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綰姝的腦子裏嗡的一聲,根本顧不上去看那人是誰,隻想趁著天黑逃離。
可是,僵直的身子卻不聽使喚。她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這時,不遠處的那抹光亮移動起來。
伴隨著的,還有錦憐的呼聲,“謝小娘子,是你嗎?”
“錦憐?”謝綰姝緩了口氣,回過頭,向那提燈的人看去,“錦憐姑娘,你怎麽在這兒?”
她不是去找裴羨之了嗎,怎麽會無聲無息地站在那草叢之中?
錦憐走到謝綰姝的跟前,挑起紗燈,照亮謝綰姝眼前的路。
“方才奴婢沿著湖邊找了一圈,並沒有發現二爺的身影,所以就回來了。”
謝綰姝蹙了蹙眉尖,方才,這邊鬧了這麽大的動靜,錦憐竟然什麽都沒聽到嗎?
雖然這樣想著,她卻並不打算追問。隻順著她的話說,“找不到就算了,也許二爺是先回去了呢。天色已晚,我們也回吧。”
兩人沿著廊廡往回走。剛到垂花門,就碰到了梨月。
她在垂花門的那頭,正急得直轉圈。
“梨月,你怎麽在這?”謝綰姝喊了她一聲。
梨月立即停下了走來走去的腳步,“小姐,你們回來了,太好了!剛剛夫人差人來告知,二爺已經回去了,我正想著該去哪兒找你,把這消息告訴你呢。”
“好,我知道了。”謝綰姝沒有表現出意外的驚喜,平靜地回複道。
這一晚,發生了太多的事。謝綰姝入睡後,也不得踏實。
尚未睡安穩,梨月的聲音便在耳邊響起,“小姐,該起了。今日要出發去寺裏,我們得早些。”
謝綰姝睜眼,看了看窗外透青的天色,長長地伸了個懶腰。簡單地洗漱一番後,同梨月一起去了西側院。
如謝綰姝所料,西側院中的眾人並未起身。她同守門的家丁交代了兩句,正要離開,劉媽從屋內走了出來。
“謝小娘子先別急著走,夫人還有事交代。”
劉媽的表情十分嚴肅,很明顯,裴袁氏一會兒要說的,不會是什麽好事。
謝綰姝應了聲,“是。”在一旁站定,心裏卻七上八下的打起鼓來。
西側兩座院落的眾人很快都被劉媽叫了起來。
裴羨之的眼睛半閉,由柳扶夕攙扶著,往裴袁氏的院子裏走。一邊走,一邊抱怨著:“娘親,這一大清早的,你把人都折騰起來,到底什麽事啊!”
見他走近,謝綰姝蹲行一禮,“二爺早。”
“姝娘!”裴羨之的眼睛驟然睜大,甩開柳扶夕便過來抓謝綰姝的手。“這麽早,你怎麽來了?你的病怎麽樣了?全都好了嗎?”
眨眼的功夫,謝綰姝便反應過來。所謂生病,應當是裴袁氏為她尋的借口。
難怪,裴羨之這兩天這麽消停,從未找過她。倒是她多此一舉了,還一直想辦法躲著他。
她不動聲色地收回手,語氣淡淡。“已經沒事了。二爺不必記掛。”
大約是她的態度讓裴羨之察覺到了什麽,他頓了頓,麵露委屈,
“原本我是想去看你的,可是娘親說,怕過了病氣,於我的腿傷不利,我這才沒去。姝娘,你不會怪我吧。”
謝綰姝低下頭,扮作乖巧,“二爺多慮了,姝娘怎會怪二爺呢。二爺的身子矜貴,自然應當萬分小心才是。”
“姝娘。”裴羨之飽含深情地喊了她一聲,張開雙臂,就要向她抱來。
謝綰姝餘光瞥見他的動作,連忙蹲下了身,假裝觀察他受傷的那條腿。
那腿被夾板夾著,外麵被粗麻繩緊緊捆縛著。很難想象,昨夜,他是如何拖著這條腿,去了前院,找到了宴客廳,還與一女子大開大合地酣暢了一場。
“二爺的腿,還好吧?”謝綰姝由衷地問。
被晾在一旁的柳扶夕上前一步搶答,“二爺有我照顧著,自然不會出岔子,姐姐盡管放心。”
“是嗎?”謝綰姝站起身,眼中全是諷刺,“那你可得將二爺看好了。”
柳扶夕重新扶上裴羨之的手臂,笑得嫵媚,“姐姐放心吧,姐姐不在的這段時間,我自當更加盡心盡力。”
“不在的時間?”裴羨之疑惑的眼神在兩人之間徘徊,最後,定格在謝綰姝的身上,“姝娘,你要去哪兒?”
“二爺不知道嘛!”柳扶夕再次搶話。她裝作做錯事的模樣,輕輕拍打著自己的嘴,
“姐姐今日就要走了,我還以為二爺已經知道了呢。姐姐可莫要怪我啊!”
一句話,倒是把謝綰姝放在了裏外都不是人的境地。
“什麽!一會兒就要走了?什麽時候定下的事!到底要去哪兒!為什麽我什麽都不知道!”
裴羨之抓著謝綰姝的肩膀晃動著,聲音近乎怒吼。謝綰姝想要說些什麽,卻被他晃得一陣陣發暈,完全張不開嘴。
“好了!鬧什麽鬧!”裴袁氏這時也收拾得當,從屋內走了出來。
“姝娘還不是見你近日多災多難,這才自請去懸雲寺小住上一段時日,為你祈福。”
裴羨之晃動的動作停下,隻是抓在謝綰姝肩上的手依舊沒有鬆開。
他的聲音和緩下來,“姝娘,是這樣的嗎?”
謝綰姝緩了口氣,慢慢點頭。
“那......你要去多久?我若想你了,可怎麽辦?”他的指節在謝綰姝的肩頭揉捏著,眼神裏,充斥著眷戀與欲念。
謝綰姝退著身子躲了躲,“二爺不必顧念著姝娘,照顧好自己便好。隻需月餘,姝娘便回來了。”
“平常人家去寺裏祈福,不也就住個幾日!你怎麽要去那麽久!不行,我不同意。”
裴羨之泛起執拗,手上的力度又加重起來。好像他的手勁一鬆,謝綰姝就會飛走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