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綰姝已經很久沒有舞劍了。
距離上次,已有兩年。隻因裴羨之的一句“不夠莊重”。她便棄了這項樂趣。
如今,再執起劍來,她多少覺得有些生疏。
憑著記憶,謝綰姝一次次提劍練習。在劍影紛飛中,漸漸遺忘了時間。
待她收劍回神,已是汗意淋漓。
天色將暗。
謝綰姝不敢耽擱,忙讓梨月備水沐浴。
一番折騰下來,天已完全黑透。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今夜,裴凜川的院子那邊安靜極了。
像是沒人一般。
當然,此時的裴凜川也的確不在府中。
昨夜,他的失控也嚇到了他自己。
他怕自己會做出傷害謝綰姝的事,索性躲出府去,強行阻止兩人相見。
墉關知縣的後院內,月影與燭燈爭輝。
明亮的院落中央,身著清涼的舞姬們賣力地扭動著。
所有人的視線,都時不時瞥向坐於主位的人。揣測著他的喜好。
可裴凜川卻始終一副冰塊臉,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似的。
知縣擦了擦額間因緊張而滲出的汗,揮了揮手。
舞姬們的動作停住,遺憾退場。接著,另一批妙齡小娘子們登場亮相。
而裴凜川的視線依舊隻是空洞地盯著某處,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知縣愈發惶恐。執起酒壺,走上前來,親自斟酒。
“凜威王大駕光臨寒舍,是下官的福氣。眼前這些美人,皆是下官千挑萬選,如若你有看得過眼的,盡管領回去,也算是她們的造化......”
裴凜川的自我沉浸被斟酒的水聲打斷,可他的關注,卻沒有落於知縣的身上。
他想到的,是另一件事。
“她,今夜沒去別的地方吧?”
他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他這樣躲著謝綰姝,她會不會就此放棄他,轉頭去攻略別人?
玄羽跟在裴凜川身邊多年,早就猜到王爺會問。自是提前做了安排,命人盯著謝綰姝,每隔半刻鍾一報。
聽裴凜川發問,他立即走上前去,俯身低頭,在裴凜川的耳邊低語一番。
“練習舞劍?”裴凜川聽後,先是詫異出聲。之後,又反複咀嚼,“舞劍?”
嘴角便不受控製地上揚。他端起酒杯,尚未入口,又忽地放下。
“走,回去看看。”
一場精心準備的宴席草草散場。
墉關知縣不明真相,隻以為是準備得不夠妥當,觸怒了貴人。不由暗自懊惱。
裴凜川一行人馬不停蹄地回到府中。剛到小院,便特意命人燃亮了院中的燭燈。
燈光穿透黑暗,映到謝綰姝的院中。
原本已經昏昏欲睡的主仆兩人立即清醒。
“小姐,大爺的院子,好像有人回來了。”
循著那光,謝綰姝向裴凜川的院中望去,確認了那光確是出自裴凜川的院中,才開口對梨月道:
“快,幫我把軟劍纏在腰間。”
“哎。”
等了一晚上,終於迎來希望。兩人不敢有絲毫怠慢,纏好軟劍後,又細細檢查了好幾遍,這才坐下來繼續等待。
“小姐,大爺會不會對你......”
梨月的話再未往下說,隻抬手,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她的擔憂也不多餘。對於這種利刃,越是達官顯貴,越是敏感。
雖然謝綰姝帶劍,是以舞劍為名。可是裴凜川會怎麽想,誰又能預料?
“放心,他不會殺我。”
謝綰姝卻信誓旦旦。
梨月驚詫於謝綰姝的篤定。追問其緣由,她也隻是說:
“昨夜,我不是也全身而退了嗎?”
此時,連謝綰姝都沒有意識到,麵對裴凜川,她已然有了一種自信。
自信她無論如何為所欲為,他都不會計較,給予全然的包容。
一牆之隔的那邊,很快熱鬧起來。
沒一會兒,便有人喊舞姬上場。
“我去了。”謝綰姝罩好麵紗,登上矮牆。身影很快消失。
一曲舞結束後,裴凜川以夜深為由,下了結束的命令。
其他眾人退去。
謝綰姝則再次自作主張,獨自留下。
“奴家今夜,準備了獨舞,還望王爺賞鑒。”
話音剛落,軟劍自腰間抽出。寒光映出燭影,分外淩厲。
門外,立即響起陣陣蟲鳴鳥叫。像被什麽驚擾了似的,聲聲喚個不停。
謝綰姝被驚擾,思緒卡殼。連同舞劍的動作,也一並頓住。
裴凜川輕敲桌麵。
扣、扣——
“可以開始了嗎?”
謝綰姝思緒回籠。“當然。”
也是奇了。自這一刻起,屋外那些紛雜的叫聲紛紛止息。
一室安靜。謝綰姝提劍,揮動起舞。
軟劍似被賦予了生命。隨著謝綰姝的動作蜿蜒流淌,宛若遊龍。
她舞得投入,裴凜川亦看得癡迷。
他好像回到了三年前。
再次看到了院中那棵盛放的藍楹花樹。
他癡癡地遙望樹下翩飛起舞的人,沉醉於清風送來的陣陣花香。
那時的他,連做夢也想不到。
幾年後的某天,會有一支劍舞,是她專門為他而舞。
謝綰姝手上的動作逐漸加快,劍影翻飛間,她劍指裴凜川,直衝他而去。
裴凜川渾然不覺,仿佛已經被勾走神誌。連視線都未曾落在奔向他疾馳而來的劍尖之上。
劍氣逼近時,謝綰姝手腕一轉,利落轉身。劍勢收回。
而她,也穩穩地依落於裴凜川的懷中。
記憶中花樹下的人,與懷中之人迅速重合。
裴凜川抬手,如癡如醉地摩挲上那燦若星河的眼。
星眸中波光粼粼,不經意間閃過一絲狡黠後,融化得乖軟無比。
裴凜川的心跟著化了。
這一刻,他的眼中心中,再無其他,唯有她。
一個聲音叫囂著:讓她成為你的人吧!
滿足她吧。也滿足自己。
手臂收緊,裴凜川漆黑的眼眸愈加深沉。
謝綰姝自然感受到了他的變化。她扔下軟劍,主動去扯他的衣衫。
裴凜川卻沒如她所願。攬著她的腰肢一個轉身,跨坐而上。反將她壓在了身下。
謝綰姝的腦子一陣眩暈,待回過神來,裴凜川的手已經抓上了她的麵紗。
“王爺!別!”謝綰姝驚慌。忙轉頭去躲。
對於這件小事,裴凜川卻很執著。
他的手未鬆,借著她轉頭的力量,直接將她的麵紗一把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