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器械。

傑克丹尼塗著黑色甲油的指尖按下收音機的按鈕, 放出的卻不是什麽音樂或新聞,而是秒針走動的“噠噠”聲。

她將音量調到了最大,隨後才走到了一邊的器具台邊, 悠然地調配起要用的試劑。

在這種節律性的“噠噠”聲中,威雀平靜地躺在手術台上,一雙黯淡的赤瞳盯著慘白的天花板。

諸伏景光突然覺得, 這樣的威雀很恐怖,比暴怒中的他更加恐怖。

躺在那裏的好像不是什麽活生生的人, 而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他並不知道今天來A基地是做什麽的, 直到威雀帶著他走到了基地的深處,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人早已等候多時。

看到威雀, 她綻開甜膩的笑容:“好久不見啦, 雀雀。”她親昵地湊近, 看向威雀的眼裏盈滿了毛骨悚然的愛意。

威雀皺眉, 明顯很反感她的行為,但他還是忍著沒做什麽。

看著威雀進了手術室,雖然知道可能性不大,但諸伏景光還是上前一步, 問正要跟進去的女人:“你好, 我可以進去嗎?”

女人回身上下打量他, 笑道:“你是雀雀的直屬部下, 蘇格蘭吧?你好,我是傑克丹尼。你的話, 當然可以進去啦!”

出乎意料的,她同意了。

諸伏景光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進入手術室, 威雀已經熟練地躺上了手術台, 諸伏景光看著這一幕, 隻覺得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看著傑克丹尼哼著歌打開各種儀器,將電極片接到威雀的腦袋上,隨後一旁的儀器上就出現波形的畫麵。

那是腦電波。

術業有專攻,諸伏景光不知道這種波形圖代表了什麽,但是他卻直覺地因為這種操作而感到了不安。

在“噠噠”的聲響中,威雀愈發平靜,諸伏景光卻愈發焦躁。

他猜到了某種可能性,卻又害怕自己的猜想成真。

甚至,他開始驚恐。

如果……如果真的是……那麽為什麽會放我進來?

根據那份病曆,威雀至少八歲就進入組織了,那麽,這十一年間,這個“體檢”又進行了多少次?

他們怎麽能這樣對待一個孩子!

十多年的根深蒂固,威雀還能被治好嗎?他的情緒控製障礙真的是先天性的疾病,還是組織實驗的副產物?

在這種驚疑中,他強迫自己保持冷靜,壓抑著憤怒和悲哀繼續旁觀接下來的一切。

傑克丹尼迅速地配好了藥劑,推著小推車到了手術台旁邊,手術台上,威雀像是斷了線的木偶,對周遭的一切都沒有反應,連傑克丹尼將針筒紮進他的側頸,都沒能讓他眨一下眼睛。

這種“體檢”早已重複過上百次,幼時的威雀還會因為這種行為而暴起殺人,如今的囚鳥卻早已習慣這些。

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模糊,儀器上代表活躍的腦電波逐漸平緩,進入了睡眠狀態。

周遭的一切都像是在遠離自己,隻有那個深刻在靈魂裏的聲音還在響起。

“你要成為憤怒本身,你要化身為死亡,你要賦予他人平靜,讓所有人憎恨你,然後終有一日,你會被萬人所指,在無數人的恨意中獲得永恒的平靜。”

“以後,你的名字就叫威雀。”

威雀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被洗腦,他也知道,自己無法自救。

他討厭被控製,但在麵對艾維克利時,卻隻能感受到滿溢的崇拜與向往。

艾維克利總把永恒的朋友掛在嘴邊,卻在每一次的洗腦中讓自己將他奉為神明。

哈!

恍惚間,威雀聽到自己的冷笑聲。

我的神明可從不是什麽艾維克利。

整整十年的洗腦根本不是威雀能夠輕易擺脫的,這些針對艾維克利的負麵情緒剛剛升起不久就被擊碎,最後重組成一句話。

艾維克利是我的道標,賦予了我人生的意義,我當然樂於效忠於他,但是……

神明是唯一的,悠平是永遠的最優級。

固定的洗腦時間結束,傑克丹尼關掉錄音筆,重新打開隻會發出“噠噠”聲的收音機,憐憫地看了看還在斷線重連的威雀,踩著高跟鞋離開。

臨出門前,她拍了下諸伏景光的肩膀:“我還有事,他的下一次體檢在六月,記得帶他來喲~”

諸伏景光僵硬地站在原地,臉上無法控製地流露出恐懼。

這是作為一個人類,看到這種能夠控製人類信念的技術是所下意識地產生的恐懼。

如果一個人,他的記憶、想法、信念都是由機器灌輸操控的,那麽他還能算是人類嗎?那種東西,真的不是機器人嗎?

最後,諸伏景光對著角落的監控低下頭,露出脆弱的頸脖。

他完全臣服了。

這次旁觀是一次震懾,也是一次綁定。看過威雀洗腦過程的他從此注定隻能效忠於威雀和BOSS,一旦有了別的心思,就勢必遭到威雀的追殺。

看來最近表露的野心有些過頭。諸伏景光低著頭,冷靜地判斷。

就著這個姿勢定了一會兒,諸伏景光才靠近威雀,輕聲呼喚:“威雀?”

在監控看不到的死角,青年臉上的恐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刃般的銳利冰冷,向來溫和的諸伏景光此刻完全沉下了臉色,少有地露出了凶狠的神色。

沒有回應。

那雙寶石般的赤眸此刻像是耗盡了光華,渙散混沌地睜著,呆滯地盯著天花板上的一點,如果不是偶爾還眨動一下,恐怕會被人誤以為是什麽劣質的BJD眼睛。

約莫過了五分鍾,威雀才真正醒過來,看到守在床邊的諸伏景光,迷惑出聲:“蘇格蘭?”

“你醒了,威雀。”諸伏景光笑道,“我們走吧。”

有什麽……不一樣了。

威雀遲疑地點頭,借著諸伏景光的手從**下來。

諸伏景光自覺地跟在威雀身後。

此前他的計劃一直是將威雀作為跳板,等獲取代號後就找機會離開,成為獨立的行動組成員。

但現在看來,這個計劃無法實施了。

威雀會定期接受“體檢”,這也說明了威雀在組織裏的特殊,並且那個錄音筆裏的聲音,很可能就是BOSS的聲音,畢竟沒有那個組織的首領會允許自己手下的刀被別人所持。

威雀對於BOSS很可能也非常重要,既然那位BOSS警告他在威雀手下好好呆著,那麽就隻能盡可能地獲取威雀的信任,再通過威雀獲取BOSS的信息了。

威雀並不擅長辨認人心,但他有著野獸般的直覺,要獲取他的信任並不簡單,不過……

諸伏景光感覺自己受到了良心的譴責。

這孩子可能有點缺愛,對於別人的善意反而無所適從。

諸伏景光給威雀送了兩個月的三餐,偶爾也會給他帶點小點心,每當這種時候,威雀都會開心一整天,並且認真地跟他道謝。

所以,要用蜜糖陷阱嗎?

諸伏景光內心糾結起來,雖然已經十九歲了,可是威雀還是未成年啊,而且他也不擅長這個,相較起來,還是研二更會一點吧。

“蘇格蘭?”注意到諸伏景光落後了,威雀回身叫他。

“啊,抱歉,在想點事情。”諸伏景光歉意地笑笑,“今天還要做任務嗎?”

威雀搖頭。

“那威雀接下來打算做什麽呢?”

威雀認真思考了一下,遲疑道:“回去?”

按照諸伏景光對他的了解,這個回去肯定是回櫃子裏去。

今天之前,諸伏景光隻覺得這是威雀的怪癖,而現在,回想著威雀與其說是規律,不如說是空白的生活方式,他恍然想道:

威雀……是不是也在害怕?在他心中,那個不知道是否還存在的自己的意識,是不是也覺得周圍危機四伏,隻有在那狹小的櫃子裏,才能感到片刻安寧?

試探著伸手,見威雀沒有反應,諸伏景光才揉了下他的腦袋。

威雀:懵jpg.

“我們去逛一下如何?上次給你帶的小蛋糕喜歡嗎?那家店裏還有很多其他的口味哦!”諸伏景光用哄小孩的口吻說著。

威雀立刻不在意手下的冒犯了,開心點頭,把諸伏景光往前推了推,示意他帶路。

……

神宮司葉是個怪人。

這是帝丹小學六年級a班的小朋友們共同的認知。

明明距離小學畢業隻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了,他卻突然轉學到了這個班上。

明明是個男孩子,卻打扮的比女孩子還漂亮,穿著女孩的製服裙,卻沒有老師製止。

明明大家都喜歡結伴回家,隻有他喜歡獨來獨往。

但是沒有人討厭他。

來到班上不到一周,他就憑著精致的臉蛋和開朗的性子獲得了全班人的喜愛,就連老師都對這個過於活潑的孩子又恨又愛。

“今天,一定要邀請到葉醬!”周五放學前,鈴木園子握拳,身後隱約有火焰燃起。

說來也奇怪,明明大家都很喜歡神宮司葉,卻至今沒有人去主動邀請神宮司葉一起回家或者出來玩耍。

“葉醬一定很孤獨吧!”鈴木園子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了手帕,做作地擦了擦眼淚,“你們想想,周末的時候,大家都一起去玩了,隻有他,一個人呆在房間裏,沒有朋友,也沒有親人……”

“喂喂,神宮司君有家人在的吧。”工藤新一死魚眼,“那家夥一看就是哪裏的大少爺,哪有你說的那麽可憐,你說是吧,蘭。”

毛利蘭卻沒有回話,看她的神情,竟然有幾分讚同鈴木園子的話。

“不是吧,蘭,你也喜歡那個家夥?”雖然對神宮司葉沒什麽惡感,但看到毛利蘭讚同的表情,工藤新一下意識地就開始吃醋。

“新一!不可以叫別人‘那個家夥’啦!太不禮貌了!”毛利蘭先是教訓了一下自己的幼馴染,隨後才道,“大家都很喜歡神宮司君吧?我隻是覺得……”

她好像有些不知道怎麽形容:“我隻是覺得,神宮司君好像並不開心,所以,要是能夠邀請到神宮司君,可以讓他開心一下,不是也很好嗎?”

不開心?

工藤新一扭頭看坐在第一排的神宮司葉。

對方正跟幾個女孩聊天,不知道說了什麽,一起笑了起來,幹淨的笑容在對方那張過於精致的臉上,好看極了。

哪裏不開心了。

說到底就是想跟他一起玩嘛。

工藤新一腹誹,但看到毛利蘭期待的神情,還是沒說什麽反對的話。

於是放學後,神宮司葉就被鈴木園子堵在了教室。

“葉醬!啊不,神宮司君!”脫口而出的親昵讓鈴木園子小臉一紅,但她還是頂著神宮司葉的疑惑目光繼續道,“明天可以邀請你跟我們一起去逛街嗎?”

“葉醬?”神宮司葉重複了一遍這個稱呼。

鈴木園子的小臉更紅了。

見狀,神宮司葉上前兩步,貼到了鈴木園子的身前,隔著不到一拳的距離,嗲聲道:“園子醬想要這樣叫我也可以喲,我不介意的!”

他的偽聲技巧很強,發出的聲音像是某種名貴的奶貓,甜到人的心底去,哪怕知道這是個男孩,也不由自主地忽略這件事。

他是故意在逗鈴木園子。

這個月以來,對方最開始的乖巧濾鏡早就在同學麵前碎的渣都不剩,大家都知道他的惡趣味,就連老師也被他捉弄過。

但是沒有人能討厭他。

他總能激起別人對他的憐愛。

鈴木園子的臉快要冒煙了。

可神宮司葉還不滿意,不論是金錢還是喜愛,他都隻想要更多更多,最好能多到將他溺死。

他小心翼翼地用臉頰貼上了鈴木園子的臉,輕輕地蹭了蹭,語調甜軟:“謝謝你,園子醬,明天我會跟你們一起噠!”

直到神宮司葉蹦蹦跳跳地走了,鈴木園子還是一副恍恍惚惚地樣子。

“嘿,嘿嘿……”躲在拐角的毛利蘭和工藤新一一走過來,就聽到了她的傻笑聲。

“嘿嘿,葉醬貼貼,好軟,嘿嘿……”

“園子?園子!”毛利蘭試圖喚醒幼馴染。

“嗚嗚嗚!蘭,葉醬真的好可愛!嗚嗚嗚!他跟我貼貼耶!救命,他在向我撒嬌!他喜歡我!”鈴木園子激動到語無倫次。

她抓住毛利蘭的胳膊,鬥誌昂揚:“小葉那麽可愛,一定很容易被壞人盯上的!蘭,我們要保護好小葉!”

毛利蘭略微疑惑了一下幼馴染的腦回路,最後不明所以地點頭。

這也是為什麽,本來應該窩在自己的安全屋裏的神宮司葉會出現在涉穀步行街的原因。

今天是周六,不在學校裏的小孩總算能穿自己的衣服,因為是第一次與朋友出來玩,他特意挑了自己最近最喜歡的一件小裙子。

卡其色的小裙子上有著皮質的綁帶,咖啡色的蝴蝶結點綴在腰間,小巧的皮包扣在皮帶上,看起來像個冒險家女孩,可愛又利落。

踩著咖啡色的厚底靴,神宮司葉到了約定好的集合點,他比約定的時間要早到不少,比起遲到,顯然早到更好。

還可以收獲不少歉意,這些情緒,都是獲得喜愛的基礎嘛。

百無聊賴地翻看手機,處理了一下堆積的業務,半個小時很快就消磨過去。

眼見著時間快到了,他才關掉手機。

手機屏幕上,笑容燦爛的女孩像個小太陽,卻隻出現了短短幾秒,就被黑暗的屏幕取代。

“小葉!”鈴木園子的聲音老遠傳到耳朵裏。

神宮司葉緩緩呼出口氣,揚起比手機屏幕上的女孩更大的笑容,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招手。

“抱歉抱歉,讓你久等啦。”鈴木園子小跑著過來,身後跟著同樣抱歉的毛利蘭和一臉無所謂的工藤新一。

“沒關係啦。”神宮司葉笑眯眯地搖頭,看向她身後的毛利蘭和工藤新一,“午好,毛利同學,工藤同學,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叫你們小蘭和新一嗎?你們也可以直接叫我名字。”

“不介意的,神,小葉。”毛利蘭很開心地改口。

工藤新一點頭,表示自己不介意。

四個六年級的孩子倒也沒多少可以逛的,他們這個年齡的孩子出來玩大多都是去吃各種好吃的,鈴木園子早早就做好了攻略,帶著小夥們直奔訂好了的餐廳。

四個小孩都不是缺錢的主,在選擇餐廳上更看重的是味道好不好吃,因而最終訂的餐廳是一家檔位中等偏上的西餐廳,以牛排和甜點而出名,更有意思的是,這家餐廳最近正在進行化妝舞會的主題活動。

給四個小孩引路的服務員是個帶著貓咪麵具的青年,在征求小朋友們的意見後,將他們帶到了比較偏僻安靜的02號卡座。

古典風的鋼琴純音樂在歐式裝潢的餐廳裏回**,氣氛還算不錯。

“蛋糕?”少年平板的聲音從隔壁傳來。

神宮司葉晃腿的動作一頓。

“先吃飯再去買蛋糕,這家店的甜點也很好吃的。”

“為什麽你知道?”

“聽別人說過。”

“我沒聽過。”

一直在認真回答的青年似乎有些不知道怎麽接話了,頓了兩秒,才說:“那以後我說給你聽?”

像是玩笑一樣的回答,少年卻好像信了,認真地回答:“好。”

神宮司葉:……

他想到什麽,偏頭看了眼工藤新一,果然看到了對方皺著眉沉思的樣子。

也不知道是哪句話戳到了小偵探的雷達。

神宮司葉悠閑地晃腿,完全沒有要給威雀打掩護的意思。

那個人的事,跟我無關。

他麵上帶笑,心底卻有個帶著仇恨的聲音說著。

雖然覺得隔壁桌的對話有點奇怪,但也隻是有點奇怪而已,工藤新一思考了一會兒,沒怎麽放在心上。

很快餐點都上來了。

跟這三人小隊出來,神宮司葉就做好了出事的準備,所以當尖叫聲響起的時候,他毫不意外地把最後一口布丁塞進嘴裏,才跟著鈴木園子——工藤新一早早像個小炮彈一樣衝了出去,毛利蘭也習慣性地跟上了他——出去。

死亡的是一個帶著貓咪麵具的服務生,看對方胸前的名牌,就是為他們引路和點餐的服務生。

神宮司葉悄悄瞥了眼現場,馬上就不感興趣地轉開了視線。

警察很快就來到了現場,將現場封鎖起來。

最後接觸這位服務生的02號卡座和01號卡座客人自然就被留了下來。

諸伏景光一眼就看到了與三個小孩站在一起的神宮司葉,笑著向他招手:“中午好,小葉。”

不論是他與安室透的好友身份,還是神宮司葉的“安室透線人”身份都是在組織裏報備過的,這個時候裝作不認識才奇怪。

旁邊的威雀看了他一眼,猶豫著學他:“中午好,小葉。”

“你好呀,光哥。”偽裝成蘿莉音,神宮司葉跑到諸伏景光身邊,敵意地盯著威雀,“這個大哥哥是誰呀?”

諸伏景光還是第一次聽到神宮司葉的蘿莉偽音,神情奇怪了一瞬,又很快調整好:“這位是……”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介紹。

“悠。”威雀接過了話頭。

神宮司葉的笑容扭曲了一下。

威·經常被淺神彌耶炫耀·總算有了自己的炫耀對象·雀:欸嘿。

神宮司葉沒有get到威雀的小得意,跟淺神彌耶和威雀不同,他厭惡甚至憎恨萩原悠平,威雀在他的麵前用“悠”這個名字,完全就是在挑釁他。

當著諸伏景光的麵,神宮司葉不好發作,隻能朝威雀做了個鬼臉,跑回了鈴木園子旁邊。

“葉,你認識那兩個人?”工藤新一不知道什麽時候蹭到了他旁邊。

“嗯,那個大哥哥叫井川光,算是鄰居吧,旁邊那個死人臉不認識,好像是光哥的朋友。”

“是嗎……”工藤新一摸著下巴思考,湊到神宮司葉耳邊小聲道,“你確定他們不是什麽危險人物嗎?”

“哈?新一,你是不是看多啦?”神宮司葉被逗笑了,“光哥好像在一家射擊俱樂部當教練,倒是那個死人臉看起來不像個好人,說不定是什麽冷血殺手哦!”

工藤新一正想繼續問一些信息,就突然被一股大力扯開。

順著力道看去,鈴木園子兩眼冒火,很是生氣的樣子:“新一!你已經有小蘭了!不可以覬覦小葉!”

喂喂,不要因為他一直用偽音就忘記他是男生啊!工藤新一翻了個白眼,暫且把這件事放到一邊,專注於眼前的案件去了。

這個案件並不複雜,除了他們這些證人之外,排除下來後的嫌疑人隻有三個,分別為死者的同事、死者的老板和死者的女友。

這三人都與死者之間有些許恩怨,有足夠的殺人動機,而根據他們這些證人的證詞,警方將死者的死亡時間確定在了一個半個小時的時間段內。

在這個時間段裏,唯一沒有不在場證明的隻有當時因為弄潑了菜品,不得不回去換衣服的死者同事。

案子似乎就這麽結束了,神宮司葉站在邊緣的位置,笑眯眯地看著這場鬧劇。

貪婪並不會搜集情報,他隻會抓住一切可以掠奪的契機,一直以來,他能夠做到的就隻是分析情報而已。

在用餐的中途,他們這一桌曾叫過服務生過來加餐,也正是這一次加餐,使得警官縮小了死亡時間的推測範圍。

神宮司葉看出了誰是凶手,但是他不是偵探,搞不懂這些花裏胡哨的殺人犯們都用的些什麽手法,他也不打算站出來說些什麽。

能不能抓到凶手,跟我又沒什麽關係,就算是葉,也不會事事都管的。

“等等!”正義的小偵探果然站了出來,劈裏啪啦地把自己的推理說了出來。

“……也就是說,能完成這個手法的隻有你!村口先生!”工藤新一自信地指向神色逐漸驚惶起來的餐廳老板。

“小朋友,你在亂說什麽啊?那個時間我可是正在與宮本先生談生意啊。”村口武亮勉強鎮定下來,“你和你的兩個小姑娘還有那個男孩不是都說,那個時間點,宮司還活著嗎?”

警官們疑惑地看向他指的位置。

“那邊……不是三個女孩嗎?”死者女友遲疑開口,有點懷疑自己的眼神。

“對呀,村口先生,為什麽你會覺得,我是男孩呢?”神宮司葉配合地問道,自然的甜軟的聲線讓人無法想象這是一個男孩。

工藤新一投去一個讚許的眼神,接話道:“因為,後來來為我們加餐的服務生,其實是老板你假扮的,對吧?”

“從進來餐館到卡座之間的時候,葉一直沒有說過話,隻有在點餐的時候,才開口用他真正的聲音說過話,出事之後,他一直……”工藤新一突然意識到,從出來之後,神宮司葉就莫名其妙的一直用偽音說話。

難道……他早就看出來了?!

太厲害了吧,葉!怎麽做到的?!

咳咳,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工藤新一繼續道:“他一直沒有用本音說過話,所以不論是警官們還是渡邊先生和佐川小姐都以為他是女生。”

“所以,村口先生,你是怎麽知道,葉是男生的呢?”

“對呀,村口先生。”女孩的聲線逐漸低沉下來,變成了略帶沙啞的稚氣男音,“你是怎麽知道的呢?”

“我、我……”村口武亮連連後退,不知道該如何辯解,最後,他頹然地低頭,“對,是我殺了他。”

“是他該死!他該死!我女兒才六歲!我把他當弟子,他怎麽敢!”村口武亮激動起來,麵目猙獰地哭喊,“她才六歲啊!就這麽被那個禽獸給……我有錯嗎?我沒錯!”

他突然暴起,趁著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衝向了正笑盈盈地看著他的神宮司葉,嘴裏語無倫次地說著:“我沒錯,我不能被抓,我沒錯,我沒錯!”

“小葉!”鈴木園子驚叫出聲。

因為要與凶手對峙,神宮司葉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走到了距離凶手很近的地方,這麽近的距離,幾乎沒有人能夠反應過來救他。

他卻異乎尋常地鎮定,臉上的表情甚至說得上是冷漠。

“嘭!”一聲巨響,正常成年男性體型的村口武亮被踹飛出去,在他衝向神宮司葉的必經之路上,瘦弱的少年緩緩收腳。

他抬眸,暗沉的紅眸像是凝固的血塊。

“正當防衛。”他將手放到神宮司葉的頭上,臉上的表情是與小孩如出一轍的冷漠。

眾所周知,在這個柯學的世界,隻要不用刀木倉之類的東西,不論體術多好,都是打不死人的。

所以村口武亮理所當然地隻受了點皮外傷。

趁著警官們去處理村口武亮的空檔,諸伏景光帶著威雀溜走了。

笑話,他們總不能跑去警視廳做筆錄吧?“井川光”還好,威雀還不知道有沒有合法身份呢。

威雀其實還想再rua一下神宮司葉的腦袋,但覺得再rua下去就不好解釋了,還是乖乖跟著諸伏景光走了。

“蛋糕?”他還惦記著早上說好的蛋糕。

“好,帶你去。”麵對這樣的威雀,諸伏景光總忍不住把他當成小孩子,“說起來,威雀剛剛為什麽會救那個小孩?”

啊這……

威雀努力思考該怎麽混過去,最後幹脆自暴自棄地回答:“我不知道,想救就救了。”

“這樣啊……”諸伏景光忍不住又摸了把威雀的腦袋。

他的頭發有點偏長,雖然洗的幹幹淨淨的,但因為不會打理,總顯得亂糟糟的,看起來像個蓬鬆的棉花糖,很好rua的樣子。

實際上也確實很好rua。

相處了兩三個月,諸伏景光也逐漸摸清楚了在威雀這裏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

私下裏單獨相處時隨意了不少,偶爾也會悄悄地照顧他一點。

反正這孩子傻傻呆呆的,隻要不被組織的人看到就沒事。

想著,諸伏景光又多揉了幾把。

被揉得搖頭晃腦的威雀有些迷糊,在諸伏景光收手的時候,下意識地蹭了蹭,喊了句:“哥哥……”

諸伏景光動作一頓。

似乎隻是今天“體檢”的一點副作用,威雀迷糊了一下,很快又回過神來,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什麽。

……

“葉,你是不是早就看出來了!”回家的路上,工藤新一一直纏著神宮司葉。

“是是是。”神宮司葉被纏得沒辦法,連連點頭,“我隻是單純地發現了後來的服務生與先前的不是同一個啦,後來的服務生的手上有戴戒指的痕跡,可是前一個沒有。”

“我不會推理,你說的那些神奇的手法我看不出來,不過,根據分析來看的話,有條件作案的隻有老板嘛。”

這家餐廳的麵具都是定製款,獨一無二,因為隻是個短期活動,也沒有什麽備用麵具。

而要偽裝成死者,最關鍵的就是那個麵具,而直接配戴死者的麵具,將會無可避免地在死者的麵具上留下生物信息,但凡有點腦袋的人都不會這麽做。

這麽一來,有條件悄悄弄一個同款麵具地也隻有老板有條件在定做的時候就多做一個麵具了。

“原來如此。”工藤新一明白了,頓時沒了興趣。

“啊,今天那個人……”

“工藤同學,可以請你收斂一下你無處安放的好奇心嗎?我、不、知、道。”神宮司葉笑得危險。

工藤新一閉嘴了。

說說笑笑間,一個長發針織帽的男人與他們擦肩而過,四個小孩繼續向前走著,那個男人卻停下來腳步,回頭看了眼他們。

或者說,他在看神宮司葉。

在神宮司葉發現他前,他就收回了視線,繼續朝自己的目的地走去。

他穿過馬路,走進了便利店。

“秀,這裏。”等在便利店裏的金發美國女人向他招手。

赤井秀一走過去,在她的對麵坐下。

“秀,你要的資料。”女人遞給他一個U盤。

收好U盤,赤井秀一皺著眉沉思。

“秀?”女人擔憂地喊他。

赤井秀一沒反應,半晌,才呢喃道:“神宮司……葉?”

赤井秀一終於從記憶的深處挖掘出了那抹熟悉感的由來,那是兩年前他成為FBI探員後不久所參與的一次爆炸案件。

爆炸的地方是一間規模很大的研究所,因為研究所隸屬於辛德勒公司,對方堅稱那是有人用不正當手段毀掉了他們的研究成果,要求他們徹查此事。

可查到最後,他們還是沒有查到任何人為因素,最終這個案件被歸為了意外。

赤井秀一之所以對神宮司葉有印象,還是因為對方是那一遝死亡名單裏少有的亞洲麵孔,而且對方的資料比起其他人員的資料來說,單薄得可憐。

神宮司葉,女,十八歲,擅長電腦技術。

這幾乎就是那張資料上所有的有用信息了。

哦,不對,那上麵還有一張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笑得燦爛,藍寶石般璀璨的眼裏盈滿了對這個世界的喜愛,比在臉邊的剪刀手俏皮可愛,不難想象這樣的女孩長大後會是怎樣的耀眼。

當時的赤井秀一還覺得有些可惜,他自己也是半個日本人,看到這麽美好的女孩子就這麽逝去,也覺得有些唏噓。

所以……剛剛那個孩子是誰?為什麽跟那個女孩長得一模一樣?

是那個女孩的家人?可是那個女孩在美國,她的家人怎麽會在日本?

想起對方那份跟黑戶沒多少差別的資料,赤井秀一心下一沉。

想起自己杳無音訊的父親,赤井秀一歎了口氣:“朱蒂,麻煩幫我查一個人的資料。神宮司葉,兩年前死在辛德勒研究所爆炸事件中,我要她在美國的所有經曆和相關身份資料。”

“好。”朱蒂毫不猶豫地應下。

“那麽,今天就這樣吧。”赤井秀一起身,“最近我要開始策劃潛入那個組織了,你們在外策應,注意我的暗號。”

“等等!”朱蒂抓住了赤井秀一的手,鄭重道,“秀,請一定要注意安全。”

麵對女友的囑托,FBI的特工先生柔和了神色,點頭:“嗯,放心吧。”

……

“啪!”

燈光突然亮起,照亮了整個房間。

這裏是一個很大的地下室,潮濕、陰冷,透著股無法去除的黴味。

牆壁上的白漆在長年累月的濕氣腐蝕下,無可避免地脫落,露出其下灰黑的牆麵。

過於寬闊的麵積沒給它添上什麽格調,反而讓住在這裏的人不管怎麽努力都無法給這裏添上一點人氣。

——更何況住在這裏的人並不怎麽努力。

換氣扇的聲音“呼啦啦”地響著,一下子把人帶到某個工業化車間裏。

怎麽看都不像是適合住人的地方。

但這裏就是“小太陽”神宮司葉的家。

站在台階上的“女孩”冷著臉,輕聲說道:“我回來了,姐姐。”

如果有人能夠看到此刻的神宮司葉,恐怕再怎麽眼拙都不會稱他為什麽“小太陽”,甚至都找不到什麽好詞來形容他。

也許他對威雀的稱呼倒是很適合他。

死人臉。

客廳的電視機自動開機,放出錄好的搞笑綜藝,像是在逗他開心,可是那些歡樂的聲音甚至蓋不過換氣扇的“呼啦”聲。

可是神宮司葉還是被“逗”笑了,這笑容似乎與他麵對那些同學的笑容一模一樣,連弧度都沒什麽區別,宛如複製粘貼的圖片。

他坐在沙發上,完成了今日日常——看完電視為他播放的節目。

隨後他才起身進了浴室。

洗漱完畢,他穿著小碎花的睡裙,匆匆地跑進了臥室。

赤足踩在光滑的鏡麵上,貼滿了鏡子的牆壁照應出無數個“女孩”的模樣,一個套一個,看起來驚悚恐怖。

對於這仿佛恐怖片場景的地方,神宮司葉卻早就習慣,蹦蹦跳跳地躺到了**。

他看了眼床頭櫃上陳舊的小熊鬧鍾。

九點了,該睡覺了。

他每天的日程就像被設定好的程序,規律刻板地執行著,不知疲憊地持續著,好像這樣就能假裝一切都沒有變化。

可他甘之如飴。

就算是自欺欺人也無所謂。

“晚安,姐姐。”對著天花板上的鏡子,神宮司葉認真地道了晚安,才安心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