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聯姻一事之後再往前推,就能很輕易地知道烏日娜和術侖過來的目的——刷存在感、刷印象分。

順著這個方向一想,恐怕昨天的探望也是出於同樣的目的,或許還有一些試探的因素在?

可是胤祚想不通:“怎麽會是我呢?你們不是不準我去蒙古嗎?”

那天庶妃王氏隱晦地提出他和烏日娜之間的婚事時,遭到了那麽多人的拒絕,科爾沁怎麽還會往這個方向想?

太子:“不準你去蒙古,不代表不準你娶蒙古來的福晉。”

在科爾沁的眼中,胤祚才四歲就有這樣的本事,和其他兄弟關係好,又得康熙、太皇太後寵愛,將來一個鐵帽子親王的位置跑不了。

等到將來他勢力龐大之時,再想把蒙古的格格嫁過來,可就沒那麽容易了——競爭者太多,蒙古格格的優勢不明顯。

現在把烏日娜送過來和胤祚早早地培養感情,一個是一起長大的情分更珍貴,萬一將來有個什麽,也能念及年少時的情分,另一個則是……如胤祚考慮的那般。

這麽多年以來,在蒙古長大的格格,送入宮中都不受寵,太皇太後、皇太後包括康熙後宮中的蒙古妃子都是現成的例子。

科爾沁想和胤祚拉近關係,一個感情好能時不時吹吹枕頭風的福晉,和一個宛如吉祥物一般住在後院的福晉,能得到的利益完全不同。

聽完太子的分析,胤祚整個人都木了。

“禽獸嗎?我才四歲啊!”胤祚害怕地抱緊自己,憤恨出聲,“玩政治的心都髒!”

太子見他對烏日娜還沒產生該有的警惕心,接著往下說:“以上還不是科爾沁全部的打算……”

送一個普通的蒙古格格過來,或許能達到同樣的效果,但科爾沁為了確保一擊即中,送來了聰明的烏日娜。

普通的格格成親之後,隻會局限於皇子阿哥後院的那一片天地,相夫教子,打點府邸,為科爾沁爭取有限的利益。

而烏日娜不一樣,她擁有比術侖更多的智慧和眼力,優秀程度遠超同齡人,比其他格格更容易進入胤祚的視野。

如果兩人沒產生男女之情,或許還能產生友情,從胤祚那學得物理化學,學成後回到科爾沁,就能擁有更多的權柄。

要是既能學得物理化學的知識,又能成為胤祚的福晉,科爾沁就賺翻了。即便隻能獲得其中一樣,科爾沁也是血賺。就算兩者都沒有得到,科爾沁不過損失一個格格。

胤祚:“……”表情空白,失去靈魂。

太子抬手捏了捏弟弟的小肉臉,順著圓潤的下頜線摸了摸軟乎乎的雙下巴,“怎麽樣?什麽感想?”

胤祚呆呆的,好似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玩政治的,心太髒了!”

心髒一員的太子:“……”

他還想再和弟弟說道說道,然而梁九功過來了,召他們去禦駕上。

太子牽著神情有些恍惚的胤祚下了馬車,上了禦駕,全程都沒有鬆開手。

康熙做了那種事,考慮過是不是不讓兒子來陪,又擔心路上太過無聊才決定把人叫過來。

他早做好見麵就被罵被氣的準備,沒想到胤祚一路恍恍惚惚,上了禦駕也是在角落裏思考人生,詫異挑眉。

“保成,他這是怎麽了?”

太子無奈道:“烏日娜和術侖來看他,我就為他分析了科爾沁的謀算,聽完後就這樣了。”

康熙:“……”

他知道臭小子不擅長算計人心,也不能說完全不擅長,隻能說會的那麽一丁半點全部用在他身上了,沒想到接受能力這麽差。

嘖,以後還是得讓他多知道一些,免得什麽時候被人算計了,還屁顛屁顛地給人幫忙。

禦駕啟程好一會兒,胤祚還是像一朵蘑菇似的,抱著自己躲在角落。

康熙看不下去了,直接把人抱到懷中搓揉一頓,“行了,不就是被人算計了嗎?朕和保成可是天天被人算計,要每次發現後都像你這樣,一天下來都沒什麽事可做,隻顧著傷心去了。”

“我不是因為被人算計而傷心。”胤祚辯駁道,“而是覺得科爾沁的做法對烏日娜太過殘忍,有點懷疑他們的父女情,又想到將來幾個姐姐妹妹或許也會這樣。”

這樣的世道中,女子總是比男子更艱難一些。

男子還能努努力,為自己的功名利祿而奮鬥,不想進官場還能做個生意,女子卻很少有路可走,被喻為二次投胎的婚姻也成了家人算計的籌碼。

康熙揉了揉胤祚的腦門:“身在皇家,享受這麽多年的榮華富貴,與蒙古聯姻,維持大清和蒙古之間的關係與穩定,就是她們不可推卸的責任。”

這就是得到與付出的關係。

胤祚能夠理解,但有些難以接受,他畢竟是從戀愛自由、婚姻自由的年代來的,這方麵的觀念很難扭過來。

他太小了,做出的努力和貢獻也少,要真的在康熙太子朝中大臣麵前說什麽婚姻自由,隻會被當做小兒意氣。

或許幾個姐姐也不能理解,因為她們自小看到的風氣、接受的教育就是婚姻由家人做主。

見弟弟不是很能接受的樣子,太子道:“不是所有的公主都要去聯姻的。”

胤祚揉揉臉,精神不少,“沒事,幾個姐姐都還小,離出嫁還有好幾年呢。等我把鐵軌火車做出來,她們要是在夫家受了氣,當晚就能趕回紫禁城,我就帶著兄弟們,扛著槍支炮彈,連夜為她們找場子去!”

康熙:“……”

太子:“……”

你要真這麽搞了,還有誰敢娶愛新覺羅家的公主?

想想那幾個在胤祚的建議下,每天忙著做口紅做生意與以前完全不同的公主……要是她們幾個去了蒙古,又有胤祚帶著槍支炮彈當靠山,沒有後顧之憂,怕是一群披著羊皮的狼進了羊群。

一時間,康熙和太子都有些心疼蒙古。

想到羊,康熙有話要說:“蒙古早早去了信,要給你的羊毛都在運送去京城的路上,回去之後你就得安排人給他們建混凝土路了。”

“這點小事不用我操心。”胤祚自信地道,“廷玉哥哥早安排好了。”

太子心中一酸,語氣中帶出了些酸味,“你還真是信任張廷玉,這種事都讓他全權負責。”

胤祚:“廷玉哥哥可是我在為汗阿瑪培養的未來宰相啊,怎麽能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康熙:???

太子:???

父子倆驚訝非常,瞪著胤祚好半天,發覺他並沒有改口的意思。

“你就那麽看好他?”

胤祚驕傲挺胸:“當然!”

那可是曆史上少有的三朝名相,哪怕如今換了個方向走,遲早會達到那樣的高度,說不定還會更早呢。

太子覺得按年紀來算,和他年紀相仿的張廷玉怎麽都應該是給他培養的未來宰相,為什麽是給汗阿瑪的?

康熙也有同樣的疑問,還問了出來,“不是你給保成培養的嗎?”

胤祚當即盤起小腿,小手摸著下巴上莫須有的胡須,另一隻小手裝模作樣地掐算了一下。

“貧道掐指一算,你乃是長壽之相,在位期間,一片盛世繁榮之景,正是需要能臣輔佐的時機。”

康熙和太子的驚訝疑惑神情立馬消失,還有點哭笑不得。

“難得見你拍朕馬屁,朕收下了。”康熙沒有當一回事,他再怎麽自信,也不敢說在自己的治理下,大清一片盛世繁榮。

沙俄不久前剛來搶掠,雅克薩還沒奪回來,就跟一巴掌拍在康熙臉上,讓他清醒點一樣。

太子也沒信,以為弟弟耍寶呢。

說實話沒人信的胤祚:“……”

他並不想給老爺爺安上個“會預言”“能掐會算”的能力,就沒抓著這個不放。

“我早說了,要跟太子哥哥一起快快樂樂地當鹹魚當紈絝,宰相當然是給汗阿瑪準備的。”

這理由太有胤祚的風格,康熙和太子信了,至於張廷玉會不會成為宰相……日後再說吧。

康熙本就是怕無聊才叫兒子過來陪,這會兒聽到這樣離譜的大話,還認真地和兒子一起討論:“你是怎麽培養宰相的?”

胤祚掰著手指數:“教他大清沒有的物理化學生物農業等各方麵係統知識,把皇莊和研究所的大部分權限交給他,帶他一起參加各種重要的宴會、會議,帶著他和大清的諸多大臣們搞好關係……”

原本康熙就是隨口那麽一問,聽著聽著還真聽出了那麽點味道來。

“除了物理化學,其他的你不就是任由他野蠻生長嗎?”

胤祚:“有能力的人,自然會抓住機會,沒能力的人,就算我親手喂飯也培養不出來。”

“你還漏了一點。”

胤祚和康熙一同看向太子,“什麽?”

太子:“在汗阿瑪麵前為他說好話。”

胤祚笑了,“以廷玉哥哥的能力,我不為他說好話,他也能做到的,我說了,不過是加快速度而已。”

太子心中的酸味更多了。

他都沒得到六弟這樣的信任和讚美,張廷玉憑什麽呀?

因著這份酸澀,馬車停下休息的時候,太子找四阿哥問起了張廷玉,“六弟好像對他很是信任、推崇?”

四阿哥歎氣:“二哥你還是見得少了,六弟在皇莊對他可是百依百順,要什麽給什麽,有時候兩個人討論起來,還會把我丟在一邊。”

太子:???

太子:!!!

他覺得一個人的證詞不可信,又去找了七阿哥,結果得到類似的答案,頓時心中警鈴大作。

想搶孤弟弟?

沒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