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老六、六六、六六六哥……除了第一個,後麵的哪哪聽著都不太對勁。

好在兄弟幾個取了專屬稱呼之後,發覺有點問題,在胤祚的拒絕下沒再堅持。

不過胤祚總覺得是因為他們沒找到像樣的專屬稱呼,要是想到了好的,可能還會繼續。

為了轉移注意力,也是為了保護自己,胤祚把跑了老遠的話題揪回來。

“大哥,你這回去福建怎麽樣了?”

大阿哥其實早就把奏折送進了京城,他自己寫了一份,施琅作為他的上司,也往京城送了一份,裏麵寫得十分詳盡。

主要內容包括端掉的海盜窩這些年來做過什麽,收繳了多少百姓的血汗錢,過程中殺掉多少海盜,收繳多少兵器和銀錢等等。

以上內容有些少兒不良,大阿哥不太想告訴弟弟們。

胤礽那廝看的奏折是多,但那些都是幹巴巴的文字,不一定能聯想得到,他要是描述起來,那真實的畫麵感恐怕能把這幾個弟弟全部說到做噩夢。

康熙看出兒子的猶疑,“胤禔,你挑著說吧。”

都是愛新覺羅家的阿哥,總不能老大都已經去打仗,手上沾過人命人血了,其他弟弟還什麽都不知道吧?

在胤祚的逼逼叨叨、耳濡目染下,康熙的心中多少也有了一份端水的心思,想盡量在幾個兒子中間做到公平。

汗阿瑪都這麽說了,大阿哥沒辦法再閉嘴不言,打算盡量挑著不太可怕的方麵來說。

“這次出行是打著建設海軍的目的,我之前在京城沒怎麽坐過船,為了盡快適應海上的生活,很快就從陸路轉為水路……”

這也是胤祚托人帶的話,走水路一個是比馬車快上不少,一個是能提前適應在水上的生活,總比到了那裏要上海船了再暈船,別人去打仗,他隻能在船艙裏嘔吐要好。

到時候,讓別人怎麽看大阿哥?

礙於身份,表麵上恭恭敬敬,不敢造次,背地裏說他是個小廢物,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半點不像男人嗎?

以大阿哥的暴脾氣,恐怕會在聽到閑言碎語的第一時間和人打起來,那就更會加深他給人的殘暴印象。

事實上,胤祚完全沒有多慮,大阿哥一開始非常不適應水上的生活,又是嘔吐又是睡覺,感覺走到哪都是晃著的,跟剛開始學走路的孩子沒什麽區別,那四個哈哈珠子中隻有一個不暈船,還能照顧照顧他們。

一行人在水上飄了半個月還沒適應過來,後來大概是暈著暈著習慣了,也可能是年紀輕、身體好、適應快,等他們到了海船上,被無時無刻的海浪襲擊,暈來轉去,很快就習慣了。

也是他們習慣海船的速度有點快,讓施琅都為之側目,這才早早地給他們安排了任務。

都是沒經曆過什麽事的半大少年,剛從學堂來戰場,其中還有個身份尊貴的皇子阿哥,施琅沒有殘酷到立馬扔一把刀讓他們去殺人,而是讓他們從巡邏任務開始做。

這也是胤祚提前和康熙商量好的。

要是大阿哥不從小兵做起,而是驟然空降,一個是很難和人打好關係,一個也是什麽都不懂就去當小領導,非常容易害人。

康熙原本還有些猶豫,擔心讓兒子去當小兵不太好,又覺得胤祚說得對,胤禔是十二歲,不是二十歲,在能放下臉麵的年紀不做,日後怕是更不可能了。

再加上“朕的兒子那麽優秀,就算當小兵,那也是最優秀小兵”的老父親心態,就準了,還讓施琅不要給太多特殊待遇。

“我們白天晚上都要巡邏,尤其是晚上,得加派許多人手,那些海盜尤其喜歡大半夜上岸燒殺搶掠,要是反應不夠快,等我們追上去,就隻能看到船屁股。”

大阿哥挑著故事性強的部分來講,說著說著就激動起來,“那一天,我有一種強烈的直覺,帶著人守在岸邊,一直盯著海麵……”

兄弟幾個年紀都不大,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木蘭圍場,一路舟車勞頓,侍衛包圍,沒有危險。

這會兒聽到大阿哥複雜又精彩的冒險經曆,一個個眼冒精光,真想當時就在現場親眼看著他們打海盜。

太子不願意讓自己沉浸在大阿哥描述的畫麵裏,又忍不住被他的描述所吸引,感覺自己就像一個不倒翁,在“不能讓大哥得意”和“他現在正得意,不會注意到我”之間來回搖擺。

其他兄弟就簡單多了。

就算前麵因為胤祚對大阿哥太好而有意見,這會兒該聽就聽,沒得委屈自己。

康熙和梁九功也聽得津津有味的。

那些放在奏折上的文字更多還是敘述事件的前因後果與影響,可沒這麽具有故事性和可聽性。

“我們在海邊守了大半個晚上,也被蚊子咬了大半個晚上,臉上身上又疼又癢還困,要睡著了就捏一下大腿,可算在腿廢之前等到了那群龜孫子!”大阿哥一拍大腿,“你們猜怎麽著?那群龜孫子是真的賊啊,知道我們派人在海邊巡邏,就把船停得老遠,自己仗著水性好遊上來。”

“天那麽黑,他們渾身都是黑色,更看不見了。要不是龜孫子上岸後撈出兵器,兵器反了那麽點月光,差點真的被他們給漏過去了!當時他們就在我們麵前,大概也就汗阿瑪到禦書房門口這麽點距離吧。”

隨著劇情的進展,眾人不禁屏住呼吸,好似自己當時就跟大阿哥一起守在海岸邊,麵前忽然間冒出一群帶著兵器的海盜,各個舉著刀揮著劍就要砍下來。

“說時遲那時快,我……”大阿哥右腿向後一拉,右手一個高舉,擺出一個架勢。

架勢都擺出來了,他卻不著急說下去,而是問弟弟們,“你們知道我當時幹了什麽呢?”

弟弟們急啊,“幹了什麽?”

大阿哥:“我放了煙花。”

弟弟們:???

弟弟們:!!!

關鍵時刻你不衝上去打海盜,放什麽煙花啊?

康熙讚賞地鼓掌,“不錯,胤禔當時手底下沒幾個人,真要和海盜打起來,勝算也不大。煙花的動靜很大,會把附近巡邏的海軍吸引過來,也會驚醒附近的百姓,他們就有了防備。”

“是的。”大阿哥難得被汗阿瑪讚賞,還是當著那麽多弟弟的麵,興奮得臉都紅了,“煙花還是六弟給我的。”

康熙笑容一頓,“嗯?”

這裏麵有胤祚什麽事?

康熙和兄弟幾個下意識去看胤祚,就見那小子一臉無辜,好像在說:我給哥哥送一點煙花,沒毛病吧?

屁,你小子送的肯定不是普通煙花!

康熙那是半點都不信,“胤禔,你繼續說。”

大阿哥點點頭:“六弟給我送了銀票,還送了一個防水性很好的木箱,打開後裏麵是特製的煙花,點燃後上空會出現‘有敵襲’‘緊急求援’‘龜孫子在這’的字樣。”

所有人:???

從剛才開始,他們就發覺大阿哥嘴裏的“龜孫子”三個字出現頻率忒高,本以為是他去了戰場,從那沾染回來的習慣,一時間沒改回來。

沒想到,原來還是你的鍋啊。

康熙臉色不善:“誰幫你做的煙花?”

胤祚一臉乖巧:“戴梓。”仙女棒也是戴梓做的,這就叫一事不煩二主。

康熙一滯,戴梓不好好待在火器營搞槍支大炮,怎麽給臭小子做煙花去了?還有,這都是什麽時候的事,為什麽他不知道?

“為什麽要做這個?”

“信號彈太單一了,而且大哥剛剛去那邊,又是從小兵做起,我就想有備無患,先搞一個嘛。”胤祚無辜地眨著眼睛,“你看,這不是效果很好嗎?”

所有人:“……”

是挺好的,搞得胤禔/大哥一口一個龜孫子。

偏偏大阿哥半點沒察覺到的樣子,還在那說:“效果可好了,煙花剛放上去沒多久,我們幾個拔腿就跑,那群龜孫子氣得要命,一直追著我們,等到巡邏海軍趕到,一個都沒落下。”

所有人:“……”

都被人用這種方式罵得方圓百裏出名了,能不氣得砍死你們嗎?

胤祚無視禦書房古怪的氣氛,問了句:“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啊?”

那可是大阿哥靠“直覺”蹲守岸邊領來的功勞,日子不要記得太清晰。

他飛快地吐出具體時間,還在那眉飛色舞地說道:“要不是我那天發覺像是被人算計的寒意,直覺晚上可能要糟,拉著人一起去蹲守,當天晚上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呢。”

“這就是男人的直覺啊!”大阿哥如是感歎,卻沒發現幾個兄弟的臉色愈發古怪。

沒記錯的話,大哥察覺寒意的時候,應該是從二到八的七個阿哥全被汗阿瑪賞了一頓竹筍炒肉,童年過於完整,正在商量“讓大哥的童年也完整一下”的那一天。

沒準就是那一刻。

還別說,男人的直覺挺準。

就是準的地方不太對,從竹筍炒肉變成海盜上岸了。

不過,這麽一來,豈不是說……

“咦,原來這裏麵還有我們的功勞啊。”八阿哥眼睛亮亮的,第一次發覺坑哥還能有這種利國利民的效果,又是興奮,又是激動,很想現場再坑一回哥。

大阿哥楞了一下,“這裏麵有你們幾個什麽事?”

太子微笑:“沒什麽。”

四阿哥正直臉:“小八胡說。”

七阿哥給八阿哥使了個眼色:“是六哥的功勞,小八說錯了。”

八阿哥反應過來,忙道:“對,是我說錯了。”

大阿哥滿臉狐疑,又找不出哪裏不對,不由去看胤祚:“六弟,這裏麵有你的功勞,你有什麽想要的嗎?但凡是大哥能做到的,一定給你。”

那一瞬間,太子、四阿哥、七阿哥、八阿哥看胤祚的眼神那叫一個火熱:快,童年完整的機會來了!

胤祚不負眾望,微微一笑:“放心吧,大哥你一定做得到的。”

大阿哥:“好。”

胤祚給親哥豎了兩個大拇指:“大哥真男人!”

大阿哥悄悄打出一個問號,這和是不是真男人有什麽關係嗎?

胤祚沒給解釋的空間,麻溜地跑去康熙身邊,小臉諂媚:“汗阿瑪,我想要給大哥一個完整的童年,你會滿足我們所有兄弟的心願吧?”

大阿哥:???

康熙:??!

梁九功:“……”

康熙愣了,康熙笑了,康熙挽起袖子,大步向前,而後在大阿哥一臉懵逼之下,當著所有人的麵給了他的屁股一下。

大阿哥:???

大阿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