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偷偷告狀的大臣被氣走了,但康熙和太子的神情都不輕鬆,至少沒有大臣在時那麽輕鬆。

太子眉頭微皺:“他隻是暫時退走,明後天必定還會卷土重來,到時說你的恐怕就不止一個兩個人了。”

朝堂並不是皇帝的一言堂,總得顧及大臣們的聲音,要是反對的人太多了,皇帝也不好一意孤行。

神權和君權之間的矛盾沒那麽容易調和,要是放任不管,百姓們把胤祚塞進更多的廟裏怎麽辦?要是去管,怎麽管?官方強製拆遷會引來更多麻煩。

康熙倒是沒太子那麽緊張,單手撐額,好整以暇地看著胤祚,眼神中透露出了幾分幸災樂禍:“泥像進入神廟的感覺怎麽樣?”

胤祚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不怎麽樣,一群連我麵都沒見過的人,塑出來的泥像可想而知,肯定是臉都看不清的泥團團,忒醜了。”

和本人一點都不像的泥像,還能說是他嗎?說是其他阿哥,不也可以?

他一點都不享受被人跪拜祈求的滋味,還覺得這件事給他帶來的弊端太大,十分麻煩。

太子本來還有些憂愁,一聽弟弟說這話,當即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他們是沒見過你,但知道你胖,應該會把這一點充分地體現在泥像上。”尤其是那獨特的雙下巴,整個皇宮也就兩個皇子有。

胤祚:“……”

小眼神特別幽怨地望著太子:你還是不是我的太子哥哥了?居然嫌我胖!

太子哪會嫌弟弟胖?胖代表家境好、夥食好、養得好,是富貴和健康的標誌,當然前提不是過分胖。

他捏了捏弟弟的小臉蛋,感受一下這圓潤Q彈的觸感,遲疑地道:“六弟,你是不是瘦了?”

“是嗎?”胤祚自己沒啥感覺,決定回去就把體重秤給安排上。

正好給美容院放幾台,讓貴婦們也能知道自己的體重多少,變化如何。

唔,這樣的話是不是得安排個健身房?

也不知道健身房在大清有沒有市場。

正想著呢,小臉蛋又遭受了一隻大手的襲擊。

是康熙聽說兒子瘦了以後,過來捏了兩下,還特意搓團子似的搓了搓胤祚的雙下巴。

臉頰上的胖瘦可能看不太出來,但雙下巴的胖瘦就很明顯了。

“瘦了。”從雙下巴的手感上,康熙就能得出結論。

“你最近在做什麽?”

胤祚有些茫然:“沒做什麽啊。”

康熙和太子都不信,胤祚就掰著手指數給他們聽,“就做了些掛式、立式空調,研究了一下遙控器,我還是隔幾天就回一次皇宮,早睡早起,三餐定時,抽時間鍛煉,沒有很累,也很顧及身體。”

康熙:“還有呢?”

胤祚想了想,“這兩天在研究照相機,能把人和風景都拍下來的那種。”

太子:“還有呢?”

胤祚“嗯……”了半天,“在研究電話,一種我在皇莊可以和你們對話的機器。”

前麵那兩樣康熙和太子不怎麽感興趣,空調是因為還沒試過,沒察覺到具體的好處,照相機就更不用說,能不能把人和風景拍下來,對他們而言沒什麽意義。

但是,這個電話就有意思了。

“那麽遠就能說話?聽得清楚嗎?”康熙不太了解物理化學,但也不至於無知到說電話是神仙手段,不曾驚慌半分,還很感興趣。

胤祚瞅了瞅他,再瞅了瞅太子,發覺親爹和親哥都很想試試的樣子。

這有什麽難的?立馬安排上。

“那我們做個實驗吧。”

“什麽實驗?”

“傳聲筒的實驗。”胤祚一邊說一邊尋找合適的紙張製作成紙杯,跟著用一根長長的線穿過兩個紙杯,綁在小木棍上,固定在紙杯的底部。

然後讓康熙和太子的手中各自拿著紙杯,一個說話一個聽。

為了讓實驗更具效果,康熙在禦書房裏麵,太子在禦書房外,位置繞了一些,父子倆中間隔了十幾米的距離,還隔了一堵牆。

康熙就跟拿到新玩具的小孩子似的,兩隻手包裹住自己抵著紙杯的嘴,小聲地對著紙杯說話:“保成保成,你聽得到嗎?”

說完以後,他把紙杯放在耳邊,就聽到太子的聲音從紙杯裏傳了出來:“汗阿瑪汗阿瑪,我聽到了,你聽到了嗎?”

“真的可以!”康熙眼睛一亮,繼續對著紙杯說話,“保成保成,朕聽到了,還挺清楚的,你那邊怎麽樣?”

太子:“汗阿瑪汗阿瑪,我這邊也挺清楚。”

這對天家父子忽然察覺到了物理和化學實驗的有趣之處。

本以為都是一些奇怪危險,專業性很強的東西,沒想到隻要一根線和兩個紙杯就能傳話,任何人都做得到。

康熙:“這是怎麽做到的?”

聽到這邊在提問,太子匆匆趕來。

胤祚等太子到了才解釋:“聲音的傳播需要介質,空氣最慢,**居中,固體最快,傳聲筒采用的是固體聲波振動傳遞的原理。”

沒說兩句,他就發現沒有物理基礎的親爹和親哥已經聽不懂了,也沒再說什麽物理原理。

“一百米的範圍內,這個傳聲筒都能用,超過這個距離,就要等我們把電話研究出來了,傳聲筒是電話的靈感來源,也可以說是雛形。”

這麽一說,康熙和太子都能夠想象到電話是什麽樣子。

大概就是一根很長很長的線連接著的傳聲筒,動力來源就是電。

電話什麽時候能夠研究出來還不知道,但傳聲筒已經有了,可以玩一下。

康熙看向太子:“保成。”

太子瞬間意會,找人拿來一根長線,重新續接了一下傳聲筒,拿著那一端的紙杯,遠遠地跑了出去。

胤祚就坐在禦書房的門檻上,看著親爹和親哥大老遠地用傳聲筒對話,鬧得不知情的乾清宮侍衛們頗為古怪地看著他們。

“保成保成,你聽得見嗎?”

“保成,你再退遠一點試試。”

“真的隻有一百米左右。”

胤祚用慣了智能手機,見慣了全球通話,對隻能實現如此短距離對話的傳聲筒不感興趣,不太能夠理解親爹和親哥對傳聲筒的熱衷。

考慮到大清和現代之間的差距,他把自己帶入了現代看到全息和機甲的角度,立馬理解這份激動。

他決定在電話上多花點功夫,爭取早點做出來,讓親爹和親哥更開心一些。

康熙和太子都是自製力非常強的人,稍微玩了一會兒傳聲筒就放下了。

胤祚懷疑他們倆會大晚上躲在乾清宮寢殿偷偷玩,就跟玩具槍的時候一樣,但他認為自己是個好兒子,好弟弟,不會隨隨便便拆穿親爹和親哥。

“汗阿瑪,太子哥哥,明後天他們會在朝上攻擊我嗎?”

太子:“私下進諫不管用,就會在朝堂之上,仗著人多勢眾提出來,這是他們慣用的手段。”

沒辦法,總不能因為大臣的某一個提議不太行,就把這一大批都給撤職了吧?

他們走了以後,誰來幹活?這就是法不責眾。

康熙都跟那群大臣推拉了這麽多年,已經想好麵對這種情況時該怎麽處理,但他還挺想知道胤祚會怎麽做的。

“你想怎麽做?”

胤祚眨巴了一下眼睛,“我想怎麽做就能怎麽做嗎?”

這話一聽就是要作妖啊。

康熙腦海警鍾作響,保守地回答:“你要是有完全把握保護自己的話。”

天大地大,兒子最大,至於大臣們……阿彌陀佛,你們自己保重吧。

胤祚比了個OK的手勢,“那我就放心衝了!”

康熙:“……”

太子:“……”

突然有點不太放心,但是想想今天胤祚/六弟懟得大臣無言以對的樣子,就覺得明後天應該不會吃虧。

事實上,他們的預計沒錯。

大臣們回去商量了一下,在第三天的朝堂上提出了這個問題。

“皇上,現在民間盛傳六阿哥是善財童子轉世,還有人企圖為六阿哥修建善財童子廟,六阿哥的泥像進入蝗神廟和觀音廟一事必須盡快處理。”

諸位大臣們嘰嘰喳喳,就差說這是一股歪風邪氣,必須盡早整治了。

上一次被六阿哥明裏暗裏威脅去編撰字典的幾位大臣,竟然也參與進去了。

佟國維、佟國綱等人暗暗歎氣。

你們不是第一次在六阿哥手裏吃虧,也不是第一次知道皇上和太子有多麽護著這個兒子/弟弟,怎麽還揪著他不放呢?

康熙和太子聽了半天,沒有發表什麽意見,也沒有什麽憤怒的表現,淡定的模樣仿佛大臣們在談論的主角並不是自己的兒子/弟弟。

等大臣們說得口幹舌燥,康熙抬抬手,梁九功會意地道:“宣六阿哥入殿。”

大臣們:!!!

悚然一驚,倏地扭頭,隻見胖嘟嘟的六阿哥邁著小短腿上殿。

六阿哥的個頭也就到他們的腰部而已,可他下巴微抬,臉上帶笑,好似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這讓大臣們有些慌。

他們都知道前兩天六阿哥看了個告狀現場,此時還能如此自信地上來,恐怕是已經有了對策。

這也是他們昨天討論過的內容。

他們預估過六阿哥和皇上太子會有的對策,不外乎拆除泥像,恢複蝗神廟和觀音廟原來的模樣,禁止百姓隨意雕塑六阿哥的泥像、石像。

他們在心中回想了一遍昨日商量好的對策,頓時信心滿滿。

然而,胤祚不按常理出牌:“兒臣有本要奏。”

這是康熙和太子都不知道的情節,豎起耳朵聽著。

“近日有百姓投奔皇莊,帶來一個聳人聽聞的消息,說是民間為兒臣塑泥像,並不全是百姓自發的行為,其中還有天地會人士出沒。”

咦?從未設想過的道路增加了。

康熙和太子是覺得民間的泥像塑得太快了一些,但由於肥料、鋼筋混凝土堤壩、蝗蟲等一係列利國利民的研究令胤祚名聲大噪,再受到兒控和弟控的濾鏡影響,就覺得兒子/弟弟那麽優秀,這種速度也是正常的。

不說還好,一說天地會,就覺得處處都有反清複明勢力的出沒。

康熙:“消息確切?”

胤祚:“廣西省曆年來都是受蝗災影響最重的地區,今年靠抓捕販賣蝗蟲,買房的買房,娶媳婦兒的娶媳婦兒,家家戶戶湊錢想建一個泥像,就在這個時候,天地會的人冒出來了。”

“他們編造履曆,把自己說得十分淒慘,說是感念兒臣的恩德,願意砸鍋賣鐵為兒臣建一座廟,然後,被當地的百姓抓起來送進縣衙嚴刑拷打。”

所有人:“……”

這情形聽起來該死的熟悉。

對了,上一回送進京的天地會黨羽,不就是被熱心的大清百姓發現的嗎?

所以這一回是天地會想通過建廟,挑撥六阿哥和皇上之間的關係,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反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佟國維算算蝗災爆發的時間,再算算廣西到京城的距離,覺得時間不太對。

“敢問六阿哥,那人是何時啟程的?為何這麽快就到了京城?”

既是提出其中的不合理之處,也是在提醒胤祚這裏還有個漏洞沒圓。

胤祚:“海軍靠著我的建議自給自足,這一次護送廣西的商隊來京,一聽是來投奔我的,順便捎上了他。海軍上岸後聽說各地廟宇一事,篤定會有某、些、人借此攻擊我,快馬加鞭把消息傳來,人還在路上呢。”

某些人:“……”

已經被坑去編字典的某些人:“……”

“想我愛新覺羅·胤祚自三歲起,兢兢業業為大清,賺來的每一文錢都投入了研究和大清的建設,沒想到我人還在前線搞研究,被自己人從後麵捅了一刀。”

胤祚捂住胸口,踉蹌幾步,滿臉哀傷,仰天長歎,“天啊,我這研究還有什麽意思?!”

“身為大清皇子,我都不能在京城安安全全地生活著,隨便一個反清複明的黨羽挑撥一下,某些人就對我喊打喊殺,我還不如開一艘船去荒島自己一個人住呢。”

“荒島上是什麽都沒有,要從零開始建房子,種地,可至少日子能過得安全,不必擔心自己辛辛苦苦做出來的研究功勞被人抹殺,不必擔心自己睡著睡著就被人捅一刀。”

胤祚說著說著就小嘴一癟,大眼睛紅彤彤的,誰都能看得出他的委屈和傷心。

“我不要再留在京城了,我要去草原,我要去荒島,去哪裏都可以,就是不要留在京城了!”

康熙:!!!

太子:!!!

大臣們:!!!

康熙從龍椅上大步下來,太子匆匆趕來,父子倆圍著胤祚,又是摸摸頭,又是拍拍肩。

康熙:“沒事沒事,汗阿瑪在呢。”

太子:“六弟別怕,太子哥哥在,沒人能欺負你。”

安慰完不知道是真情流露,還是假哭算計的兒子/弟弟,康熙和太子看向大臣們的目光十分不善。

他們倆絞盡腦汁,才把兒子/弟弟留在京城,結果這群大臣居然拖他們的後腿。

不能忍!

大臣們:“……”

在六阿哥說出他“不要留在京城”的話時,他們就知道自己輸了。

不論是皇莊皇宮還是天津衛的研究所,都少不了六阿哥,他們的所作所為把六阿哥逼到差點離京出走,中間又摻雜了天地會的挑唆,六阿哥沒把他們打成天地會的黨羽,已經很善良了。

佟國維:“……”

有一群腦子不夠用的同僚是什麽樣的體驗?被殃及了一次又一次,還得幫忙擦屁股,簡直了。

“奴才聽說六阿哥要編撰新版四書五經,不知奴才可幫得上忙?”

佟國維的話為大臣們打開了新思路,一個個當即開始攬活。

從三阿哥的新版書籍,到大阿哥的海軍建設,胤祚的天津衛研究所建立,都有人上趕著要免費幫忙。

胤祚抽咽著說:“四哥要建物理化學學院了。”

大臣們:“我們幫!”

“天地會的黨羽……”

“我們抓!”

“陸珍要建婦產醫科,缺少女學生。”

“……我們送!”

胤祚破涕為笑,笑容特別乖巧、無辜:“看來是我誤會了,大家都很團結熱心嘛,那我不走了。”

大臣們數了數自己答應下來的活,這一把真的是賠了夫人又折兵,賠了銀子又送人,還不敢有半點意見,否則六阿哥一旦離家出走,他們就得被皇上和太子死亡凝視。

一個個隻能把委屈和眼淚往肚裏咽。

以後惹誰都不要惹六阿哥,六阿哥是魔鬼啊啊啊啊啊!

但他們的遭遇顯然不會到這裏就結束。

下朝後,“六阿哥被滿朝文武為難”“六阿哥被迫離開京城”的消息插著翅膀飛了出去。

嬪妃、阿哥、公主們怒了。

各位大臣的妻妾、老娘、女兒們也怒了。

接連幾天,康熙都能收到某某大臣晚上回家沒飯吃,衣服沒人洗,還被夫人、小妾趕出房門的消息,和太子對視一眼,驚訝非常。

夫人外交,恐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