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綰姝根本顧不上他們。

此時,她胃裏的酸意又開始滾滾翻騰。

站在身後的梨月大約是感覺到了謝綰姝的不適,連忙將一旁的烏梅冰糖飲遞了過去。

謝綰姝喝了幾口,這才將那股嘔意壓下。

“姝娘,別總喝冰飲,也嚐嚐這個環餅,好吃得很。”

裴羨之鬆開柳扶夕,將一塊油膩膩的環餅夾入謝綰姝的碗中,討好地看著她。

謝綰姝隻看了一眼那環餅,剛壓下去的惡心勁兒就又返了上來。

她一把將那環餅推開,匆忙低頭又喝下幾口冰飲,這才舒服了些。

裴羨之的神情默了默。

柳扶夕直接伸筷,越過裴羨之,夾過那環餅,咬進嘴裏,“謝謝二爺,這環餅真好吃,奴家喜歡。”

裴羨之尷尬地扯動唇角,卻沒有理會柳扶夕的心思。

像個做錯事的孩童一般,默默地垂頭,吃起自己碗裏的東西。

裴袁氏怒拍桌子,“真是逆天悖理,也不怕雨天的時候,被雷給劈著。”

謝綰姝並不知道裴袁氏因誰而怒,她抬起頭,偷眼環視了一圈。

卻見裴袁氏憤怒的眼神對向的,竟是自己!

謝綰姝放下勺子,“夫人有話不妨直說,何必如此拐彎抹角。”

氣氛霎時劍拔弩張起來。

裴袁氏正要張口,與謝綰姝掰扯掰扯,裴羨之站起身來,“娘親。”

他的身體向謝綰姝那邊靠了靠,支著手臂將謝綰姝護在身後,衝裴袁氏微微搖頭。

“兒啊!你......”裴袁氏歎息著,眼中的怒火轉為無奈。

緩了一會,才頹然說:“罷了,都散了吧。”

“別啊,本王才剛來,怎麽就散了。”屋外,裴凜川的聲音傳來。

眾人皆是一愣,還沒等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一身玄衣的裴凜川就進了門。

除了裴袁氏,所有人都站起身來。

“大哥,你來了?”見到裴凜川,最熱情的是裴羨之。

“這麽早,還沒用過膳吧,趕緊坐下來,一起吃一些吧。”

“不了,本王沒有與下人一道用膳的習慣。”裴凜川意有所指。

本是稀鬆平常的口氣,卻讓柳扶夕差點軟了腿腳跪倒在地。

她抬眼偷偷看了看裴袁氏。

隻見臉色鐵青的裴袁氏並沒有要替她出頭的意思,甚至朝她使了個眼色。

柳扶夕立即從座位上站起身,同一旁侍奉的下人們立在了一處。

“大爺來,可是有事?”裴袁氏冷淡開口。

裴凜川道,“自然是來問候母親,為母親做晨省。”

裴袁氏露出詫異的神色。裴凜川何時這樣敬重過她?

“雖然母親未告知本王,但本王這個做兒子的,也要知禮守節才是。”

裴凜川說著恭敬的話。卻沒有一絲要行禮問候的意思。

他一手握著折扇端於胸前,一手背於身後,倒是有幾分質問的味道。

裴羨之趕忙打圓場。

“大哥,你誤會了,不是什麽晨昏定省,不過是喊了姝娘來一起用早膳。怕你忙,這才沒叫你。”

“哦,是嘛?”裴凜川盯著裴袁氏,一副等她發話的樣子。

裴袁氏嗬嗬笑了兩聲。“我們裴家向來沒有那個規矩。大約是下人們傳錯了話。”

這場臨時起意的晨昏定省,就這樣再次作廢。畢竟人在裴凜川的王府,裴袁氏不想因為此等小事就得罪了他。

裴凜川的臉色終於緩了緩,他展開折扇,閑適地搖了搖,

“本王剛聽到這個消息時,心中還頗有想法,原是下人們傳差了消息。”

“說開了就好,說開了就好。”裴羨之陪著笑,將裴凜川往餐桌處引,

“既然來了,大哥一起用些吧。”

“好啊。”裴凜川從善如流地走過去,在與謝綰姝相鄰的另一側空位上坐了下來。

周身,瞬間充斥著他的味道,謝綰姝又想起了不明不白的昨夜。

她還哪裏敢坐,隻說了句:“我吃好了。”便逃跑似的離開了屋子。

裴羨之還惦記著剛才謝綰姝生他氣的事,趕忙追了出去。

“姝娘,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謝綰姝擰了擰眉:“二爺可是誤會了什麽?”

裴羨之歎息著握上謝綰姝的手,“姝娘,現在沒有外人,你無需裝大度了。我知道,你剛才就是吃醋了。”

這話讓謝綰姝疑惑。吃醋?裴羨之是從哪兒看出了她在吃醋?他也配!

見謝綰姝默不作聲,裴羨之更加篤定。

他肉眼可見地慌亂起來,與謝綰姝相握的手心也沁出了汗。

一番糾結後,他忽地豎起三根手指,指天為誓道:

“姝娘,我發誓,我裴羨之對柳扶夕,隻是貪戀其皮囊,沒有半點真心。我裴羨之的心,完完全全屬於你。”

謝綰姝看著他起誓的手,還是沒忍住輕笑出聲。

她淡漠地看著裴羨之,冷冷地回了句:“姝娘記下了。”

裴羨之捕捉到她淺淡的笑意,便認為謝綰姝已經被他哄好,

晃著謝綰姝的手高興了一番,又不忘叮囑道:

“姝娘,你今日來得太晚了。娘親都生氣了。讓王府中的侍從們瞧見,我們裴家的麵上也不光彩。以後,可別再這樣了。你路遠,腳程務必快著些。”

竟然轉臉又指責起她來。

謝綰姝心中慪火,正要發作,便見不遠處的房門被家丁打開了。

接著,一道玄色衣角閃過。

“知道了。”謝綰姝顧不得與裴羨之掰扯,趕忙轉過頭去,同站在身後的梨月和錦憐道,“走吧。”

怕裴凜川會追上來,她也顧不上輦嬌了,隻低著頭,以最快的速度往前頭走。

裴羨之轉身回屋。恰巧與剛出來的裴凜川撞了個正著。

“大哥,不多待一會嗎?”

“不了,”裴凜川的目光緊盯在越走越快的謝綰姝的背影上,敷衍道:“有急事。”

之後,他暗自提息,縱身如箭矢一般飛了出去。

這場追逐的結果可想而知。還沒等謝綰姝走到拐角處,就被裴凜川追了上來。

謝綰姝轉頭避開,對他視而不見。腳下的步子更快。

裴凜川沒再去追,隻以高亢的聲音似笑非笑地道:

“謝小娘子做好事,向來不留名嗎?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