旻琰伸手端著眼前的碗,一揮而下,一個精致的盤子雜碎在地上,眼神中帶著怒不可遏,碗中的食物甚至都濺在旻琰寬大的衣袖上。

簡直是混賬東西!

所有奴才婢女匍匐地跪在地上,磕著頭,遍地哀嚎。

旻琰的性情出了名,脾氣一上來誰都要懟幾句再說,還有人說,旻琰連路邊的狗都要踢一腳,更別說是這個時候。

“是奴婢的錯,公主近日失眠,整夜睡不好,就想著吃些蕎麥米助眠,奴婢絕對沒謀害之心,還請先生明鑒!”阿蔓跪在地上,渾身都在顫抖,淚水也從眼眶溢出。

沈曦是公主,是她們的主子,平日待她們極好,她怎麽會謀害公主呢!

“明鑒?”旻琰歪了下自己的腦袋,右手大拇指摸索著食指,他被這兩個字成功氣笑了,出了事這些人隻會找借口,“拖出去,亂棍打死!”

“先生,求先生開恩啊!”阿書也跪在地上求著旻琰。

山藥溫和腎陽,蕎麥清腦,明目,對失眠,頭暈,耳鳴具有良好效果,可這兩樣食物相克,不能放在一起。

隻是......

“先生,我想這並不是中毒的真正原因。”張太醫最終得出結論,他覺得自己在不發話,公主宮殿中的婢女奴才無一幸免。

不過三日,不可能導致這麽嚴重的吐血,中毒。

旻琰轉過頭,那還能是什麽?

李太醫跟王太醫走到桌子邊,看了看桌上的玉器,又伸手拿著筷子挑了挑,端著碗聞了聞,兩個太醫對視一眼之後,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這湯有曼陀羅花,這才是公主中毒的真正原因。”李太醫端起自己麵前的湯碗。

“怎麽會,曼陀羅花是禁藥啊。”聽到曼陀羅花,肖禾上前也看了看那碗湯汁,難道有人故意想害公主中毒!

來不及在這裏思考這些誰陷害誰,張太醫趕緊吩咐下去,讓那些奴才準備甘草附加白花的莖部,在熬成藥汁之後迅速端過來解毒。

旻琰雙手叉腰仍舊生氣,麵孔與雙目全然冷若冰霜,不管什麽原因,公主的吃食為什麽沒有得到注意?

全都是這些人的疏忽才導致下毒之人這麽囂張!

“住手!”

宮殿外走來一名男子,他也是途經禦膳房的時候,看到所有人忙忙慌慌,詢問一番,才得知自己的七妹中毒了。

來者正是臨宸王。

“先生好,現在最重要的七妹,其他人等七妹醒了再處置也不遲。”沈燁給旻琰行了師生禮,替這些奴婢求了情。

旻琰看到沈燁也不好再多說什麽。

畢竟,最重要的是婉婉,至於其他人,哼,想必婉婉醒來也隻會說她們不是故意的,婉婉,人生在世,善良根本就不是好事。

給沈曦服藥之後,旻琰把宮殿中所有的人以及送食的奴才統統叫了過來,他今日就坐在常月宮內了,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什麽人跟婉婉有深仇大恨,想致人於死地。

先是讓每個人把自己的今日的行蹤說了一遍,是否有人做證,又看今日有誰觸碰到公主的吃食。

接過,每個人都說得有頭有尾,根本就沒有特別的地方。

“都說不是自己,難道這毒是公主自己下的嗎?”沈燁坐不住了,指著這些跪在地上的奴才婢女。

好好的一個人無緣中毒,我看平日裏就是待這些人太好了,出現這樣的狀況,個個昏頭昏腦。

“你們最好有可疑的人,要是陛下知道,你們一個個都難辭其咎,到時候九族覆滅頃刻之間!”

一向溫柔,彬彬有禮的沈燁第一次在眾人麵前發了火。

跪在人群中的一個婢女挪動自己的膝蓋,朝著沈燁的方向發話了:“回臨宸王,前日奴婢給公主送食的路上,奴婢確實遇見一個可疑之人,他說,他說他是常月殿新來的奴才,公主讓她來經手吃食,所以,可能就是......”最後一個她字還沒說出口。

“好大的膽子!她說是七妹宮裏的就是宮裏的了?你什麽豬腦子?”沈燁被氣得不輕,直接打斷她的話。

都說各司其位,每個環節決不能有錯,“你還真不怕他下毒。”

“拖下去吧。”旻琰示意身邊的莘彧。

沈燁心想,王宮那麽大,一時之間,肯定找不出來,再者,這事要是被父皇母後之後,還不得著急,七妹宮中的每個人都逃脫不了,到那個時候事態隻會更加嚴峻。

玊從常月宮門外走了進來,走到旻琰的身邊,悄悄地說了些話。

旻琰微微皺眉,抬頭看了一眼玊,他來做什麽?

又一個眼神示意讓他進來。

“臣文書閣禦史大夫慕景參見臨宸王,先生!”頭戴黑色烏紗帽,穿著紫色衣裳,係著青荷蓮錦綬的慕景站在他們兩個人麵前,彎曲身子,拱手行禮。

沈燁審視著眼前的雅人韻士。

近日在父皇麵前立了大功的便是此人,因蜀地之事,慕景的名聲開始在朝廷之上如火如荼。

受春旱影響,蜀地作物受旱麵積4438.1萬畝,成災2164.39萬畝,損失糧食產量403.8萬噸。

新的一年便發生這樣的災事,所以,今年翰林院的太傅們一直決定最後的科舉試題便是解決春旱。

解決蜀地幹旱隻需要四個字總括:趨利避害。

意思是變被動為主動,從“調、修、改、推”四個方麵增強抗旱能力。

這樣的實施很快讓蜀地得到了巨大改善,陛下一喜,慕景也由此從今年的狀元郎晉升禦史大夫,而且此人還是先生的大哥,朝廷之上很多人都想巴結他。

沈燁又仔細打量這號人物,聰明,看著也書生氣,隻是他不了解這個人,為人內在就不知怎麽樣了。

“行凶之人臣已經找到了。”

找到了?

沈燁一驚,有些難以置信地盯著慕景,一個文人就這麽找到了?有這麽巧合的事?

望著慕景的侍從壓著一名婢女走了上來。

“之前婢女下藥的時候,嘉興公主便有所懷疑,所以找上微臣,命微臣暗自調查,此人是薑離府上的婢女,想必是之前公主跟薑離有過節,薑小姐心生恨意,便派人投毒。”

慕景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訴的很清楚。

“殿下,先生恕罪,這一切是薑小姐讓我做的,婢女真的是迫不得已!”

奴婢跪在地上磕著頭,滿臉委屈,痛哭流淚。

她最開始拒絕此事的,大家都知道嘉興公主不僅深受陛下的寵愛,為人和睦善良,可是,她要是不這麽做她就會死,薑國公府實力強大,她實在是沒有辦法,走投無路。

聽到慕景說是沈曦找他,旻琰的視線已經鎖定上這個人。

找他不找我,他的身份沒有慕景好?

正當旻琰開口,“先生,公主醒了,公主醒了!”阿蔓趕緊出殿向旻琰他們稟報,那嗓門整個常月宮圍繞一圈又一圈。

這是把鸚鵡吃進了肚子了。

旻琰大步流星,急匆匆地趕進常月殿,又瞧了瞧旁邊的婢女還在給醒過來的沈曦喂藥,壓在胸口上的石頭終於碎掉了。

索性沒出大事。

先生,怎麽比他還要著急?

沈燁越審視著旻琰越覺得不對勁,不由想到之前七妹出宮,回來的時候先生也在,這兩個人分明有情況啊。

“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