎麽就莫名其妙是他的更好了?”

提到自己最擅長的方麵,三阿哥也不服,“我這本最好是經過公認的!”

康熙:???

阿哥們:???

戰鬥欲和勝負欲瞬間燃起,劈裏啪啦,火星四濺。

三阿哥:“汗阿瑪的那一本更著重事業線,很大一部分都是六弟的研究和生意,額娘她們反應閱讀起來很無趣。”

康熙:“……”

那還不是因為臭小子來找他的時候,大多目的都是做生意賺錢,挖人才嗎?他的這一本自然走事業線更多。

保成經常和他在一起,也有同樣的毛病。

三阿哥:“二哥的那本除了汗阿瑪有的問題之外,不是六弟拉著你吃,就是拉著你睡,太過日常,稍微看一點還好,通篇下來都是這麽個發展,重複率過高,看個開頭就知道結尾,沒耐心沒意思。”

太子:“……”

三阿哥:“四弟和七弟的研究部分過多,你倆寫的到底是研究報告還是小說?看起來太枯燥了。五弟、八弟、小九、小十都是日常多,太流水,文筆還不行,嘖。”

被貶得一無是處的康熙和阿哥們:“……”

他們很想硬氣地說一句“你以為自己寫得有多好?”,可三阿哥操刀的那一本的確是他們幾個最愛的。

一個是貼近事實真相,沒有太多“胤祚獨愛我一人”的渲染與誇張,另一個是節奏把握得好,將事業線、感情線和日常線揉雜得恰到好處,令人既有看事業文的爽感,也有看感情文的溫馨。

可惡!

這就是天生的小說家嗎?

三阿哥憑借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打敗親爹和兄弟們,驕傲地翹起無形的尾巴,就差給他們比個心。

關鍵時刻,八阿哥微笑著道:“三哥的那一本的確最好。”

三阿哥滿意點頭,嘴角微微上揚,給了弟弟一個“你很上道”的讚賞目光。

卻聽八阿哥接著道:“所以六哥第二個寫你,相信會給你一個同等的待遇,畢竟……在寫小說這方麵,六哥才是最厲害的。”

三阿哥:“……”笑容逐漸消失。

四阿哥追加一擊:“保證讓你成為繼六弟之後,整個紫禁城最靚的崽!”

三阿哥:“…………”

啊啊啊啊別攔我!我要和這群專戳親哥痛腳的弟弟同歸於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