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知顧不得多想,拔腿就朝聲音來源處跑去。

一邊跑一邊扯開嗓子高喊:“喂!孩子們,別往那邊走,停下!快停下!! !”

瀕臨陷阱,她看見了這群孩子,隨之倒吸一口冷氣。

三大一小,三男一女。

她估不出古人的確切年齡,但最大的孩子看起來也超不過12歲。

這個年紀,在現代還沒小學畢業呢。

最小的女孩,被一個貌不驚人的少年扶著,臉色蒼白得嚇人,正一邊咳嗽一邊懵懵懂懂地朝著她布下陷阱最多的那處走去。

距離最近的一個藤蔓套索,不過十幾步之遙。

“危險!”荔知的聲音因為焦急而有些變調。

她的突然出現和呼喊,立刻引起了孩子們的警覺。

沒見過的年輕女子,披著一眼看見就是男子的外褂,向他們邊跑邊喊,怪異極了!

年紀最大,身材挺拔的男孩反應最快,他沒出聲,一個箭步將咳嗽的女孩嚴嚴實實護在身後,身體微微前傾,呈現出防禦姿態,警惕地盯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陌生女子。

另一個看起來機靈些的男孩則好奇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往女孩兒身邊靠了靠。

而攙扶著女孩兒的那個男孩,動作極其自然地側身半步,同樣將女孩兒擋在更安全的位置,目光沉靜,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緊緊鎖住荔知的每一個動作。

荔知顧不上解釋太多,迎著孩子們警惕的目光,毫不猶豫地衝向自己剛布下的陷阱區。

“這裏有我放的抓野獸的套子,會傷人的,千萬別動!”

她語速飛快,手腳並用,動作麻利得近乎粗暴。

在孩子們的注視下,荔知快速地拆解著那些危險裝置。

她用力扯斷藤蔓,拔出削尖的木棍,填平偽裝的淺坑。

泥土沾滿了她的手指和衣襟,額發被汗水黏在臉頰,也渾然不顧。

甚至指尖被木刺傷到,她也僅僅隻是皺了皺眉,用嘴吸著髒血啐出去,然後繼續手上的活計。

每一個陷阱被成功拆除,她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弛一分。

當最後一個套索被解開扔到一邊,確保孩子們站立的地方絕對安全後……

她才長長地籲出一口氣,抬手抹了把汗,心有餘悸。

這時,她才真正看清了這四個孩子。

除了那個明顯身體孱弱、此刻還在微微喘息咳嗽的小姑娘,另外三個男孩都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雖然樸素,但漿洗得很幹淨。

“好了,這下安全了。”

許久沒跟孩子打交道,前世的她一直是孤狼一匹,取代她身份的妹妹,是保姆家的女兒,標準的中山狼。

模擬著荔枝跟自己妹妹的相處模式,荔知盡量讓自己的笑容溫和無害,她指了指溪邊散了一地的戰利品……

“嚇著你們了吧?看,我剛采了些山裏的新鮮貨。”

她的目光落在小女孩兒蒼白的小臉上,不由想起慘死的妹妹,心中的擔憂更真切了幾分:

“小妹妹,臉色不太好看啊……是不是不舒服?我家就在山腳那邊不遠,去歇歇腳,喝口熱水暖暖身子吧?我給你們弄點吃的,就用這些山珍,保證新鮮!”

天曉得,她是怎樣狀若自然地,一下子說出這老多話來。

為了讓自己顯得不那麽像人拐子,她的笑容又親切了幾分。

那幾個少年不語,似乎是在等著女孩兒發話。

女孩兒瞧了瞧河邊散落的菜品,忽然像是發現了什麽,又轉頭看向荔知,咬了咬下唇,對扶著她的少年細若蚊呐地小聲說:

“不器哥哥,我有點冷,也……有點餓…”

她的聲音帶著病弱的顫抖。

少年抬眼,看向荔知,沉靜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荔知的外表,直抵她的眼底深處。

片刻後,他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幅度小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這細微的動作,仿佛打破了某種平衡。

最前麵身材挺拔的少年緊繃的肩膀不易察覺地鬆弛了些許,鬼精靈的少年立刻歡呼一聲 ,拉住他的衣襟:

“有好吃的?去看看吧,不語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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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鬼宅?!”

比起之前一路摸索,下山的路顯然要順利地多。

隻是……

當荔知從袖子的暗兜中掏出鑰匙時,機靈的男孩怪叫一聲,四人組停住腳步,不肯進入。

“我就說,一直沒人的山上,哪裏蹦出來個大姐姐,還怪親切的,雖然舉止奇怪了些……竟是這個鬼宅裏的!”

荔知背對著孩子們,低頭歎了口氣。

她就知道!

而且,與其他三個人相比,這個過於活潑的孩子,顯然是個自來熟兼之小話嘮。

——也不是非得請這幾個孩子到家做客。

本來打算在山上解決早餐的荔知,又自行拆了陷阱……

這對稍微有點強迫症的她,有種計劃被打亂的鬱卒感。

一個人,倒是樂得清淨。

但這最小的女孩兒似乎等待不得,身體已經開始微微顫抖了。

虧欠了自家妹子一條命,她狠不下心來。

這個話嘮倒是個突破點。

“怕了?”

荔知轉身,似是不屑地反問。

“誰、誰怕了!膽小鬼才怕呢,小爺我沒做虧心事,才不怕半夜鬼敲門!”

瞧瞧,這話聽起來多耳熟啊?

就在昨天,她也信誓旦旦地跟周嬸子保證。

但這話從這孩子口中說出,就格外沒有說服力。

其餘兩個少年拽住他,臉上露出了不忍直視的,尷尬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