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荔知反應極快,一個箭步衝上前。

在周嬸子因為意外而手忙腳亂之際,穩穩地托住了素衣下滑的身體。

入手隻覺得女子身體冰涼,還在微微顫抖。

“素衣……素衣你怎麽了?孩子們剛找回來,你可別嚇娘啊!”

周定風的聲音都變了調,剛才的潑辣勁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母親本能的驚慌失措。

她撲過來想扶住兒媳,手卻抖得厲害。

孩子們也嚇傻了,呆呆地看著突然倒下的娘親。

“都讓開,別圍著,讓她平躺!!”

在圍觀的人們還沒反應過來時,荔知已單膝跪地,動作快而有序。

確保周邊空氣流通順暢後,她一手托住寒衣後頸,一手探向她的頸動脈,同時俯身貼近她的口鼻,凝神感受呼吸。

女子脈搏微弱而快速,呼吸淺促,意識喪失。

——結合李萱兒的體弱和素衣此刻極度蒼白、冷汗涔涔的狀態……

荔知瞬間做出了判斷:嚴重低血糖暈厥。

該是平素就有的宿疾,過度勞累加上尋找孩子的焦急情緒,引發了急症。

時間就是生命!

她撕破手上拎著黑陶罐的牛皮紙,頭也不回地詢問:

“有勺子麽?有溫水嗎?越快越好!”

荔知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感,瞬間鎮住了慌亂的場麵。

她一邊快速指揮,一邊手上動作不停:拇指用力按壓女子的人中穴,力道沉穩而持續。

周定風看著荔知有條不紊的動作和鎮定的神情,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連聲道:

“有有有!不語……”

她想跑回家拿,卻又不敢離開:

“快!回家去!灶上還有溫著的水,跑著去!”

不語點頭,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出去。

荔知伸手到罐子裏,小心地蘸了點果醬在指尖,輕輕塗抹在林素衣幹裂的嘴唇上,然後用力掐按她的穴位。

“素衣、素衣……醒醒……”

周定風跪在旁邊,握著素衣冰涼的手,聲音顫抖,滿心滿眼的擔憂和心疼。

兒子應征在伍,兒媳話不多,卻貼心得很,雖說是婆媳,情分卻如同母女。

許是唇上甜味的刺激,又或許是穴位的按壓起了作用,素衣的眼睫劇烈地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神還有些渙散迷茫。

“醒了,醒了!謝天謝地!”周定風緊緊抓著兒媳的的手:“素衣啊,你可嚇死娘了!”

這時不語也端著溫水氣喘籲籲地跑了回來。

荔知接過碗,小心地將果醬融化在溫水裏,輕輕攪勻,然後小心翼翼地扶著林素衣微坐起身,讓她小口小口地喝下這碗糖水。

溫熱甘甜的糖水滑入喉嚨,女子蒼白的臉上終於恢複了一絲血色,冰涼的手腳也漸漸回暖。

她靠在回周定風懷裏,虛弱地喘著氣,看著眼前關切焦急的婆婆,還有正細心照顧她的荔知,以及圍在旁邊的孩子和街鄰,眼神充滿了歉意和感激:

“娘,我沒事了,就是……就是有點暈,讓大家擔心了。荔姑娘,謝謝你……”

一直在旁邊掉眼淚的小姑娘看自己娘親醒來,“嚶……”地一聲大哭出生,像歸巢的雛鳥般撲進娘親懷裏:

“我們不是故意的。近來看見娘親身體老是不好,聽人說蜂蜜管用,我想上山找去蜂蜜,哥哥們擔心,跟我同去……要罵就罵我,可別怪哥哥們了……”

“哎……你們這群孩子……”

前因後果都串了起來,李萱兒對於蜂巢的異常執著,荔知也明白了究竟為何。

她沒看錯,這些孩子們都被教育得很好。

——裏正一家人是可以深交的對象。

“嫂子別客氣,剛好趕上了。”

荔知見女子緩過來了,也鬆了口氣,解釋道:“你這是身子虛,加上著急上火,耗盡了力氣。以後出門記得帶點糖塊或者點心在身上,感覺心慌手抖發暈的時候就趕緊吃一點,就能緩解。平時也要注意按時吃飯,別太勞累。”

她的話簡單明了,卻句句切中要害。

素衣認真地聽著,虛弱地點頭:“嗯……我記下了,多謝荔姑娘指點。”

她看著荔知的眼神裏充滿了真誠的感激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奇。

昨天晚飯在餐桌上,聽娘說村裏來個年輕姑娘,膽子恁大,二話不說就住在了“鬼宅”裏。,

一夜過去,這姑娘非但沒事,竟也還會治病救人?

而且從容鎮定得不似尋常村姑。

周定風看著恢複了些精神的兒媳,再看看出手相助的荔知……

心中那點因為孩子們亂跑,而產生的遷怒和對陌生人的忌諱,此刻完全被洶湧的感激和後怕取代。

她拉著荔知的手,力道大得驚人:

“荔丫頭,今天真是……真是多虧了你了。要不是你在這兒,又懂這些,素衣她、她……”

周嬸子說不下去了,她是個恩怨分明的人:“這份恩情,嬸子記下了,記死了!”

轉頭又看向那四小隻:“就是上山找蜂蜜也不行,走之前高低得跟大人打個招呼。”

不眠遞上蜂巢,訕笑:“說了就更不讓上山了麽……”

周定風一腳輕踹到他腿上:“你還有理了不是?都回家給我等著,看看爺爺回來怎麽處置你們。”

她轉頭看向荔知,語氣瞬間溫和:“剛才……剛才是嬸子急昏了頭,說話沒個輕重,你千萬別往心裏拾。”

“嬸子言重了。”

荔知擺手:“大人孩子沒事兒就好。我來到咱村子,就是月牙村的一份子,互相照應,應該的。”

素衣被不器扶著進屋,周定風拉著荔知的手,說什麽也要留下吃飯。

“嬸子,不是同您客氣,我們都吃完了。”

“奶奶,荔知阿姨的手藝可比你們強多了。”不眠補刀。

雖然是誇獎,但這孩子捧哏捧得可真不是時候。

好在這句話也緩和了之前的緊張氣氛。

荔知彎腰拾起地上的黑瓦罐,遞給周定風:“嬸子,這是我熬的些果醬,平素給孩子們吃,口味不錯。給素衣嫂子當個零嘴,也能救急。”

周定風推辭,拉著荔知就往家裏走:

“哪裏再好意思!招待了我家小兔崽子們吃吃喝喝,救了我家素衣,還給送東西……”

荔知把罐子推出去:“又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都是後山上就地取材。”

周定風又推回來:“今天就已經、非常、很麻煩你了!”

黑色的陶罐,像燙手山藥,在兩人之間推來搡去。

——前世單單在視頻上見過,華人的推讓哲學,今次荔知卻是親身感受了一番。

周嬸子的力氣大得驚人,著實是……盛情難卻。

“給你你就收下,都堵在門口作甚!”

威嚴的男聲從身後傳來,荔知回頭,隻見一名清臒老者站在不遠處,竟不知旁觀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