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神彌耶走上了觀光塔的瞭望台。

這裏的人並不多, 畢竟大多數人來遊樂園都是來玩或者來拍照的,即使到瞭望台上來使用這些高精度望遠鏡也隻是圖個新鮮的看看,很快就離開了, 淺神彌耶挑了個合適的望遠鏡, 很快就在一片色塊中找到了唯一的能夠被他看清的人。

他正在看向這裏。

淺神彌耶勾唇一笑,靜下心來,淺金色的眼眸裏,因為萩原悠平而起的情緒逐漸沉澱,變得空洞虛無。

接下來,他不需要思考, 不需要感知,他隻用成為萩原悠平的眼睛, 去觀察這個遊樂場裏的一切。

緊張、害怕、激動、興奮……

視野裏,無數混沌的色塊上充斥著各種字眼, 在這種近乎失去自我的感覺下, 淺神彌耶清晰地感覺到了萩原悠平的精神向自己靠攏, 源自靈魂的本能催促著自己去與萩原悠平融為一體, 催促著自己自我消亡, 回歸完整。

但對於淺神彌耶來說, 這些本能根本不值一提,沒有什麽是比萩原悠平本身的意誌更重要的。

還沒有燃燒殆盡, 怎麽可以自私的死去?

“找到了。”萩原悠平的聲音在腦海裏響起,隨後便抽離了自己暫時投注到淺神彌耶身上的意識。

與此同時,站在人群中,似乎在發呆的青年突然眨了眨眼, 紫色的眼眸重新靈動起來。

伸手把不知道什麽時候掉到眼前的碎發撥弄到耳後, 萩原悠平看向遠處摩天輪的方向, 悠閑地向那邊走去。

……

天色隨著時間的流逝暗沉下來,本該逐漸變得更加熱鬧的遊樂園一反常態的變得有些安靜。

園區裏,來來往往的遊客裏不知道什麽時候沒有了小孩子,隻有看上去是情侶或者朋友的年輕人在來往打鬧著。

等萩原悠平走到摩天輪下的時候,號稱媲美日本最大摩天輪的壯觀設施才剛剛走完它的最後一圈,唯一一個載著遊客的車廂穩穩停在最下麵,身形修長的青年牽著銀發的小女孩走出車廂。

“今天玩得開心嗎,阿斯蒂?”青年眉眼彎彎,看上去對身邊的小女孩很是寵愛。

小女孩認真思考了一番,重重點頭。

“那……阿斯蒂累不累呀?”

小女孩仔細感受了一下,搖頭。

“好吧,看來還是沒有玩的盡興啊。”青年無奈搖頭,“不過沒關係,說好了今天會讓阿斯蒂玩得盡興的,我不會騙你的。”

“嗯嗯!”

“那麽……”青年停下腳步,抬頭看向站在摩天輪入口前的萩原悠平,“接下來該進入正餐了。”

“居然直接自己站到我麵前嗎……這可真是有點嚇到我了呢~”青年的語調過分的親昵,像是對著情人的耳語,看向萩原悠平的眼神也氤氳著蜂蜜般粘稠的甜意,“初次見麵,悠平醬,你可以叫我特吉拉。”

萩原悠平麵無表情地做了一個有些敷衍的嘔吐表情:“不好意思,有些惡心。”

“別這麽說嘛,悠平醬。”牽著安靜的阿斯蒂,特吉拉緩緩走下登上摩天輪的樓梯,在萩原悠平麵前大概兩米的距離站定,“既然你這樣站到我的麵前,我是不是能認為你願意到我這邊來呢?”

“還是說,你真的那麽天真地認為,憑著公安的那些廢物,就可以抓住我,結束這一切呢?”說著,他似笑非笑地看向周圍的遊客。

被他看過的人下意識地腳步一頓,隨後像是被嚇到了一樣腳步匆匆地走遠。

“嘖嘖嘖,真是敬業呀。”特吉拉嗤笑道,鬆開了牽著阿斯蒂的左手,又上前一步。

這一步踏進了人類的心理安全距離,對於萩原悠平這類人來說完全是個危險的信號。

但萩原悠平依舊平靜地站在原地,嘴角緩慢勾起一個冰冷的笑容,他出來地有些匆忙,隻隨手從事務所的衣櫃裏那裏一件黑色風衣套上,出門後才後知後覺的發現穿成了淺神彌耶的外套。

over size的外套使得他本就稱不上健壯的身形看上去更加纖瘦,與肌肉結實的特吉拉相比就像是個小孩子。

“如果是你的話,一定也能理解的吧?人類這種生物就是如此容易被操控思維與行動,他們是如此的愚蠢又自命不凡。”好像隻是有黑色的虛影一閃而過,特吉拉的手上就出現了一把改裝手木倉,他穩穩地指向萩原悠平的腦袋,“悠平醬,這樣的人根本不值得你這樣的強者去討好,你覺得呢?”

“還有那些自訕正義的警察們。”特吉拉的手指放在了扳機上,“你覺得,他們在等什麽呢?明明現在,我隨時都可以殺死悠平醬了,可是他們連一點要來拯救悠平醬的意思都沒有啊。”特吉拉裝模作樣地歎了口氣。

“你說得對。”萩原悠平點頭,神情間倒是頗為讚同,“那些蠢貨根本沒什麽值得浪費時間的。”

“但是不好意思。”萩原悠平的表情愈發輕蔑起來,“比起那些蠢貨,你們這些渣滓更不值得。”

他毫無預兆地歪了歪腦袋,一枚子彈呼嘯著從他耳邊飛過,刺痛的灼燒感自耳廓傳來,溫熱的血液順著臉頰滑落。

被輕而易舉地躲過了攻擊,特吉拉反而更加興奮起來:“啊——不愧是被稱為神之眼的悠平醬啊,真是耀眼。”

“嗬,沒有易容,沒有□□,你還真是囂張啊。”萩原悠平的視線移到特吉拉身後已經因為特吉拉的攻擊而手握雙刀、死死盯住他這個獵物的阿斯蒂身上,漫不經心道,“這就是你的倚仗嗎?”

……

“不行!降穀先生,目標在有意識地借用萩原先生的身體當做掩體,我們無法狙擊,也沒辦法射擊!”躲在綠化帶裏的公安警察密切地注意著不遠處的情況,語調焦急,“目標已經拿出武器了!”

話音剛落,一聲異常響亮的木倉聲就從前方的對峙現場傳出。

“降穀先生,對方開木倉了!”

這個不用屬下報告降穀零也能知道,為了防止計劃沒有成功、自己卻暴露身份這種情況,在十拿九穩之前,降穀零並不敢太靠近現場,即便如此,隔著大概20米的距離,降穀零依舊聽到了那聲混雜在遊樂園的音樂聲裏的響亮的木倉聲。

他表情一肅,幾乎想要直接去往現場,急切詢問:“悠平怎麽樣?”

“萩原先生及時躲開了,隻受了點輕傷。”

那就好。

降穀零鬆了口氣,隨即大腦迅速轉動起來。

該怎麽辦?讓公安的人直接衝出去?不行,現在特吉拉正直接用木倉鎖定了萩原悠平,公安的人衝出去的一瞬間,對方恐怕就會直接開木倉,悠平不一定能每一次都直接躲開,最好的方法還是要先遠程讓特吉拉和阿斯蒂失去行動能力!

“攻……”擊阿斯蒂。

降穀零的命令還沒下達,神宮司羽的聲音就突然從他的對講機裏傳出來。

“降穀零,放手去做,這一次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神宮司羽的本音低沉而穩重,無形之中就會讓人產生信任,“命令你的下屬直接朝特吉拉開木倉,阿斯蒂會有人來解決,你們公安的任務,隻是特吉拉,殺死還是怎樣都無所謂,讓他無法參與到戰局裏。”

“好。”這一刻,降穀零沒有多問,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他照著神宮司羽的說辭下達了命令,將對講機隨手丟到風見裕也手裏,從馬甲的口袋裏拿出一枚古銅色的戒指戴上。

這一下好像打開了名為“波本”的開關,降穀零的神情冷冽下來,紫灰色的眼眸裏沉澱

著令人喘不過氣來的惡意。

風見裕也:好……好可怕!

“風見,接下來你就聽這個對講機的命令,明白了嗎?”

“是!”

降穀零於是點了點頭,從木倉袋裏抽出自己的組織配木倉,迅速消失在了遊樂園絢麗的光彩裏。

精神力在特吉拉開木倉後瞬間鋪開,覆蓋周圍半徑五十米的範圍,從此刻起,哪怕閉上眼睛,周圍的一切也都能清晰的映在腦海裏。

好不誇張的說,在精神力覆蓋的範圍裏,萩原悠平連地上有幾粒小石子都能在一瞬間知道。

萩原悠平自身的能力隻是恐怖的計算能力,這種計算能力能夠支撐他在某一程度上預測未來。

但是數據是計算的基礎,萩原悠平根本不認識那些公安警察,要讓他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去預測每位警察的彈道未免也太為難他了。

所以他毫不猶豫地使用了外掛。

在身後的警察們抬手的過程中,未來就清晰地展現在了他的腦海裏,他本能地計算出彈道交叉中離自己最近的安全點,閑庭信步地走過去。

無數子彈在他的周身飛過,卻好像在自動避開他一樣。

青年在木倉林彈雨中漫步,這就是降穀零抵達現場時看到的畫麵,他一邊驚歎於萩原悠平的能力之恐怖,一邊朝著那邊發現自己的到來的特吉拉幸災樂禍地招手。

得到了翻身躲進警衛廳的特吉拉反手的一木倉。

這一木倉精準地打在了降穀零的腳邊,顯然,遊刃有餘的不止萩原悠平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