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冬山中多大霧, 宜探營,宜偷襲。
帶著一小隊人馬偷偷潛入飛虎山的陸卓,現在真的開始懷疑小裴將軍不會真的能通神吧?否則怎麽能算著這麽準?
裴翊說這幾天山中會起大霧, 結果真的就起了大霧, 陸卓帶人行在山間,心道若是在塞北算得準還可以說是經驗之談,他這來了飛虎山才幾天就能算得這麽準, 別是瞞著陸卓真去學了什麽玄門之術吧?
陸卓一麵琢磨,一麵帶著人來到山寨中關押青州府吏的地牢處。他帶來的人都是江湖中的好手,眾人行在霧中, 借著霧氣隱藏自己的身形,半點聽不到他們的腳步聲。
眾人落在地牢前,直接打昏了看守, 陸卓上前一把扯壞門上的鎖, 牢房中的李劼等人抬頭,因看不清霧中人是誰, 李劼膽戰心驚地發問:“是誰?”
陸卓在霧中回答:“是來救你們的人。”
聽到陸卓的聲音, 李劼霎時鬆了口氣,前幾日穆晏被關進地牢時就已經跟他們說過裴翊和陸卓的計劃, 這幾日他們一直準備著,就是為了這一刻。
李劼帶著同伴激動地上前, 待看清來人果然是前幾日來看過他們的俠客,正要抒發感謝之情, 陸卓可沒工夫理他,看了一眼牢房中人, 見人沒少向帶來的人點了點頭, 又皺眉向李劼問道。
“裴翊來過沒有?”
李劼更加激動:“裴將軍果然在此!”
陸卓一見他的反應就知道裴翊沒來過, 知道這人定又惹事去了,陸卓嘖了一聲,將青州府吏們托付給帶來的人,準備自己去尋裴翊。
他帶來的江湖人士向他拱手道:“俠士放心,既是塞北客所托,我等必定竭盡全力,不負所托。”
他說的真誠,全然不知他麵前這位偽病夫就是傳聞中的塞北客。
陸卓倒是好意思,笑著向眾人回禮道:“在下替塞北客謝過諸位。”
若是裴翊在此處,定要向他翻個白眼,罵道:“君子坦****,就你這藏頭露尾的德性也配稱大俠?”
不過無所謂,反正陸卓也不當大俠好多年了。
陸卓坦然拜別諸位江湖人士,獨自去抓那個受了傷還不讓人省心的裴將軍。
地牢的關著的人被救走的消息很快就被傳到王飛虎那裏。雖說眾人將被打暈的看守塞進了牢房中,又把牢門原樣關了起來。但是巡邏的人在外麵沒見到看守,打開牢門查看便發現了古怪,急忙來向王飛虎報告。
王飛虎聞言大驚,青州賑災銀本是他與店河城守備和押送賑災銀的官兵共同密謀劫的,原是說好三七分賬,他占三成,守備和那群官兵占七成。
隻是當日他看著一箱箱銀車運上山,想著事情多是他在做,風險也是他在擔,守備隻是提供了個消息,那群官兵就裝模作樣揮揮刀槍,就要分他們七成,心裏一時起了貪念,想要再跟這兩撥人好好殺殺價,這才留下了這群府吏,就是為了手上留個好牽製這兩撥人的棋子。
若是讓他們跑了,這事可就難辦了。
隻怕到時候店河城守備和那群官兵為了滅口,會直接派兵來殲滅他的飛虎山。
王飛虎急忙派人去找逃跑的青州府吏,又想起這群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書生能打暈守衛逃走,必是有人暗中相助,想來想去想到自己那位在前些日上山的‘弟妹’,王飛虎立即派人去尋。
未過片刻,便聽人來稟報,說裴翊不在房中。
“果然是他。”王飛虎大怒,當即命人追殺裴翊,甚至說道,“其他的一概不管,先提他的頭顱來見我。”
看著自己這位‘義兄’憤怒的表情,屋頂上的陸卓搖著頭掩上了瓦片,心道:怪不得裴翊給他的評價是難成大事,就這份心性,能成大事才有鬼了。
也難怪離了燕雲飛,江湖上再聽不到王飛虎的名字,終究雁**山隻是燕雲飛一個人的雁**山,饒是兩人結伴在江湖上闖**多年,江湖上提起燕雲飛的名號仍舊是劈山掌燕雲飛,所謂燕虎雙俠,對於江湖人來說隻是個不倫不類的稱號。
王飛虎如何能與燕雲飛相提並論?
陸卓歎息著抬頭,突然見不遠處燃起火光,飛虎山的人也發現了這火勢,紛紛呼喊著救火。陸卓一瞧就知道是裴翊搞的鬼,忙運起輕功,向著火光處而去。
果不其然,在離起火點不遠處陸卓發現了裴翊——適時,這人正在準備放第二把火。
陸卓瞧他真是不知收斂,從房頂跳下一把拉住了裴翊的胳膊。他動作極快,裴翊至他近身時才察覺有人靠近自己,忙回身反擊,一掌劈出卻被陸卓抬手攔下。
因離得近了霧氣不再模糊視線,裴翊看清來人是陸卓,登時放鬆下來,不悅道:“不聲不響地做什麽?若是動起手來傷了你怎麽辦?”
陸卓既好氣又好笑:“你那三腳貓功夫也想傷我?”
裴翊哪裏容得別人說自己的武功是三腳貓,瞪圓了眼睛,正要嘲諷回去。陸卓卻是毫不客氣地直接抬手點了他胸前、腰間幾個大穴,裴翊登時動彈不得。
裴翊吃驚:“你幹嘛?!”
“讓你長長記性。”
說著陸卓上前一手撫上他的腰,一手撫上他的臉,還裝模作樣地摸了幾下,一臉輕佻地說道:“受了傷還敢惹是生非,你瞧好了隻要一個點穴,我現在想對你做什麽不行?你真覺得自己在這山寨裏能保護好自己嗎?”
裴翊頓了頓,還是忍不住問道:“你想對我做什麽?”
“……”陸卓表情凝滯了片刻,隨即惡狠狠地說道,“我現在真想狠狠揍你一頓。”說完還捏了捏裴翊的臉。
裴翊深呼吸一口氣,忍耐著脾氣向他解釋道:“別玩啦,我還辦正經事呢。”
陸卓猜他說的正經事就是放火,不解問道:“人我已經救走了,你放火做什麽?”
裴翊道:“我就是聽到人被救走了才開始點火的。”
“你想製造混亂助他們逃跑?”陸卓推測,抬手給裴翊解穴。
“一半一半。”裴翊搖頭道。
“你既然已經把人救走,那薑二和宋三兩位哥哥定是已經領兵在下麵等著了,大霧天宜逃跑,卻不宜進攻,大火能驅散霧氣,我點火是為了助他們進攻。”
裴翊鬆動著肩膀,似乎剛才的點穴讓他血脈有些不暢。
陸卓心道不應該,他剛才也沒用力呀,上前伸手幫他揉著肩膀。裴翊看他一眼,陸卓露了個討好的笑容給他,裴翊撇了撇嘴沒說話。
陸卓問道:“你怎麽能斷定他們二人一定能收服店河城的守軍?”
“若連這點本事都沒有,趁早回家去吧,別跟著我去塞北送死。”裴翊冷哼一聲,肩膀能順利活動後就推開了陸卓,嘴上說道,“可以了。”
陸卓還沒反應過來什麽‘可以了’,突然迎麵而來一拳,幸而多年對戰的身體反應讓他迅速一側身躲了過去。
陸卓吃驚地望向裴翊。
裴翊見一擊不成,便收回了拳頭,扔了個火折子給他,向他說明自己在山寨方便放火又不好造成過大火勢的地方做了標記,讓他按著標記去幫忙點火,說完便去繼續點自己剛才被他攔下的第二把火。
陸卓抓住火折子,望著他忙碌的背影滿臉難以置信地說道:“所以‘可以了’是‘可以動手打我了’的意思?”
裴翊點完火,回頭向他說道:“怎麽?就準許你對我動手動腳,不準許我對你‘動手動腳’嗎?”
陸卓心道咱倆這動手動腳差得也太多了吧,當然他心裏也知道自己更不占理,聳了聳肩不再反駁。
突然遠處傳來腳步,陸卓忙上前去一把攬住還沒察覺的裴翊躍上了屋頂。
兩人也是默契十足,剛才還在吵鬧動手,但是陸卓一攬了上來,裴翊就知有情況,立即抬手摟住他的胳膊借力,好叫兩人都能輕輕地落在屋頂上。
飛虎山的人尋到這裏,發現這裏也燃了起來,忙提水來救火。
陸卓看著他們底下的動靜,湊到裴翊耳邊說道:“我們兵分兩頭,點完就跑,山寨門口集合。”
裴翊點頭表示同意。
兩人都打量著下麵的嘍囉們,趁他們最是雜亂之時,分別向山寨兩頭而去。
陸卓在點完火奔到山寨門口卻沒有看到裴翊時,不知為何心裏用上一股‘我就知道’的無奈感。
他不必想便猜到裴翊此刻在何處,立即調轉方向往黑虎堂而去。
王飛虎此刻就在黑虎堂。
陸卓運用輕功一路急行,甚至腳都未沾地,不過幾下便到黑虎堂前。
隻見裴翊站在堂中,手裏著一把沾滿血的劍,旁邊還躺著一個渾身是血的王飛虎。
陸卓心裏登時一驚,幾步行到裴翊身邊,望了一眼地上的王飛虎——這人已經沒了呼吸。
“你殺了他?”陸卓問裴翊。
裴翊搖頭,把劍遞給他:“我到的時候他已經死了。”
陸卓接過他手中的劍看了看,那是一把平平無奇的鐵劍,像是在街邊的鐵匠鋪裏隨手買的一把,根本看不出來曆。
見王飛虎死不瞑目,陸卓歎息一聲,蹲下來合上了他的雙眼。
低頭看著陸卓的側臉,裴翊皺眉:“你在為他可惜?”
陸卓搖頭:“不,我在為燕雲飛可惜,他也是個光明磊落的漢子,卻與這樣的人做了兄弟,真是可惜。”
說完陸卓搖了搖頭,將鐵劍扔在王飛虎身邊,起身開始對付這位不聽話的小將軍。
“我以為我們說好了在山寨門口集合。”陸卓目光如炬地盯著裴翊。
裴翊偏過頭去,躲開他的視線:“我隻是想問他幾個問題。”
“幾個問題?怎麽?我在山下幾天,你們倆倒成了知心好友?”陸卓嘲諷。
他不喜歡裴翊總是以身犯險,說話便衝了些。裴翊不愛聽他冷嘲熱諷,翻了個白眼,抬步往外麵走去。
陸卓追上去問他:“你有什麽話是王飛虎能聽,我卻不能聽的?”
裴翊停下來深吸一口氣,轉頭看他:“我想問他七年前雁**山到底發生了什麽?”
陸卓愣住,裴翊繼續道:“你不想說,我卻想知道,他既是你的義兄,又是七年前雁**山的人,我想著從他那裏或許能問出一些實情,若是冒犯了你,我向你道歉。”
他說完又看了一眼陸卓,不等他的回答便轉身走了,留下陸卓看著他的背影久久不能言語。
火勢漸起,霧氣散去,金戈鐵馬在山間顯露,借著大霧的方便,等到飛虎山的人發現有敵來襲時,店河城的守軍已經由薑二和宋三領著到了山寨前。
飛虎山現在隻剩一半的人馬,再加上前幾日劫‘嚴家’失利,導致張頭領和‘三當家’被殺,致使山寨內士氣不足,守軍出現山寨門口時,已經有許多人嚇破了膽,薑二和宋三甚至不必費神就破開了大門。
飛虎山的人四散而逃,偌大的山寨轉眼間分崩離析。