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剛蒙蒙亮的時候,謝綰姝便醒了。

心裏裝著事,她也再睡不著了,索性起身,梳洗裝扮,準備出門去。

她起床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裴凜川那兒。

裴凜川動作利落地跳下床,隨手披了件外衣就往楹夢苑去。

剛走到垂花門,一侍衛就火急火燎地追了過來。

“王爺,魏相與魏家小娘子正在王府門外,鬧著要找你呢。”

裴凜川腳下的步子停住。

安全起見,昨夜,他還並未把得到的信息立即傳給皇帝。

想必,魏相也不會發現什麽端倪,看破他的目的。

那兩人一早來他府上目的,又是什麽呢?

不論是什麽,裴凜川都要放下手頭之事,立即前往相迎。如此,才能彰顯對魏相父女的在意與珍視。

麵前的那道垂花門到底沒跨過去。

裴凜川轉身,向王府正門走去。

尚未至門口,便有女子嗚嗚咽咽的聲音傳出。

細聽,還有魏相壓抑著聲音的勸阻。

裴凜川一下子就反應過來,魏相父女二人一早來此,所謂何事。

他的心裏有些氣,正猶豫著要不要轉身回去,魏令儀就已經看到了他。

“凜威王殿下!”她帶著哭腔的聲音喊了裴凜川一聲。

隨後,提起裙擺,跨過門檻,一路小跑著奔向裴凜川。

“令儀!”魏相伸手,想要將人抓住。

卻因為魏令儀跑動的速度過快,伸出的手隻與其衣裙堪堪擦過。

轉眼的功夫,魏令儀已經跑到了裴凜川的眼前。離得近了,裴凜川才看清她的臉。

僅一夜的功夫,那張臉好像經曆了風暴。眼睛是腫的,鼻頭是紅的,臉頰上交錯縱橫的,是一道又一道深深淺淺的淚痕。

這種時候,裴凜川可不敢瞎說話,隻悄悄往後挪了一步,看向魏令儀身後的魏相。

魏相迎著他的目光,快步走近,一張口,就是滿滿的歉意,

“抱歉,這麽早,打擾凜威王殿下了。”

裴凜川略過魏令儀,與魏相客套著:“無妨,隻是不知,魏相這麽早來拜訪,所謂何事?”

還沒等魏相出聲,魏令儀便搶過了話。“不是爹爹找王爺有事,是我!”

裴凜川不得不將看向魏令儀。

魏令儀下意識地理了理儀容,看向裴凜川的眼中,有一股執著的勁兒,

“我就是想來問問王爺,我們之間的婚事,還有無可能?”

裴凜川怔了一瞬,“本王以為,昨日,我們已經將此事說清楚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看向魏相。

魏相無奈地搖頭,“小女不甘心,非說那是王爺酒醉之言,做不得數。”

“難道不是?”魏令儀再次插話,向裴凜川逼問。

“自然不是,”裴凜川正色道:

“昨日,本王雖飲了酒,意識卻是清醒的。所說的話,也都是肺腑之言。還望魏小娘子莫要強求。”

魏令儀的眼中再次蓄滿了淚,

“我不信!如若王爺對我無意,怎會在我說了要嫁與你之後,便斷了王府如流水般的花宴?”

她這一問,倒是把裴凜川給問懵了。

之前,為了讓他花花公子的紈絝形象深入人心。凜威王府內,花宴的確從未斷過。

可是,這次回京,謝綰姝與他同行,他自然也就歇了這份心思。

沒想到,陰差陽錯的,卻讓魏令儀產生了這樣的誤會。

裴凜川一時語塞,想拿受傷做借口,瞥了眼魏相,又覺得不合適。

隻能編了個荒唐的謊言:

“魏小娘子誤會了,本王歸京後,花宴再未起,隻是因為本王在墉州看上了一隊舞姬。正是濃情蜜意之時,自然對旁的女子們沒有興致。”

裴凜川口無遮攔的話,讓魏令儀瞬間臉紅。

其實,裴凜川的品行,她也大致了解過一些。聽他這樣說,魏令儀已經相信了八成。

卻嘴硬地梗著脖子道:“我不信,如若是真的,王爺怎麽沒有將她們帶回瓊京來?”

“誰說沒有。”裴凜川漾起笑意,“如若順利,今日入夜後,她們便會到達瓊京。”

魏令儀瞪著眼睛看他,似乎這樣,就能看清楚他說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裴凜川得意地勾唇,“如果魏小娘子有興趣,倒是可以來一觀。需要本王發張請柬給你嗎?”

魏令儀抹了把淚,不發一言,轉身就走。

魏相與裴凜川客套了兩句,趕緊追了出去。

解決掉麻煩,裴凜川命人迅速關了府門。

之後,重新往楹夢苑走去。

可是,剛踏上那條廊廡,便有侍衛來報:“謝小娘子已經出門去了。”

裴凜川看了眼尚未指向辰時的更漏,不可置信地問:

“你說什麽?謝小娘子已經走了?這麽早,她去幹什麽了?”

侍衛答道,“說是昨日有東西沒買齊,今日要再備上些。”

“買東西?哪家鋪子這麽早就開門!”裴凜川哼了聲,“走得這樣急,本王看著,倒像是在躲人。”

看出裴凜川的心緒不佳,玄羽上前,“王爺,是否需要到坊市上,將謝小娘子尋回來。”

裴凜川思索了一陣兒。

他倒是想立即派人,將謝綰姝抓到自己的麵前,問問她究竟為何要忽然跑到懸雲寺小住。

難道,她就不急於子嗣?

對他的傷,也就這樣不聞不問地放下了?

可是,一想到難纏的魏令儀,他又歇下了心思。

那個蠻橫的大小姐,對他,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放下了。

如果沒有,保不齊還會做出什麽瘋狂的舉動。

這段時間,他得萬分當心才是。尤其,是在有關謝綰姝的事情上。

如果讓魏令儀發現了謝綰姝的存在,後果將不堪設想。

裴凜川轉向前來傳話的侍衛,問:“錦憐可跟著謝小娘子去了?”

侍衛清了清因緊張而繃緊的喉,答道:“自是跟去了。”

裴凜川的眉心稍微舒展了些,“叫暗衛也跟住。另外,待謝小娘子回府,立即來報。”

轉頭,他又向玄羽交代了另一件事,“速去墉州尋幾名舞姬來,入夜後,王府的花宴重起。”

既然做戲,自然要做全套。

他可不想留下任何一點把柄,讓魏令儀有借口重新找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