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是見過世麵的皇帝。

他知道普通人家的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是怎麽回事,反正絕對和他現在經曆的不一樣。

哪家的兄弟會聯合起來,在當爹的臉上敲印章?可惡,必須反擊!

康熙大手一撈,將幹完壞事還大大咧咧地站在那都不準備逃跑的兩個兒子,全部摟進懷裏壓製住,啪啪兩下,在額頭上敲下“已閱”。

這感覺,多少有點像幼稚園老師給聽話的小朋友額頭上貼小紅花小星星啊。

胤祚稍稍一腦補,噴笑出聲:“哈哈哈……”

康熙:???

太子:???

父子倆完全不懂笑點在哪裏。

“你笑什麽?”康熙把那個“知道了”的印章捏在手裏,大有“敢不好好回答就再給你一個”的意思。

胤祚蓋住康熙的手,不讓他亂來,“老爺爺那有專門給三歲到六歲的孩子上學的地方,叫做幼兒園,孩子表現好的時候,就會在他們的額頭上貼一朵小紅花或者小星星。看到那個,家長就知道今天孩子在幼兒園表現很好。”

今年十歲的太子笑容變得僵硬起來,看到他的表現,康熙哈哈大笑,可算是明白胤祚的笑點在哪。

而後,胤祚又說:“幼兒園的孩子們上台表演的時候,還會在眉心點個小紅點。”

話還沒說完呢,太子飛快地衝回去,拿起那張沾過茶水的小手帕就在眉心上一頓搓。

他都十歲了,才不跟三歲孩子一個樣!

“哈哈哈……”康熙笑得更開心了。

太子很早之前就有儲君包袱,做什麽都跟個小大人似的,他還沒見過太子這麽失態呢。

胤祚自己被嘲笑還沒什麽,見太子哥哥被這麽嘲笑,立即搶過康熙手裏的印章,抬起小手就在康熙的眉心敲下一個“已閱”。

康熙的笑容戛然而止。

算上這一個,他臉上就有三個章了。

“哼。”胤祚立馬拋棄愛嘲笑兒子的親爹,噠噠噠過去找太子,見太子沒有鏡子可以看,一頓胡亂搓揉把臉都搓紅了,趕緊拿出自己的手帕幫忙擦。

太子自己的臉有人擦了,就用自己的手帕給弟弟擦,下手小心翼翼的,都不敢太用力。

兄弟倆相親相愛的畫麵看得康熙眉眼柔和,這才是真正的兄友弟恭啊。

可惜,這倆小子都不怎麽愛跟他父慈子孝。

“皇上……”梁九功正想上前幫忙,被康熙一個眼神斥退,老老實實在旁邊當工具人。

康熙從龍案後麵走出來,很自然地蹲在兩個已經擦得差不多的兒子身邊,把自己印滿章的臉湊過去。

他一句話沒說,僅僅隻是行動就足夠表示自己的意思:你們倆敲的,自己擦幹淨。

兄弟倆都不用交換眼神,默契地用小手帕給康熙擦臉,擦完了把小手帕丟在一邊,繼續回去幹活。

以往大多時候康熙得批奏折批到晚上,有了印章敲請安折子後能夠省上不少時間,今天的效率就更高了,晚膳前全部搞定。

切切實實地告訴康熙和太子,用敲章來回複有多麽節省時間和精力,可以繼續堅持!

父子三人的晚膳是在五所吃的麻辣燙。

胤祚的麻辣燙湯底種類多,這幾天雖然吃過幾種,但由於要加的料比較多,還不能每天吃,隻能隔天吃一次,這些天就沒吃完。

上次康熙大晚上過來,加上夜宵不能吃太多的緣故,準備的食材不算足。

這一回,東西都是提前準備好的,嫩滑的魚丸,脆爽的牛肚,勁道的牛肉丸……一些胤祚已經惦記許久的食材都給準備齊全了,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因著是太子的生辰,康熙對於其中出現的牛肉製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在化肥逐漸開始風靡大清,畝產量大大提高的現在,想吃就稍微吃點吧,別天天吃,餐餐吃,刮起全大清都吃牛肉的風就行。

五所沒有小廚房,用的是兩個炭爐,其中一個熱著煮了幾個時辰的高湯,另一個是高高的鐵桶,上麵掛著一個個漏鬥似的東西。

食材分開放在一個個漏鬥中,不容易熟的丸子先放下去,蔬菜、方便麵晚一些放,最後一起撈出來倒在碗裏,加上幾勺高湯,放上油條,倒上辣椒油、香油和蔥薑蒜,再來一勺黃金豆,完美!

“哇——”胤祚湊在碗邊深深地吸了口氣,咋吧咋吧小嘴,“好香啊,開動!汗阿瑪和太子哥哥今天都是第一次吃方便麵,這個要早點吃,否則等麵泡開了就不勁道了。”

胤祚用筷子攪著方便麵在湯裏攪來攪去,而後撈出一些放在大湯勺裏,再舀一些高湯,一起嗦進嘴裏。

“啊,熟悉的味道~”

隨著一次次的整改,這麻辣燙的湯底味道越來越像前世他最愛的那一款了,棒!

康熙:“……”

太子:“……”

父子倆背慣了皇帝和儲君包袱,躲在屋裏偷偷吃的時候還會有些不自在,這會兒伺候的人都在身邊,自然不好意思嗦麵。

隻是胤祚那旁若無人的嗦麵吃法,實在太香了,看得人眼饞。

反正麻辣燙就是一鍋端,全部放在一個大湯碗裏,不需要旁人夾菜和伺候,康熙幹脆擺擺手讓他們都下去。

沒了外人看著,父子三個動作一致地低下頭,對著大湯勺嗦麵。

胤祚最先讚歎:“舒服!”

太子跟著點頭:“開心!”

康熙跟上節奏:“不錯!”

下一秒,齊齊低頭繼續嗦麵。

“微辣的麻辣燙不傷腸胃,還很開胃,吃完以後出出汗,洗個澡就很舒服啦!”胤祚夾了一塊又一塊的肥牛,難得有吃牛的機會,可不能放過!

“對了,辣椒能收了,咱們的燒烤、火鍋、麻辣燙、串串全部搞起來吧!這些東西沒有辣椒就沒有靈魂,可算等到靈魂了!”

胤祚啃著土豆片,忽然意識到什麽,“汗阿瑪,土豆的產量怎麽樣?”

康熙:“土豆還沒到最終收獲的時候,你這邊能吃到是因為下麵提前進上來的,就目前來看,產量相當可觀。”

胤祚就記得土豆好像是六七月份收獲的,具體時間沒記準,聞言點了點頭,再度提醒道:“今年種了土豆的地方明年可以接著種,之後就要實行輪種了,否則很容易發病的。”

涉及到高產量糧食,康熙不可能不重視。

“朕早就吩咐下去了,別擔心。還有你先前提的紅薯,已經有人找到了,正在送往京中的路上。上個月是種紅薯的季節,能送過來的不多,可以嚐個鮮,做生意是肯定不行了。”

胤祚點了點頭:“行,等下太子哥哥幫我寫個菜譜,這樣,等紅薯進京的時候,你和汗阿瑪就能馬上嚐到新鮮菜式了。”

太子並不吝嗇於幫這點小忙,就是這話裏透出來的意思,讓他有些失落。

“你又要去皇莊了嗎?”

胤祚一次性塞入兩顆牛肉丸,把兩頰塞得鼓鼓的,像一隻藏滿糧食的小倉鼠。

“紫禁城的夏天太熱了,我得盡快把空調做出來,這樣大家就能過個更涼爽舒適的夏天。”

雖然他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做出來,空調的技術含量可比風扇什麽的大多了。

至於冰箱就算了吧。

皇宮是有冰窖的,要是不夠用了,還能用硝石製冰,還挺方便的,沒有空調那麽迫切。

看穿越劇的時候,總看清朝的皇帝夏天帶著嬪妃和朝臣們去避暑山莊,在路上和山莊發生些什麽,誰知道這個時候後世有名的承德避暑山莊根本還沒開始建呢?

別說建了,康熙根本沒有夏天去避暑的習慣!

當然,更重要的是因為到處打仗,時局不穩,而康熙帶著那麽多人出行,吃喝用度都得有規格和排場,不知道要費多少銀兩。

胤祚:“汗阿瑪,夏天這麽熱,不如我們勸烏庫媽媽去行宮避暑吧?”

年輕人還好說,今年還有風扇,稍微忍一忍也就過去了,太皇太後這麽大的年紀,他是真的有些擔心。

康熙本就是個孝順的孫子,太皇太後生病的時候還會過去照顧喂藥的那種,聽到兒子如此關懷太皇太後,心裏高興。

“好,明天朕就去說。”

提及行宮避暑,康熙立馬想到:“今年的木蘭秋獮,你去嗎?”

兩年前,康熙在木蘭圍場開辟了一個狩獵場,進行軍事演習,占地麵積一萬多平方公裏。

所謂的行宮,是承德避暑山莊的前身熱河行宮,也是皇族去木蘭圍場的路上建了個方便落腳的行宮,舒適程度肯定比不上皇宮,就是圖個涼爽和便利。

前兩年胤祚還太小,根本不可能去,今年倒是能夠一起。

可他想了想,還是拒絕了:“算了吧,我對圍獵不感興趣。”

一聽他不去,康熙和太子都有點興致缺缺。

可木蘭秋獮有一定的軍事和政治意義,否則也不會每年花費這麽多的銀兩都要辦了。

吃完麻辣燙,胤祚拉著太子去院子消食。

賽車道已經繞著院子的牆邊,搭成了一個極大的橢圓形,一共有兩條賽道,稍稍有些坡度,可以爬,可以下,但沒有太陡。

胤祚把屬於太子的那輛大紅色賽車塞進太子懷裏,摸出自己的那輛藍色賽車,“太子哥哥,來比賽啊,以後我們就是四驅兄弟了!”

太子:???

康熙:???

看到父子倆臉上一模一樣的疑惑,胤祚後知後覺自己一不留神禿嚕了什麽。

他是受當年動漫的影響才買了賽車回來玩,還給拆了,不然如今也不會做,但四驅兄弟這個梗,太子肯定不懂啊。

“沒什麽,別在意。”胤祚拉著太子走到賽車跑道的開端,打開賽車底部的開關,“太子哥哥,你看好了,先把開關打開,等賽車的引擎啟動之後,再放到跑道上,一、二、三,走起!”

話音剛落,藍色的賽車就順著跑道衝了出去。

因為有著賽道卡住路線,賽車不會橫衝直撞,就這麽一路順著賽道下去,自行拐彎、爬坡、下坡,看得太子眼中異彩連連。

等白色賽車繞了一圈回來,被等在那兒的胤祚及時抓住,關掉開關,以過來人的經驗勸說道:“太子哥哥,光站在一旁看是沒有意思的,我們可以跟著跑,也可以穿著溜冰鞋一起,那樣才有感覺。”

太子不太明白為什麽非得跟著賽車,考慮到六弟比他更懂這個玩具,聽話地去穿溜冰鞋。

兄弟倆並排坐著小馬紮,一起穿溜冰鞋。

鞋子還沒穿完,就見康熙在胤祚麵前蹲了下來,很自然地伸出手:“朕的呢?”

胤祚:???

胤祚:!!!

小家夥震驚後仰,雙下巴都快掉了,“汗阿瑪,你也要嗎?!”

“朕為什麽不要?”康熙還覺得奇怪呢,過去的那些生辰蛋糕、自行車、溜冰鞋,哪一樣是他沒有的?跟是不是太子的生辰禮無關。

太子也覺得奇怪,按照六弟的性格和對汗阿瑪的喜歡,雖說是他的生辰禮,但也不應該漏掉汗阿瑪的那一份啊?

被康熙和太子這麽盯著,胤祚急得汗如雨下。

要賽車是沒問題,但現在要擺明了是要一起比賽啊,這才是問題所在!

“這、這是小孩子的遊戲,不太適合大人。”胤祚咽了口口水,完全不敢想象康熙跟他們一起四驅兄弟,畫麵太美不敢看啊嗚嗚嗚!

康熙眯起了眼睛,一針見血地指出:“你這是根本沒準備給朕的那一輛啊!”

“有的有的,就是……”胤祚搓搓小手,“汗阿瑪能自己在寢宮玩嗎?不跟我們一起……”

後麵的話在康熙涼颼颼的眼神中消失,“朕的寢宮能放下這麽大的賽道嗎?”

胤祚閉了閉眼,行吧,我已經努力拯救過你了,是你自己不領情的!

“魏珠,去拿!”

除了小公主的嬰兒床,就連小公主用的風鈴,胤祚都做了個不一樣的給康熙送過去了,就怕被康熙揪到小辮子,自然不可能漏掉賽車。

屬於康熙的那一輛賽車還用了明黃色的漆,一看就是皇帝專用。

見到魏珠小心捧來的專用賽車,康熙的臉色立馬陰轉晴,躍躍欲試道:“保成,來比賽!”

太子:“來了!”

院子裏隻鋪設了兩條賽道,隻能供兩個人玩,於是,胤祚雙手托腮坐在小馬紮上,遠遠地看著康熙和太子在那玩四驅兄弟。

康熙一邊跑一邊喊:“千裏馬,你快跑啊!”

太子恨鐵不成鋼:“汗血寶馬,你別慢下來啊,快超過去!”

胤祚雙眼無神,失去靈魂,恨不得原地去世。

啊,康師傅被他玩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