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卓靠在樹上, 手裏撚根野草不知在想什麽,臉上的神情讓人看不透,倒有點像前幾日發瘋時的模樣。

但不知怎的, 裴翊一見他便知他是已經清醒過來。裴翊思忖著剛才山洞裏的人, 估計也是這位老兄。

來了也不示明身份,鬼鬼祟祟地不知想要做什麽。

裴翊撇了撇嘴,大步從狀似沉思的陸卓身邊走過。

一直沒什麽動靜的陸卓, 伸手拉住裴翊的手腕,賣可憐道:“真這麽無情?之前好端端的把我給藥倒了,讓我睡了三天, 現在還不理我!”

“好端端的?”裴翊生氣地回頭看他,“虧你好意思說出口,你要是好端端的, 我是閑著沒事給你下藥玩嗎?”

不過生氣歸生氣, 他也沒甩開陸卓的手。

陸卓就著抓著他手腕的手,走到他身側, 拉著他往來時的路走去。

“是是是, 我知道是我先出了問題,但是你瞧我這臉, 都被你打成這樣了,你也出氣了不是?”

陸卓把青一塊紫一塊的臉湊到裴翊麵前, 讓裴翊可以就近觀賞自己的傑作。

裴翊仔細看了他的臉一眼,忽地噗嗤笑出聲來。

裴翊轉過頭來, 嘀咕道:“我可不是為了出氣。”

但越看陸卓的臉卻越可樂,最後兩人走到驢車旁時, 裴翊直接指著陸卓的臉哈哈大笑起來。

“你活該!”裴翊笑罵道。

陸卓雖本意也是想逗他開心, 但是看他這般嘲笑自己, 也是一陣哭笑不得。陸卓滿眼無奈地看了哈哈大笑的裴翊一會兒,慢慢地嘴角也跟著掛上了笑意。

裴翊向陸卓擺了擺手,用袖子擦幹眼角笑出的眼淚,正要說些什麽。

陸卓驀地上前,一手抓住裴翊舉在半空的手,一手攬入裴翊的腰,用力將裴翊拉到身前。

陸卓看著近在咫尺的心上人,聲音有些嘶啞地說道:“先讓我好好看看你吧,總覺著有好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好好看過你了。”

麵對這突如其來的親近,讓裴翊眼前驟然閃過前些時日的荒唐,身子忍不住顫了顫。

他看著陸卓,怔愣了許久,像是想要認清眼前人是。

許久,裴翊抬手伸向陸卓的臉,指尖在陸卓臉上的傷口輕輕撫摸著。

陸卓忍不住縮了縮。

“你現在……感覺怎麽樣?”裴翊輕聲問道。

他像是在問陸卓臉上的傷口痛不痛,又像是問陸卓此刻到底清不清醒。

不過正好,這兩個問題,陸卓都可以用同一個答案回答。

陸卓把腦袋埋進裴翊的頸窩,搖頭說道:“不怎麽好。”

甕聲甕氣的,跟喝醉了似的。

裴翊望著叢林笑了笑,順手捏了捏他的耳朵,溫聲說道:“在我看來,你現在倒是比你之前要好得多。”

總歸看上去沒有之前瘋得厲害。

看來打一頓還是有用的,裴翊覺得自己終於找到治陸卓的法子了,要是下回陸卓再發瘋,裴翊還得再給他來上幾拳。

陸卓聽出他的意思,頭也不抬地在他頸窩裏笑道:“要是再多來上幾回,你也不必再為我費神,直接挖個坑把我給埋了吧。”

他調侃裴翊下手太狠,裴翊理也不理他,嘴角含著微微笑意,用指尖撥弄著陸卓頸後的頭發。

什麽下手太狠?裴翊還嫌打輕了呢。

陸卓搖頭笑著從裴翊的頸窩直起身來。

他凝神望著裴翊,伸手撫上了裴翊的臉龐,慢慢地拉近了兩人之間最後的距離。

他能看見裴翊的眼中映出自己的影子,慢慢地變成顫動的睫毛。

陸卓閉眸親吻上裴翊的嘴唇,總覺得上一次擁抱裴翊都像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裴翊也似失而複得一般,摟緊了陸卓的肩膀。兩人一遍一遍地交換著細碎的親吻,都止於淺嚐輒止,但是卻無比真實。

這一點點的真實,也像是上輩子的期望了。

最後還是老驢的叫聲,喚回了他們的神智。

兩人抵著對方的額頭,看了看身旁的老驢,又看了看這荒郊野嶺,遍地白雪,最後忍不住雙雙大笑起來。

笑了許久,兩人相扶著直起身子。

裴翊收斂起笑容,臉上浮現出一個堪稱溫柔的表情,向陸卓說道。

“你別想。”

他沒說陸卓在想什麽,陸卓卻心領神會。

陸卓喊冤:“我可沒想。”

結果喊完陸卓又搖頭笑了起來,像是覺得這事真十分好笑一般。他嘴角噙著一絲笑,故作姿態地瞥了裴翊一眼,問道:“你沒想怎麽知道我在想。”

裴翊白了他一眼,轉身把老驢從樹上解了下來,拉著老驢從陸卓身旁邁過。

“回去吧,別做白日夢了。”

陸卓忙抬步追上裴翊,從他手中接過牽驢的繩子,調侃道:“白日不能做夢,那晚上能不能?”

“哼!”裴翊冷哼一聲,用餘光掃了他一眼,“滾遠點兒吧,在你神智徹底清醒前,別想再碰我一下。”

“誒誒誒!”

陸卓不依,拉著裴翊要講理,兩人吵吵鬧鬧地溜達回太極門,裴翊不耐陸卓在自己耳邊歪纏,隨手從路旁的大石上抓了把雪往他臉上一扔,讓他少說點。

陸卓猝不及防被扔得滿臉冰涼,當即彎腰在雪地裏攢了個雪球,正要回擊,卻看見太極門外站了兩個熟人。

陸卓停下動作,裴翊還當他怎麽了,向他投來一個疑惑的眼神。

陸卓示意裴翊太極門看去。

裴翊抬頭看見有人站在太極門前,正疑惑間,驀地看清那兩人的模樣,當即擰緊了眉頭。

卻原來太極門外站著的,正是好久不見的薑二和宋三。

裴翊早已傳信給他們,言明自己不日就回塞北,命他們在塞北盯緊顧清鋒。

現在兩人不請自來,必是塞北有變。

裴翊與陸卓對視一眼,兩人紛紛心覺不妙,此時薑二和宋三也看見了山道上的兩人,忙奔上前來。

宋三跑過來,哭哭啼啼地拉著裴翊的胳膊說道:“將軍不好了,那姓顧的帶著小侯爺出關去了。”

“什麽!”

裴翊震驚地望向宋三身後的薑二,用眼神向他詢問消息的真假,薑二滿臉凝重地向他點了點頭。

“顧清鋒有皇命在身,再加上小侯爺以命相脅,守城的兄弟也沒有其他辦法,隻能放他們出關。”

“以命相挾?”裴翊冷聲重複了一遍,大罵道,“那就讓他去死!難道拿把刀架在脖子上,就要什麽都由得他嗎?他的命憑什麽那樣精貴!”

裴翊怒問:“那日守城的人是誰?”

見他盛怒,薑二和宋三為難地對視一眼,灰著臉說道:“是單正。”

“單正?”

裴翊聽到單正的名字,當即明白發生了什麽,臉色更加陰沉,麵上直接覆上了一層寒霜。

“蠢貨!”裴翊怒罵。

陸卓擔憂地看了裴翊一眼,抬手握住他的手背,察覺到裴翊繃得緊緊的手掌,陸卓知道他這回是真的怒極。

陸卓問道:“可是此人有問題?”

“有問題?”裴翊厲聲斥道,“我倒寧願他真的有問題,若是奸細,早早被我拔出塞北,也好過讓他今日在我軍中做出這等蠢事。”

何止是單正做出蠢事,薑二和宋三當時都在軍中,卻沒能及時阻止這事發生的,難道無錯嗎?

聽著裴翊的話,薑二和宋三都埋下腦袋,沒臉抬頭看他。

卻說三日前,顧清鋒接到京中傳來的消息,說是太子領兵進宮,意圖篡位,顧貴妃請自家大哥趕緊帶兵回京救駕。

現在京中看守的極嚴,這消息原本是傳不出京城的,卻不知怎麽就溜出這麽一隻漏網之魚,將消息帶到了顧清鋒跟前。

貴妃請他回京勤王,他們是誠王一黨,這些年來與太子多有齟齬,若是讓太子奪得皇位,顧家不可能討得了好。何況當年顧家悔婚,將顧家二女也就是現在的貴妃獻給皇帝時,已經狠狠得罪了太子,若是太子上位,顧家恐怕就要大難臨頭。

知現在京中危急,顧清鋒皺著臉在大營中走了好幾圈,終於下定決心。

他現在絕不能回京。

塞北與京城相隔甚遠,傳信的人出京城時,太子已經掌控了皇宮和京城,也不知現在京中情況如何。

說不定太子已經登基,顧清鋒現在回京,去趕著喝太子一黨的慶功酒不成。

他現在領兵在外,太子對他還有一點忌憚在,帶兵回京才是真往別人的網裏鑽。

顧清鋒看著前來傳信的家仆,越想越心驚,隻覺得這人就是太子故意放出京城,誘他回京赴死的誘餌。

現在京中消息封得死死的,他隻當這家仆沒有來過,就算皇帝又東山再起,也沒人知道他曾對京中的老皇帝見死不救。

何況現在老皇帝是不是還活著,都還兩說。太子既然要篡位,第一件事就該是弄死自己這位礙事的君父。說不準現在宮中都已經掛上白布,準備為老皇帝送葬了。

顧清鋒越想越覺得自己不能回京城,他不僅不能回京城,還要盡快出關與北蠻對上

現在隻有挑起大鄭和北蠻的戰事,令邊境缺不得他這五萬大軍,顧家才有籌碼繼續跟太子博弈。輸贏已經不重要,總歸隻要他還在邊境用兵,太子即便繼位也不敢輕易卸了他的官職。

顧清鋒頃刻間下定決心,要帶著大軍出關,他知駐守塞北的塞北軍那一關不好過,是派人去請穆晏,想要靠這位塞北昔日主帥的兒子,打通一條出關的路。

誰知穆晏居然給他甩臉子。一請穆晏不來,顧清鋒臉都黑了。隻是他知此事不能再耽擱,幹脆直接帶著人找上門去。

穆晏與他家老三關係不錯,與顧清鋒卻一向不怎麽對付,他好言相勸估計也不會有什麽好結果。

不過不礙事,顧清鋒知道他的弱點。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三章到一百章,看看我們能不能在三章內完結。

好像有點難,試試堆字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