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寂靜中,銀環尖銳的聲音傳開:“為奴為婢?這是什麽意思?”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柳扶夕,“扶夕姐姐,你入裴府,是去為奴為婢的?”

柳扶夕有口難言,麵上更是一片慘白。她緊抿著唇,惡狠狠地瞪向謝綰姝。

真相,自是不言而喻。

氣氛變得詭異起來。

那些剛剛還訴說著羨慕的姐妹們,紛紛悻悻散去。

銀環也閉了嘴,她不解的眼神掃了柳扶夕兩眼,拎著她那小包袱,轉身便回去了。

眨眼的功夫,大廳裏,就隻剩下謝綰姝、梨月、柳扶夕和老鴇四人。

謝綰姝尋了一把椅子,不緊不慢地坐下,指著對麵的座位,對老鴇做了個請的手勢。

“現在,我們來聊聊正事吧。”

這會兒,老鴇正疑惑著。

她沒弄明白,既然柳扶夕入府是為婢,又何須辛勞裴家二少夫人親自來跑一趟。

謝綰姝似乎看出她的疑惑,下一刻,便解釋道:

“我家二爺在昏睡期間,得柳小娘子一直在旁侍奉。裴家念其勞苦,願為其贖身、脫離苦海。還望老鴇能給開一個公道的價格。”

謝綰姝故意半句都沒提柳扶夕與裴羨之之間的情。

這讓老鴇更加摸不著頭腦。

莫非,真是她想錯了?原本想要獅子大開口的老鴇猶豫著,伸出五根手指來。

柳扶夕在這樓中,模樣身段,都算頂尖的。五百兩的價格,她是真沒多要。

哪知,謝綰姝來了句:

“五十兩?這也太多了!就算是裴家,也不可能花五十兩,買一個丫鬟入府。”

老鴇有些發懵,她看了看柳扶夕,眉心蹙起。

柳扶夕聽到謝綰姝說出五十兩,簡直像是受了奇恥大辱。她叉起腰來,橫道:

“謝綰姝!哪有你這麽侮辱人的!

在人牙子那兒,五十兩,也就能買個相貌稍好的粗使丫鬟,

這個價格,你怎麽說得出口!”

老鴇也翹起腿,傲慢起來,

“我看你不像是來贖人的,倒像是來惹事的。五百兩,一分都不能少!”

謝綰姝歎息著搖頭,“那看來是談不攏了。那、便算了吧。”

她站起身,不顧其他人是什麽反應,直接邁步就往外走。

柳扶夕見謝綰姝當真就這樣將自己撂下,心中慌成一團。忙抬步跟上去。

“你就這樣走了,回去之後,要如何交代?”

謝綰姝站住腳,麵露難色,

“裴家諸事皆有規矩。這購入丫鬟,最高的額度也就五十兩,我都如此誠心實意了,你那媽媽還不滿意,我亦無法。”

她沉吟了一會,接著道:“或者,柳小娘子有什麽妙招?”

柳扶夕牙齦都快咬碎了。可又不敢發作。

今日,她無論如何,不能讓謝綰姝將她舍下,獨自離開。

如果她被留下,必定成為整個樓中的笑話,這輩子都無法翻身。

那麽,眼前的辦法,隻剩下一個。

她垂著頭,壓著聲音,一字一頓地道:“我還有些積蓄。剩下的錢,我自己來補。”

柳扶夕的提議,謝綰姝欣然接受。

剩下的事,無比順利。

謝綰姝自老鴇的手中接過柳扶夕的身契後,直奔府衙,為其換了奴籍。

並在主人信息那裏,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當然,這些後事,急於回府向裴羨之告狀的柳扶夕並不知道。

柳扶夕回到裴府,就撲倒在裴羨之的懷裏,嗚嗚地哭了一頓。

“二爺,你說說,哪有這樣的道理,

她說得倒是好聽,去為奴家贖身,給奴家撐場麵,

結果呢,竟然是讓奴家自己出錢。我這張臉,今天算是丟盡了。”

裴羨之的關注點根本就沒在這上,隻追問道:“那你的身契,可贖回來了?”

“贖回來了,贖回來了!可是,奴家自己貼了四百五十兩!”柳扶夕再次強調。

對於這個問題,裴羨之終於有所回應。他的解決辦法也很是幹脆。

直接從一旁的箱籠裏數出四百五十兩的銀票,拍進柳扶夕的懷裏。

“不就是銀子嘛!爺給你補上就是。別氣了。爺可就剩下這點兒私房錢,全都給你,這回,可開心了?”

柳扶夕的怒意更濃,攥著那疊銀票的手都在顫抖。

這點銀子,她還真就看不上。這件事兒,也根本就不是銀子的事兒啊!

可是,偏偏裴羨之不這樣認為。柳扶夕打碎的牙,隻能自己暗暗往肚子裏咽。

這時,謝綰姝也回來了。

柳扶夕示威一般,急忙紮進裴羨之的懷裏,捏著細細的嗓音道:

“二爺,奴家以後,就是你的人了。”

裴羨之的手悄悄爬上她的腰窩,輕輕揉捏後,又克製著將人推開,看向謝綰姝。

踏入房內的謝綰姝低垂著眉眼,似是已經預料到兩人的旖旎。

她自懷中拿出柳扶夕的身契,隻在裴羨之的麵前一晃,便快速地將其收起。

匆匆一眼間,裴羨之隱約看到了柳扶夕的名字,倒也沒生出別的懷疑。隻道:

“姝娘,這份功勞,我會牢牢記得。”

“二爺這話,倒是將姝娘當做外人了。”

與裴羨之客套幾句後,謝綰姝也不欲多留。

“姝娘還得將這份身契交至賬房那邊去,這就走了。”

裴羨之自然沒有留她。

謝綰姝走出屋,房門剛剛合上,柳扶夕難耐的嬌喊聲便傳了出來。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柳扶夕的聲音特別大,生怕謝綰姝聽不到似的。

“噓,小聲點,姝娘還沒有走遠。”隱隱約約的,是裴羨之壓低著聲音的警告。

這些,梨月明顯也聽到了。她垮著臉,罵了句:“無恥。”

謝綰姝輕摸梨月的額頭,寬慰道,“放心,我早已不在意這些。”

那份真摯的愛意早已被打碎,化為灰燼。現在,這些事在她麵前,不過是宛若浮雲。

謝綰姝握緊手裏的身契,闊手邁步往外走。

離開前,不忘對守在院門口的家丁說道:“速速請夫人過來,二爺有事找。”

兩人的苟且,她雖不在意。可是,這一世,柳扶夕絕對不可以再有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