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到了凜威王府後,裴凜川便以身體不適為由,先行進了府。

裴家上下的安置問題,全都交由玄羽和季風一手操辦。

兩人引著眾人,繞過鑲有縱九橫七鎏金銅釘的朱紅正門,向王府西側的小門繞去。

“大爺真威風,這正門的牌麵,僅次於當今聖上,真是一等一的尊貴。”

“尊貴有什麽用,連夫人和二爺都未放在眼裏,我們又能跟著討到什麽好處。”

“也是,竟讓夫人和二爺走側門,大爺著實是過於狂傲了。”

人群中,各式各樣的議論聲傳出。

裴袁氏聽在耳中,疼惜裴羨之在心裏。“這個裴凜川!讓我走側門也就罷了,怎麽能讓二爺也走側門!太不把二爺放在眼裏了!”

劉媽溫聲勸道:“算了,夫人,莫為這等小事生氣。”

裴羨之的心中,也有些不適。畢竟,自小到大,他無論走到哪兒,都是被人敬著的,何曾走過側門。

然而,當他們來到側門門口,看到那對威風凜凜的白玉石獅,和皇帝親筆題寫的匾額時,眾人的七嘴八舌又全都停下來,化作一聲又一聲歎息。

沒有人再覺得,裴袁氏和裴羨之走側門是受了委屈。

畢竟,就算是這側門的規格,也比墉州裴家的,要高出來好幾個等級。

裴袁氏的氣更旺了。隻是堵在胸口,咽也咽不下,吐也吐不出。

進門後,走了不久,就到了兩處相挨著的院落。玄羽引著其他眾人走去。

季風卻引著謝綰姝要往東繼續前行。

“等等,就我們住在這邊?”裴袁氏立即起了警惕之心。

玄羽拱手解釋道:

“王府雖大,適合長住的屋子卻不多。西邊的院子,隻剩了兩間還算能住。王爺特意交代,此處清淨,要留給夫人和二爺。如若需要出行,也方便些。”

“大哥想得真是周到,替我謝謝大哥。”裴羨之鬱結的心敞亮起來。

裴袁氏不吃這套,追問道:“不行,那我們便一起住到東側去。”

“夫人有所不知,東側的門外,便是坊市,很是吵鬧。

況且,那邊的院落沒有西側的這兩間寬敞,與二爺的修養不利。”季風應對得遊刃有餘。

涉及裴羨之的身體,裴袁氏有所動搖。

折騰了這一天,柳扶夕已經沒有半點力氣。她可不想再走到王府的東側去。

借著夜色,她避開眾人的視線,扯了扯裴羨之的衣袖。

裴羨之回頭,看到柳扶夕臉上的疲態,便知她心中所想。其實,裴羨之也疲累得緊。

“娘親,我累了。我們便聽從大哥的安排吧。”

他與裴袁氏知會了一聲,也不管裴袁氏有沒有應承,便轉過身。往屋內走。

柳扶夕跟在他的身後。

裴袁氏顧不上與季風的話題,指使劉媽追上他們製止道。

“柳扶夕,你給我過來!你一個丫鬟,還想同二爺同房住不成?”

“娘親,你想哪兒去了。”裴羨之辯解,順便抬眼去看謝綰姝的反應。

謝綰姝轉身,避著裴羨之的目光,全當沒有注意到。

趁著裴袁氏那邊無暇顧及,季風同謝綰姝道:“謝小娘子,天色不早了,我們走吧。”

謝綰姝趕忙應聲跟上。

她的內心,是巴不得能夠離裴羨之遠些的。況且,有裴袁氏看著,諒柳扶夕也做不出什麽過分的事。

此次出行,裴家的家丁帶得不多。自然沒有可以分給謝綰姝的。

同季風一起往東邊走的,隻有謝綰姝和梨月。

瓊京的夜色,有些涼意。謝綰姝抱住自己的肩,走在燭燈滿布的路上,體力漸漸不支。

恰好這時,麵前的空地上忽然出現一頂輦轎。季風做了個請的手勢,引謝綰姝落座。

謝綰姝不由往壞處想,會不會是裴凜川發現了什麽,要抓她過去責問。

她的臉色蒼白,後退幾步,囁嚅道:“這、這不合適......”

季風看出謝綰姝眼中的驚慌,以為她是因這特殊的待遇受寵若驚。連忙解釋道:

“東側那院落遠,府中這才特意備下輦轎。如若謝小娘子覺得不妥,那便不坐了。”

謝綰姝緊繃的身體,肉眼可見的放鬆下來。“原來是這樣,多謝。”

她朝季風盈盈一拜,甚至露出一個善意的微笑。

季風虛扶她一把:“謝小娘子不必謝在下,如若真要謝,便感謝王爺吧。”

他的話說得委婉。沒有刻意提及這些都是裴凜川的安排,又似乎什麽都告訴了謝綰姝。

謝綰姝的臉色微變。躲著季風,直接上了輦轎。

季風有些頭疼。是自己的暗示太不明顯嗎?怎麽謝綰姝跟沒有聽懂似的,什麽反應都沒有。

正想再與謝綰姝細說一番,抬頭去看輦轎上的人,卻已經閉上了眼。滿腔傾訴的渴望隻得壓下。

其實,謝綰姝沒有睡著。她隻是看出季風有話要說,不想麵對。

輦轎晃晃悠悠地行進時,謝綰姝的心也跟著晃**。

她不由往壞處想,這輦轎最終的去處,該不會是裴凜川的院子吧。

好在,輦轎最終停在了一處綠樹環繞的僻靜處。

茂盛的植被的那邊,影影綽綽的燭光映著房屋的一角。謝綰姝懸起的心放下。

裴凜川可是這座宅院的主人,總不能住得這麽偏僻吧。

“是那座小院吧?”她走下輦轎,“我們自己走過去便好,多謝相送,請回吧。”

季風哪能讓謝綰姝自己走過去,裴凜川交代的話,他還沒有轉達到呢。

“謝小娘子莫要客氣,這段路窄,還是由在下引著吧。莫走了岔路,尋錯了地方。”

話音剛落,便擎起燭燈,走在前麵。

謝綰姝和梨月隻得跟上。

拐了幾道彎後,季風領著兩人入了一道小門。然後,麵前的景致豁然開闊起來。

這是一落極大的院子,說是一座宮殿,都不為過。

而她們走過來的那個門,不過是個側門而已。

滿園的藍楹花鬱鬱蔥蔥,開得正盛。尚來不及欣賞,謝綰姝又被候在大門兩側的數十名侍女吸引。

見謝綰姝進門,她們全都規矩地跪下拜禮:“恭迎謝小娘子。”

謝綰姝被這陣仗嚇到,剛邁進去的腳,急忙退了回來。“是不是走錯了?我要住的地方,是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